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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黑暗中的回答

    第42章黑暗中的回答(第1/2页)

    黑暗里,没有人说话。

    沈昭宁站在原地,什么都看不见。

    但她能感觉到陆执还在那儿。就在她身边。很近。

    也能感觉到沈昭也还在那儿。就在她面前。也很近。

    三个人,在黑暗里,谁都没动。

    过了很久——也可能只是几息——沈昭的声音又响起来。

    “陆执,我问你话。”

    陆执没答。

    但他往前走了一步。

    沈昭宁听见他的脚步声。很轻。但很稳。

    然后是他的声音。

    “沈昭,你比我小几天?”

    沈昭愣了一下。

    “什么?”

    “我问你,”陆执说,“你比我小几天?”

    沈昭没答。

    黑暗里,只能听见他的呼吸声。

    比刚才重了一些。

    陆执等了一会儿,不见他开口,自己往下说。

    “你是承安元年腊月廿三生的。我也是。”

    沈昭的呼吸顿了一下。

    “你说什么?”

    “我说,”陆执的声音很平,“我也是承安元年腊月廿三生的。”

    沈昭宁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她也是那天生的。

    他们三个——同一天?

    “不可能。”沈昭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冷。

    “怎么不可能?”

    “我娘生我的时候,只生了我和昭宁。你从哪儿来的?”

    陆执没答。

    他只是沉默地站在黑暗里。

    沈昭宁忽然开口。

    “哥。”

    沈昭的声音从黑暗里传来。

    “嗯?”

    “沈明璋跟你说过吗?”她问,“关于陆执的娘?”

    沈昭没说话。

    沈昭宁等了一会儿,不见他开口,自己往下说。

    “陆执的娘叫沈明姝。娘的姐姐。我们的姑姑。”

    黑暗里,沈昭的呼吸声忽然重了一下。

    “姑姑?”

    “对,”沈昭宁说,“沈明璋的妹妹。陆执的娘。”

    她顿了顿。

    “沈明璋杀了她。”

    沈昭没说话。

    过了很久。

    他的声音忽然从黑暗里传来,很轻。

    “沈明璋杀了多少人?”

    沈昭宁没答。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他杀了很多人。

    她娘。陆执的娘。陆执的爹。端王被关了十八年。那些送去北戎的人。那些喝了毒酒的人。

    多到数不清。

    “他杀了那么多人,”沈昭的声音继续,“为什么没杀我?”

    沈昭宁愣了一下。

    “什么?”

    “他把我关在这儿十五年,”沈昭说,“教我杀人,让我替他做事。但他从来没杀我。为什么?”

    黑暗里,没有人回答。

    沈昭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很冷。

    “因为他想让我活着。他想让我活着,替他杀人。他想让我活着,替他守着那条密道。他想让我活着,等着有一天——”

    他没往下说。

    沈昭宁等着。

    等了一会儿,不见他开口,她问。

    “等着什么?”

    沈昭没答。

    他只是忽然问了一句——

    “陆执,你娘死的时候,你多大?”

    陆执的声音从黑暗里传来。

    “六岁。”

    “你记得她的样子吗?”

    陆执沉默了一会儿。

    “记得。”

    “她长什么样?”

    陆执没答。

    沈昭等了一会儿,不见他开口,自己往下说。

    “我娘长什么样,我记得。我画了那幅画。画了十五年。”

    他顿了顿。

    “陆执,你画过你娘吗?”

    黑暗里,什么声音都没有。

    沈昭宁忽然觉得有点不对。

    她伸出手,往陆执站的方向摸。

    摸到了。

    是他的手臂。

    很硬。

    绷得很紧。

    “陆执?”她叫了一声。

    陆执没应。

    但他忽然动了。

    他往后退了一步。

    沈昭宁的手空了。

    “陆执?”

    还是没应。

    沈昭的声音忽然从黑暗里传来。

    “他走了。”

    沈昭宁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什么?”

    “他走了,”沈昭说,“我听见脚步声。往洞口那边去了。”

    沈昭宁转身就往那边跑。

    黑暗里,什么都看不见。

    她只能凭着记忆,往洞口的方向跑。

    跑了几步,忽然撞上一个人。

    是陆执。

    他站在那儿,没动。

    沈昭宁抓住他的手臂。

    “你跑什么?”

