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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他说什么

    第22章他说什么(第1/2页)

    雪落下来。

    一片,两片,无数片。

    落在周延的脸上,落在他弯起的嘴角上,落在他瞪大的眼睛里。

    他躺在地上,看着沈昭宁,那个笑还挂在脸上,但已经僵了。

    沈昭宁蹲在他面前,一动不动。

    她等他说下去。

    但周延没再开口。

    他就那么躺着,张着嘴,保持着说“他说”那两个字时的姿势,像一尊被人定住的泥塑。

    沈昭宁等了一会儿,不见他出声,又问了一遍。

    “周延,我爹说了什么?”

    周延的眼珠动了动。

    他看着她,那个笑慢慢变了。

    从得意,变成古怪。

    从古怪,变成——

    恐惧。

    不是刚才那种对着沈明璋的恐惧。是另一种恐惧。

    是看着她的恐惧。

    “你……”他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人,“你不知道?”

    沈昭宁的眼神一紧。

    “知道什么?”

    周延没答。

    他就那么看着她,看着看着,忽然笑了起来。

    那笑和刚才不一样。刚才的笑是得意的,是做给人看的。现在的笑是疯的,是控制不住的。

    “哈哈哈哈哈——”

    他在雪地里笑得浑身发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你不知道!你真的不知道!哈哈哈哈——”

    陆执上前一步,一脚踩在他胸口。

    “说。”

    周延被他踩着,还在笑。

    “陆大人,”他说,“您也不知道吧?您也不知道她爹临死前说了什么吧?”

    陆执的眼神冷下来。

    “我让你说。”

    周延笑着,看着他,又看看沈昭宁。

    “好,”他说,“我说。”

    他深吸一口气,开口。

    “你爹说——”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停住了。

    他的眼睛瞪得老大,看着沈昭宁身后。

    沈昭宁顺着他的目光回头。

    什么都没有。

    只有雪。

    只有院子。

    只有那三十六坛酒。

    她回过头,看着周延。

    周延的嘴角流下一道血。

    黑的。

    和那个禁军死的时候一模一样。

    “他——”沈昭宁站起来。

    陆执蹲下去,捏开周延的嘴。

    晚了。

    毒已经进去了。

    周延躺在地上,眼睛还瞪着,嘴角还弯着,但已经没了气息。

    和那个禁军一样。

    和那些人一样。

    嘴里藏了毒。

    沈昭宁站在那儿,看着他,半天没动。

    雪落在他脸上,很快就把他的眼睛盖住了。

    陆执站起来,看着她。

    “沈昭宁。”

    沈昭宁没应。

    陆执又叫了一声。

    “沈昭宁。”

    她这才抬起头,看着他。

    “他死了。”

    陆执点了点头。

    “他死了。”

    沈昭宁低下头,又看了周延一眼。

    他刚才那个笑,还在脸上。

    那个笑让她想起一件事。

    她想起周延刚才问她的那句话——

    “你不知道?”

    她不知道什么?

    她爹临死前,到底说了什么?

    周延本来要说的。但他没说出来。他死了。

    死在要把那句话说出来的时候。

    是谁让他死的?

    他嘴里的毒,是谁放的?

    是沈明璋?

    还是——

    她忽然想起周延刚才看她的眼神。

    那个眼神,不是看死人的眼神。

    是看一个不知道自己是死人的眼神。

    “陆执。”

    “嗯?”

    “我爹死之前,”她说,“周延在他身边。”

    陆执看着她。

    “周延杀的他。”

    陆执点了点头。

    “他是这么说的。”

    “那他一定听见了我爹临死前说的话,”沈昭宁说,“我爹说了什么,他知道。”

    陆执没说话。

    沈昭宁看着地上那具尸首。

    “现在他死了。”

    陆执还是没说话。

    沈昭宁站在那儿,看着雪一片一片落下来,落在周延脸上,落在他睁着的眼睛里,落在他弯着的嘴角上。

    她忽然蹲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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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伸手,把周延的眼睛合上。

    然后把他的嘴角抹平。

    然后她站起来,转过身,看着那三十六坛酒。

    “这些酒怎么办?”

