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图阿拉的城墙拆了。
不是明军拆的，是被赫图阿拉的百姓们拆的。
他们将一块块石头搬下来，运到远处去修房子、铺路、垒猪圈。
有人说这不吉利，上头沾着不知道多少人的血。
他们说留着更不吉利，看了还堵心。
围绕着旧城赫图阿拉，周边慢慢有了村落，也有人选择离开，去往更北的地方，或者辽东，或者...
入关！
他们也想看看福临口中的大明京师，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福临在城池攻破后就返回了京师，并没有多留。
进宫复命是，朱由检问他感觉如何。
“草民，可以安心了！”福临说。
朱由检点点头，“既然赫图阿拉都没了，京师也就不再是你的牢笼，朕允你，可以选择离开，去过你自己想过的日子。”
福临听了这话，倒真是愣住了。
他从没有想过皇帝会放他离开京师。
看着福临眼中闪烁的疑惑，朱由检又笑了，“其实，你从来都不是人质，朕留着你，真没什么用？你如果召集旧部造反，朕也不怕，朕有信心，可以杀死最后一个建州人！”
福临闻言垂下脑袋，“草民信陛下这话。”
“那你的选择呢？”朱由检又问。
福临想了想，最后道：“草民还是选择留在京师，考大明的科举，做大明的官！”
朱由检没想到福临会是这个选择，想问为什么，最后还是没问出口。
“既然如此，那你回去好好读书！”朱由检最后道。
福临磕了一个头，告退离开了宫殿。
......
大明击败倭国、灭了赫图阿拉的事很快传了出去。
消息传到东吁，国王正在吃饭。
听到使者的禀报，筷子掉地上，半天没捡起来。
三万明军水师，二十四艘铁船，打得倭国水师全军覆灭。
倭国改名叫日本藩，岛上驻了明军！
“快，快去准备贡表！”国王下令。
幸好，从前大明流贼逃到东吁的时候，他们选择将叛贼交出去，要不然，大明的铁船火炮，下一个对准的就是他们了。
暹罗、安南的国王听闻了这件事，同东吁作了一样的决定。
当天晚上就将贡表准备好了，第二天一早，使者出发，带着三倍的年贡朝着大明京师出发。
最远的莫卧儿帝国派人去了京师，但是去买铁船铁炮的。
外务部的人接待了他们，收了银子，卖了几门淘汰下来的旧炮，还附赠了一箱子火药。
使者高兴得什么似的，扛着炮就走了！
消息通过海贸的商船经过南洋，抵达了西洋诸国。
和兰、英吉利、法兰西等国家知道，他们是再也追赶不上大明的速度了。
只有同大明交好，学习他们的技术，才能发展自身。
于是几个国家一合计，联合起来派了人去京师，问是否愿意接收他们的学生前去观摩学习。
御前会议商议之后，觉得也不是不行。
只要将核心的那些不教授出去，其他的，他们想学多少学多少。
当然，费用自理。
于是，西洋诸国很快派了选出来的最优秀的学生、匠人，坐船来到了京师。
一时间，京师街头随处可见黄头发、蓝眼睛的西洋人。
当然，他们学习的第一步，也是要学大明官话，不然一口外语，谁愿意迁就他们？
时光飞逝，宋应星的胡子已经全白了。
他们发展部提炼出了更纯的汽油，烧起来火力更猛，烟更少。
“陛下，这东西用在蒸汽机上，能省三成的煤，还能跑更快！”
宋应星指着机器，“再给臣半年，能把火车头再改一版，到时候从北京到南京，只要十日！”
是的，朱由检再一次的突发奇想，觉得可以铺铁轨，造火车了。
御前会议已经换了一波人，年轻人。
他们比起从前那些，更有创造力，也更有激情。
听了皇帝的构想，没有质疑，反而一个个很是兴奋。
于是，已经退休的宋应星被重新请出了山，陪着一起督造火车。
眼下，已经有了进展。
朱由检看着那台机器，点了点头，“试着再快点，五日吧！”
宋应星一愣，但习惯性地附和，“那...就五日？”
发展部的人互相看了一眼，没吭声。
这些年他们也都习惯了，陛下说什么就是什么，别问能不能，问就是能。
当初说修三门峡隧道，有人说不行，最后成了。
当初说造蒸汽船，有人说不行，造出来了。
当初说所有官道铺设沥青，有人说太贵，现在呢，大明的官道全是沥青的，马车跑起来又快又稳。
内河上，蒸汽船也越来越多。
运粮食、运货物、运人，一艘顶过去十艘。
所以啊，陛下说能，那就是能。
......