    陆执没答。

    他只是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沈昭宁想看清他的脸,但黑暗里什么都看不见。

    她只能感觉到他的手臂在发抖。

    很轻微。

    但她感觉到了。

    “陆执。”

    她叫他的名字。

    声音很轻。

    陆执还是没答。

    但他忽然伸出手,攥住她的手腕。

    那只手很凉。

    凉得像冰。

    但攥得很紧。

    紧得有点疼。

    沈昭宁没挣开。

    她就那么让他攥着。

    过了很久。

    陆执的声音忽然从黑暗里传来。

    “沈昭宁。”

    “嗯?”

    “那块玉佩,”他说,“你带着吗?”

    沈昭宁愣了一下。

    “带着。”

    “拿出来。”

    沈昭宁从怀里取出那两块玉佩。

    昭。宁。

    她攥在手里。

    陆执伸手,摸了摸。

    摸到那两块玉。

    摸到上头的字。

    然后他忽然问了一句——

    “你说,这两块玉佩,是一个人刻的,还是两个人刻的?”

    黑暗里,沈昭宁攥着那两块玉佩,没说话。

    陆执的手还攥着她的手腕,很紧。

    但她能感觉到,那只手在发抖。

    很轻微。

    但她感觉到了。

    “陆执。”她开口。

    陆执没应。

    她又叫了一声。

    “陆执。”

    陆执还是没应。

    但他忽然松开她的手腕。

    往后退了一步。

    沈昭宁听见他的脚步声,往洞口的方向去了。

    她跟上去。

    “你站住。”

    陆执没停。

    沈昭宁跑了几步,追上他,一把抓住他的袖子。

    “我问你话。”

    陆执停下。

    背对着她。

    黑暗里,什么都看不见。

    只能听见他的呼吸声。

    比刚才重。

    沈昭宁攥着他的袖子,没松。

    “那两块玉佩,”她说,“你想说什么?”

    陆执没答。

    过了很久。

    他的声音忽然从黑暗里传来。

    “沈昭宁,你今年多大?”

    沈昭宁愣了一下。

    “十七。”

    “哪天生?”

    “腊月廿三。”

    陆执沉默了一会儿。

    “我也是腊月廿三生的。”

    沈昭宁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你刚才说你是承安元年——”

    “承安元年腊月廿三,”陆执打断她,“我二十四岁。”

    沈昭宁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承安元年腊月廿三。

    今年是承安十八年。

    那陆执——

    “你二十四?”她问,声音发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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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执没答。

    但他的沉默,已经是回答。

    沈昭宁站在黑暗里,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陆执二十四。

    她十七。

    沈昭十七。

    那陆执怎么可能是承安元年生的?

    承安元年到现在,十八年。

    二十四减十八——

    陆执六岁。

    六岁那年,他娘死了。

    那一年是——

    承安元年。

    她忽然想通了。

    “你不是承安元年生的。”她开口。

    陆执没说话。

    沈昭宁自己往下说。

    “你是建元某年生的。六岁那年,是承安元年。”

    她顿了顿。

    “你一直以为自己承安元年生的,是因为那年你娘死了。你把那年当成了你的生辰。”

    黑暗里,什么声音都没有。

    沈昭宁等了一会儿,不见陆执开口,又问了一句——

    “陆执,你知道你真正是哪年生的吗?”

    陆执还是没答。

    但他忽然往前走了一步。

    离她很近。

    近到沈昭宁能感觉到他的呼吸。

    “沈昭宁。”

    “嗯?”

    “你娘是谁?”

    沈昭宁愣了一下。

    “沈明姌。”

    “你爹呢?”

    “沈明远。”

    陆执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问——

    “那我娘是谁?”

    沈昭宁没答。

    她忽然不知道该怎么答。

    沈明姝。

    陆执的娘是沈明姝。

    沈明姝是她姑姑。

    是她娘的姐姐。

    那她和陆执——

    是表亲。

    不是亲兄妹。

    但她刚才在黑暗里听见沈昭问陆执的那句话——

    “陆执,你是我哥哥吗?”

    她不知道。

    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只知道这三块玉佩,三个人,三个名字。

    昭。宁。执。

    同一天生的吗?

    不是。

    陆执比她们大七岁。

    那沈明璋为什么要骗她们?

    她想起沈明璋临死之前留下的那封信。

    “昭宁:你娘不是沈明姝。陆执不是你哥。那块玉佩上的字,是我刻的。”

    那是真的还是假的?

