幽鬼与灰影面色一寒,身形齐齐一顿。
惠明抓住这瞬息空隙,连忙后退几步,终于有了喘息之机。他双掌微颤,额上冷汗涔涔,方才以一敌三,内力消耗极大。
铁屠也慌了神,攻势一滞。陆七趁机抽身急退,大口喘着粗气,身上几处伤口还在渗血。
“落——无——双。”
幽鬼与灰影几乎同时开口,声音里透着刻骨的恨意。都是老熟人了,也是老仇人。
落无双缓缓将长剑从石魔体内抽出,剑身上鲜血滑落,滴在枯草上。石魔的身躯没了支撑,轰然倒地,再无半点声息。
“几位,别来无恙。”他语气平淡,目光扫过剩下的三人。
幽鬼下意识左右扫了一眼,没有看到毒蝎和向明月的身影。他心头猛地一沉——以楼主和毒蝎联手,怎么可能牵制不住落无双?可落无双此刻活生生站在这里,那就说明……
“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他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
落无双没有回答。
他能出现在这里,是因为从一开始就算到了暗影楼的算盘。向明月和毒蝎确实在半路拦住了他,可那两人不敢杀他——神无双这三个字,分量太重。
重到哪怕眼前之人必杀不可,他们也不敢真的下死手。
所以那一战,向明月和毒蝎只能拼命缠住他,却处处被动防守。落无双却招招毙命,剑剑狠辣。一时之间谁也奈何不了谁,却给了格勒木尔足够的时间——他直接派出一队骑兵,向明月两人见势不妙,不得不撤退。
落无双脱身后一刻不敢耽误,策马狂奔赶来。好在,他赶上了。
“你——”幽鬼咬牙切齿,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石魔,又看了一眼被护在身后的阿古苏。
他知道,再战下去,他们几个都要交代在这里。
任务,只能失败。
幽鬼捂着脸上那道深可见骨的剑伤,眼中满是愤怒与不甘。
“撤!”
他转身就逃。
灰影、铁屠也不敢恋战,纷纷遁入夜色,转眼消失在黑风谷深处。
落无双没有追。
他快步走到阿古苏身边,俯身查看阿古宏的伤势。
“他怎么样?”
阿古苏泪流满面,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落无双探了探阿古宏的脉搏,又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片刻后,他抬起头。
“还活着。”他说,“但伤得很重,必须立刻救治。”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瓷瓶,倒出一颗丹药,塞进阿古宏嘴里。
“这是续命丹,能保他一时。”
丹药入口即化。阿古宏的呼吸,似乎平稳了些许,胸口的起伏也比方才有力了一些。
落无双抬头看向惠明和陆七。
“法师,陆七,你们没事吧?”
“无碍。”两人点头,虽然身上带伤,但都是皮外伤,不致命。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几十个骑兵快马而来,火把在夜风中猎猎作响。为首那人翻身下马,正是苍狼部的特雷。
他一眼看到阿古苏怀中的阿古宏,脑袋猛地一晃,踉跄着冲上前来。
“二王子——”
“你们主子还活着。”阿古苏的声音沙哑,却异常冷静,“快去救治。”
特雷一怔,随即狂喜。他蹲下身,探了探阿古宏的鼻息,又看了看他胸前的伤口,片刻后抬起头,深深看了阿古苏一眼。
那一眼里,有复杂,有感激,也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他没有多说,只是点了点头,一挥手,几个手下上前,小心翼翼地将阿古宏抬上马背。
特雷翻身上马,回头看了阿古苏一眼。
“公主……”
“去吧。”阿古苏打断他,“救人要紧。”
特雷一咬牙,拨马疾驰而去,几十个骑兵紧随其后,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黑风谷重归寂静。
地上躺着六具尸体——图鲁和四个护卫,还有石魔。鲜血浸透了枯草,在月光下泛着暗红的光。
阿古苏艰难地站起身,踉跄着走到图鲁身边。