又十年弹指而过。
朱由检站在镜子面前，看了很久。
镜子里那个人，头发全白了，脸上沟沟壑壑的，眼袋垂下来，手背上全是老年斑。
他笑了一下，镜子里那个人也笑了一下，笑得满脸褶子。
“老了！”他叹了一声。
王承恩站在他身边，也老了，腰都直不起来了，“陛下春秋正盛...”
“行了行了，”朱由检摆摆手，“这话你自己信吗？”
王承恩没说话。
朱由检又看了看镜子，忽然问道：“太子在干嘛呢？”
“在发展部，说是新来的那个英吉利学生给图纸上画了什么新式锅炉，太子正和宋大人的徒弟一起琢磨呢！”
“英吉利学生？那个女子？”朱由检挑了挑眉。
“是，叫伊丽莎白什么的，说是贵族出身，跑来跟咱们学技术，太子跟她听聊得来。”
朱由检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行，挺好！”
他转身朝外走，一边吩咐，“去召集御前会议，把太子也叫来。”
武英殿中。
御前会议的几个大臣站着，都是年轻的面孔，看上去朝气蓬勃的。
朱由检坐在上面，忽然开口道：“朕，要退位！”
殿里安静了一瞬，没人说话。
朱由检继续道：“太子朱慈烺，从明天起，登基即位，朕做太上皇，搬去西苑养老，以后有事找他，没事也别来找朕。”
还是没人说话。
朱由检看向太子，四十多岁的人了，站在最前面，身板挺直，眉眼跟他年轻时一个样。
“怎么，不说话？做了这么久太子了，做上瘾了？”朱由检笑着又问。
朱慈烺本该推辞三次再受的，可他想了想，父皇就不是这种性格。
他上前一步，跪下，“儿臣领旨！”
后面的大臣见太子跪了，他们也跟着跪下，“臣等领旨！”
朱由检站起来，拍了拍龙袍，“那就这样吧，散了！”
朱由检说退位就退位，把大明交到了朱慈烺的手上。
对于这个儿子，他亲自教导，让他跟着自己理政，这么多年了，他知道他能做好。
新皇登基三年后。
朱慈烺坐在乾清宫，看着奏本。
底下站着个女人，金头发蓝眼睛，英妃伊丽莎白。
“陛下，南洋那边又有人要学技术了，”外务部大臣递上来一份奏本，“安南、暹罗、东吁，还有...英吉利，也派了一批学生。”
朱慈烺接过奏本，看了一眼。
“来就来吧，让他们学，学的会算他们的本事，学不会也别抱怨，记住，那些真正要紧的东西，该藏着就藏着。”
“臣明白。”
朱慈烺放下奏本，看向旁边的伊丽莎白。
“你那些同乡，来了你管不管？”
伊丽莎白笑了笑，用流利的汉语道：“管什么管，他们来学东西，又不是来走亲戚。”
朱慈烺也笑了。
窗外，阳光正好。
远处，一辆冒着烟的火车正沿着轨道驶出北京城，汽笛长鸣，惊起一片飞鸟。
那是昨天刚通车的京沪铁路，速度又快了，三天到南京，蒸汽火车，拉人拉货。
更远的地方，三门峡的隧道里，车马络绎不绝。
北边的草原上，归附的蒙古部落正在学着种地、读书、考科举。
南边的海上，大明的商船和军舰巡逻队来来往往，挂着大明的日月旗，没人敢拦。
天朝上国！
以前是做梦，现在...是真事！
......
西苑。
太上皇朱由检靠在躺椅上，晒着太阳，手里捧着一本闲书。
不远处，太后和几个太妃在小声说话，说的什么，他也听不清。
最小的孙子趴在他膝盖上睡着了，口水流了一袖子。
他低头看了看那孩子，笑了笑，把书放下，轻轻拍着孩子的背。
阳光暖暖的，照得人犯困。
远处隐隐传来火车的汽笛声，一声接一声，像是那个时代在喊他。
他没睁眼，就这么躺着。
嘴角微微翘着。
挺好......
ps：会不定期更新番外，但正文，到这里就结束了！
感谢陪伴到最后的宝子们！新书《穿成驸马后，他们逼我当佞臣》，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