    她不知道。

    但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陆执。”

    陆执等着。

    “那块玉佩,”她说,“你带了吗?”

    陆执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听见他伸手入怀的声音。

    “带了。”

    “给我。”

    陆执把那块玉佩递给她。

    沈昭宁接过那块刻着“执”的玉佩,和自己手里那两块并在一起。

    三块。

    昭。宁。执。

    一样的大小。

    一样的成色。

    一样的雕工。

    她摸了摸那些字。

    刻痕的深度。

    边缘的毛刺。

    她忽然开口。

    “这三块玉佩,是三个人刻的。”

    陆执没说话。

    沈昭宁自己往下说。

    “这块‘昭’,”她摸着沈昭那块,“刻痕最深。笔锋最硬。刻的人力气很大。”

    她又摸自己那块“宁”。

    “这块浅一点。笔锋软一点。刻的人力气小一些。”

    最后摸陆执那块“执”。

    “这块……”

    她停住了。

    陆执等了一会儿,不见她开口,问。

    “这块怎么了?”

    沈昭宁摸着那块玉佩上的字。

    那个“执”字。

    刻痕的深度。

    笔锋的走势。

    她忽然抬起头,看着黑暗里陆执站的方向。

    “这块,”她说,“和那块‘昭’,是同一个人刻的。”

    黑暗里,什么声音都没有。

    只有三个人的呼吸。

    很轻。

    很慢。

    沈昭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

    “同一个人?”

    沈昭宁回过头。

    看不见他。

    但她知道他在那儿。

    “对,”她说,“同一个人。”

    沈昭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问——

    “那个人是谁?”

    沈昭宁没答。

    她只是摸着那两块玉佩。

    昭。执。

    同一个人刻的。

    那是谁?

    沈明璋?

    还是——

    她忽然想起那幅画。

    那幅沈昭画的沈明姌。

    画底下那行字。

    “吾母沈氏明姌,生于建元三年,卒于承安元年。吾儿敬绘。”

    吾儿敬绘。

    那是沈昭画的。

    那他刻的字——

    “沈昭,”她开口,“你会刻字吗?”

    沈昭愣了一下。

    “什么?”

    “刻字。在玉上刻字。你会吗?”

    沈昭沉默了一会儿。

    “会。沈明璋教过。”

    沈昭宁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那你看看这块。”

    她往沈昭站的方向走。

    走了几步,撞上他。

    她把陆执那块玉佩递过去。

    “你摸摸。”

    沈昭接过来,摸着上头的字。

    摸了很久。

    然后他的声音从黑暗里传来。

    “这是我刻的。”

    沈昭宁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你刻的?”

    “对,”沈昭说,“这字是我刻的。笔锋是我惯用的。刻痕的深度也是我习惯的。”

    他顿了顿。

    “但这块玉佩,我没见过。”

    沈昭宁站在那儿,脑子里一片空白。

    沈昭刻的。

    他没见过。

    那这块玉佩是谁给他的?

    谁让他刻的?

    什么时候刻的?

    她忽然想起沈明璋。

    沈明璋让他刻的。

    那——

    “沈昭,”她开口,“沈明璋让你刻过多少字?”

    沈昭想了想。

    “很多。有时候是玉佩,有时候是别的。他让我刻完就给他,从来不告诉我那些东西去了哪儿。”

    沈昭宁的心往下沉了沉。

    沈明璋。

    他把沈昭刻的字,嵌在别人的玉佩上。

    嵌在陆执的玉佩上。

    那——

    她忽然想起那行字。

    “陆执,是你哥。”

    那是谁刻的?

    也是沈昭吗?

    “沈昭,你再摸摸这块。”

    她把那块“宁”字玉佩递过去。

    沈昭接过来,摸了摸。

    摸了一会儿。

    “这块不是我刻的。”

    沈昭宁愣了一下。

    “不是?”

    “不是,”沈昭说,“这字软。刻的人手劲小。不是我。”

    沈昭宁把那块玉佩拿回来,又摸了摸。

    软。

    手劲小。

    那是谁刻的?

    她娘?

    还是——

    她忽然想起一个人。

    那个把她养大的娘。

    沈明姌的丫鬟。

    那个人会刻字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这字不是沈昭刻的。

    也不是刻“昭”和“执”的那个人。

    那是第三个人。

    黑暗中,她忽然听见陆执的声音。

    “沈昭宁。”

    沈昭宁抬起头。

    看不见他。

    但她知道他在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