    陆执看着她。

    “你想怎么办?”

    沈昭宁没答。

    她走到那些酒坛子跟前,一排一排看过去。

    三十六坛,长得一模一样。

    沈明璋往其中一坛里倒了解药。

    是哪一坛?

    她不知道。

    没人知道。

    沈明璋说,不用猜。猜不着的。

    “他把解药倒进去,”她开口,“然后走了。他不管谁会喝到那坛没毒的,谁会喝到有毒的。”

    陆执走到她身边。

    “他想让这些酒流出去。”

    沈昭宁的眼神动了动。

    “流出去?”

    “对,”陆执说,“周延死了。这些酒在这儿。没人看着。谁都能进来。谁都能搬走。”

    他顿了顿。

    “今天是除夕。今晚太和殿要夜宴。但太和殿的酒被人搬走了。那些人要喝酒。那些酒从哪儿来?”

    沈昭宁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们会来这儿拿?”

    “不一定,”陆执说,“但要是有人告诉他们,这儿有酒——”

    他没往下说。

    但沈昭宁已经听懂了。

    有人在等。

    等这些酒被人发现。

    等这些酒被人搬走。

    等这些酒被人喝下去。

    等一个时辰之后——

    她想起沈明璋说的那些话。

    “一个时辰之后开始发作。先是头晕,然后心口疼,然后吐血。吐一个时辰,吐干净了,人就没了。”

    三十六坛。

    三十五坛有毒。

    一坛没毒。

    谁会喝到没毒的?

    谁会活下来?

    “陆执,”她开口,“把这些酒烧了。”

    陆执看着她。

    “烧了?”

    “对,”沈昭宁说,“现在就烧。一坛都不留。”

    陆执没动。

    “烧了,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沈昭宁看着他。

    “知道什么?”

    “知道谁想杀谁,”陆执说,“知道谁该死谁不该死。知道沈明璋到底要干什么。”

    他看着那些酒。

    “这些酒,是他的局。烧了,局就没了。”

    沈昭宁没说话。

    她看着那些酒,看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

    “陆执。”

    “嗯?”

    “你刚才说,有人会来这儿拿酒。”

    陆执点了点头。

    “那个人,是谁?”

    陆执没答。

    沈昭宁等着。

    等了一会儿,不见他开口,自己往下说。

    “周延死了。沈明璋走了。这些酒在这儿。谁来拿?”

    她看着陆执。

    “你知道吗?”

    陆执看着她,目光深了几分。

    “你猜到了?”

    沈昭宁没答。

    她只是看着那些酒。

    雪落在酒坛子上,落在封泥上,落在她肩上。

    她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陆执站在她身边,也没动。

    两个人就这么站着。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外头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很多人的脚步声。

    由远及近,很快到了门口。

    沈昭宁抬起头,看向院门。

    门被人推开。

    一个人走进来。

    穿着明黄色的袍子,披着黑貂皮的大氅,站在门口,看着她和陆执。

    是皇上。

    他身后跟着端王,跟着赵玄,跟着几十个禁军。

    他站在那儿,看着院子里那些酒坛子,看着地上周延的尸首,看着沈昭宁和陆执。

    然后他开口。

    “酒都在这儿?”

    沈昭宁点了点头。

    皇上走过来,走到那些酒坛子跟前,看了一圈。

    然后他回过头,看着沈昭宁。

    “沈明璋呢?”

    “走了。”

    皇上点了点头。

    “走了好。”

    他看着那些酒,忽然笑了。

    那笑很淡。

    “三十六坛,”他说,“一坛没毒。三十五坛有毒。”

    他看着沈昭宁。

    “你猜,哪一坛没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