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
李大本事的根据地,连部里热气腾腾。
土炕上摆着粗瓷大碗,炖得软烂的猪肉冒着油花,高粱酒的辛辣香气飘得满屋子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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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大本事盘腿坐在正中,一手抓着块大肉,一手端着酒碗,咕咚一口灌下去,满脸舒坦。
陈锋坐在旁边,慢条斯理地撕着肉,眼神里却透着踏实。
算盘一边吧嗒着旱菸,一边扒拉着碗里的肉,嘴里啧啧称赞:「李大本事,还是您眼光毒啊!」
「当初毅然决然的加入林营长的三营,咱们这日子才叫日子,有吃有喝,队伍也壮实,搁以前想都不敢想。」
石头闷头猛啃,油顺着下巴往下淌,瓮声瓮气地附和:「就是!跟着营长,跟着连长,咱心里踏实,打仗也有劲!」
李大本事把肉骨头往地上一扔,抹了把嘴,哈哈大笑,又端起酒碗抿了一口,得意洋洋地开口:「那是:骑着骏马奔前程,一步更比一步高!」
「咱当初的决定,那叫眼光,那叫魄力!」
「不然哪有今天这大口吃肉丶大碗喝酒的好日子?」
陈锋放下碗筷,轻轻点头,语气诚恳:「还别说,今天咱们三连能发展得这麽稳丶这麽好,全靠林营长一路照拂丶带着咱们。」
「这个营长,没架子丶有本事丶心里装着弟兄们,真没话说,好样的!」
众人纷纷点头,一片赞叹。
就在气氛最热闹丶酒兴正浓的时候,门外脚步急促,营部通讯兵一身戎装,快步闯了进来,立正敬礼,声音乾脆:「报!连长,营长来电,紧急任务!」
一句话落下,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刚才还热闹喧嚣的场面,像被冷水泼过一般,瞬间收了声。
李大本事手里的酒碗顿在半空,算盘的菸袋停在嘴边,石头嘴里的肉也忘了嚼。
分兵发展这麽久,林天一直让他们稳扎稳打丶积蓄力量,从没直接派过紧急任务。
这一次突然来电,所有人心里都清楚:任务绝不简单。
陈锋立刻坐直身子,眼神一凛,沉声问道:「电报上说什麽?」
李大本事伸手接过电报,低头快速扫过,原本严肃的脸上,先是一怔,随即嘴角越咧越大,眼睛都亮了,当场一拍大腿,笑得合不拢嘴:「嘿嘿,营长总算给咱发任务了!」
「我还以为营长把咱们三连给忘在脑后了呢!」
陈锋凑过去,和李大本事一同看着电报上的作战部署与任务安排,越看眼神越亮。
最后忍不住露出佩服的笑容:「营长这计划,绝了!明修栈道暗度陈仓,调虎离山丶围魏救赵……一环扣一环,这一招实在是高!」
「营长这是把重任放在我们身上了啊!」
「那我们就更不能让营长失望!」李大本事猛地把酒碗往桌上一顿,酒花溅起,气势瞬间提了起来,大手一挥,嗓门洪亮:「全连集合!」
「动作都给我麻利点!带上锅碗瓢盆,背上行军大锅,咱们今天就给小鬼子来一记。」
「墙头上跑马,走的是绝路,玩的是险招,给营长把这出戏唱漂亮了!」
「是!」
话音一落,屋里众人瞬间行动起来。
酒不喝了,肉不吃了,碗筷一推,枪枝一背,原本散漫热闹的连部,转眼变成了军令如山的战场。
李大本事抄起腰间手枪,陈锋检查着装备,算盘抓起帐本与乾粮,石头扛上步枪与大锅。
一行人风风火火丶脚步铿锵,朝着院外冲去。
……
民国三十二年。
太行丶太岳山区上空,骤然被一层死灰色的阴霾笼罩。
日军第一军倾巢而出,纠集第36师团丶第110师团丶第114师团等部,总兵力三万馀人。
以航空兵丶战车部队丶炮兵联队,多路并进,拉网式挤压,对八路军总部及根据地核心区域,发动了史无前例的「铁壁合围」。
敌机成群掠过山脊,炸弹成片落下,炸得山摇地动丶烟火冲天。
日军坦克丶装甲车沿公路横冲直撞,步兵以密集队形步步压缩,据点丶碉堡丶封锁沟层层锁死,企图将八路军首脑机关与主力,一口吞尽。
根据地内,村村起火,山山冒烟。
各分区部队分头阻击丶袭扰丶诱敌,以血肉迟滞日军推进,为总部转移争取时间。
外线部队四处出击,攻据点丶断交通丶扰补给,试图撕开合围圈。
内线机关丶医院丶兵工厂丶学校丶后方人员,扶老携幼,连夜向深山转移。
但日军兵力太过密集,推进太过凶狠,合围圈越收越紧,空气里只剩硝烟丶血腥味与死亡的气息。
总部危在旦夕。
此时。
总部。
隐蔽在山坳一间破旧民房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电台滴滴答答响个不停,一份份急电如雪片飞来:「左翼阵地被突破!」
「敌坦克已突破山口!」
「后方机关大部未撤出!」
「敌先头部队距总部不足十里!」
左参谋长站在屋中,一身灰布军装沾满尘土,面容疲惫,眼神却稳如磐石。
他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紧迫:「通知各阻击部队,死守现有阵地,一步不许退。」
「所有机关人员,立刻轻装,销毁机密文件丶密码本丶器材,不能留给鬼子一片纸丶一个字!」
「是。」
参谋丶机要员们立刻行动。
火堆在屋角燃起,一份份机密电报丶作战命令丶人员名册丶密码本被投入火中,纸张卷曲丶燃烧,化作黑色灰烬。
「密码全部焚毁!」
「担架队优先转移伤员丶女同志丶地方干部!」
「警卫连抢占前后山头,构筑临时防线!」
左参谋长走到火堆旁,亲手将最后几份核心密件丢入火焰,火光映着他坚毅的侧脸。
「参谋长!鬼子离得越来越近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警卫员急得满头大汗,拉住他胳膊:「您先撤,我们留下断后!」
左参谋长轻轻甩开他的手,目光扫过屋外慌乱却有序的撤退人流,声音低沉而坚定:「总部这麽多机关丶后方人员丶伤病员,还有民兵丶老乡,人还没全部撤出去,我不能走。」
话音刚落,一名侦察兵连滚带爬冲进来,声音嘶哑破音:「报告!参谋长,日军主力已经冲到十字岭下!山口快守不住了!」
左参谋长猛地一震,快步冲到门口,望向那道横亘群山的险要隘口。
十字岭。
那是总部机关转移的必经之路,是咽喉,是命门。
此岭一丢,所有人都会被堵死在山谷里,插翅难飞。
「什麽?」左参谋长脸色一变:「还有那麽多后方人员丶辎重丶伤员没过去……十字岭绝不能丢!」
「参谋长,太危险了!鬼子炮火覆盖,飞机炸,坦克冲,您不能去!」警卫员死死拉住他。
「松开!」左参谋长语气陡然严厉:「阵地在,人在;阵地丢,所有人都完。」
「我是参谋长,阻击阵地上最危险的地方,我必须去!」
他不再多言,推开警卫员,抓起手枪,大步冲出院子,迎着炮火与硝烟,直奔十字岭。
……
与此同时。
林天带着张抗等人火速赶了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