他躺在地上,眼睛还睁着,脸上凝固着死前那一刻的神情——没有恐惧,只有决绝。
阿古苏蹲下身,颤抖着手,轻轻合上他的眼睛。
“图鲁……”她的声音很轻,“你跟了我十年,到最后……还是你挡在我前面。”
她站起身,又走到那四个护卫身边,一个一个看过去。都是跟了她多年的老人,都是拼死护在她身前的好汉。
此刻,都躺在这里,再也醒不过来。
阿古苏站在那里,望着五具冰冷的尸体,久久不语。
月光洒在她身上,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落无双走到她身后,没有说话。
良久,阿古苏忽然开口。
“落无双。”
“在。”
“你说的对。”她的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冷意,“漠北,必须统一。而且是必须快速统一,只有快速统一了,那些宵小才不敢动手。”
落无双看着她。
阿古苏转过身,望着远方——那是天鹰部的方向,是巴尔虎盘踞的地方。她的眼中没有泪,只有冰冷彻骨的杀意。
“公主接下来打算怎么做?”落无双问。
阿古苏沉默片刻,一字一顿。
“天鹰部落,必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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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鹰部大营,中军帐内。
篝火烧得正旺,映得帐内一片通明。巴尔虎靠在虎皮软垫上,手里端着马奶酒,脸上带着几分醉意,更带着几分志得意满的笑。
“王爷,”心腹在一旁谄媚地笑着,“今夜过后,阿古苏一死,这漠北能威胁到您的,就没有了。”
巴尔虎心情大好,就着篝火喝了一大口酒,畅想着未来。
“阿古苏一死,就阿古宏那个莽夫,老子杀他如探囊取物。”他冷哼一声,“他还真以为自己有多聪明。我顺从他,不过是给他几分面子。他真当自己一个被废的王子,能有那么大能耐?”
“王爷说的是。”心腹连连点头,“等阿古苏一死,苍狼部没了靠山,还不乖乖听王爷的?到时候您手握天鹰、苍狼两部,就是漠北最强的势力,连王庭也得看您脸色。”
巴尔虎哈哈大笑,又灌了一大口酒。
“报——!”
帐帘猛地被掀开,一个斥候连滚带爬冲进来,单膝跪地,气喘如牛。
巴尔虎眉头一皱。
“慌什么?说!”
斥候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发抖。
“王爷,刚得到消息——二王子阿古宏重伤垂危,被特雷带回了苍狼部落!”
巴尔虎霍然起身,手中的酒碗“啪”地摔在地上,酒水溅了一地。
“阿古苏呢?!”他几乎是吼出来的,“阿古苏怎么样了?!”
斥候头都不敢抬,颤声道:“回王爷……公主随行的五个护卫全部被杀,公主身受重伤,但……但没有生命危险,被人救走了。”
“混账!”
巴尔虎一脚踢翻面前的矮几,酒肉洒了一地,火光映在他脸上,狰狞可怖。
“暗影楼是吃稀饭的吗?!这点事情都办不好!”
他暴跳如雷,在帐中来回踱步。
这是多好的机会!地点是他提供的,时间是他提供的,连阿古宏的行踪都是他派人透露给暗影楼的!万事俱备,只欠东风——结果东风没来,来的是一群废物!
“五个先天中期,杀一个丫头片子,还搭进去一个?!”巴尔虎怒不可遏,“暗影楼就这点本事?!”
心腹吓得跪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帐外,夜风呼啸。
巴尔虎猛地停下脚步,眼中凶光闪烁。
“传令下去——”他一字一顿,“全军备战。”
心腹抬起头,面露惊色。
“王爷,咱们要……”
“暗影楼指望不上,那就老子自己来!”巴尔虎咬牙切齿,“阿古苏重伤,正是好时机。趁她病,要她命!”
他望向帐外,夜空中星子稀疏,冷风如刀。
“三天之内,”他说,“我要让阿古苏的脑袋,挂在我的大帐前!”
“是。”
心腹领命而去。一场决定性的大战即将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