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姐姐(第1/2页)
姜母脸色一变,刚想要开口,姜好轻轻按了按她的手。
她走了几步挡在门口,把几人护在身后。
姜妙跑上前,站到她旁边,梗着脖子瞪着婶娘。
婶娘没急着开骂,而是先往那男人脸上又瞅了两眼,这才啧啧出声:
“哟,长得倒是不赖。怪不得姜丫头藏着掖着不说呢。”
她往前凑了一步,道:
“姜好,我也不跟你兜圈子。今儿个我来,一是刘美丽说你坏她名声,这事儿我得替她撑撑腰,咱要掰扯清楚。二嘛……”
她指了指那扇破木门,“你爹跑出去这么久,估计早没了,那按村里的规矩,没儿子的人家,房子归叔伯。我今天来是跟你商量,东屋让出来给我儿子成亲用,你们娘几个住西屋,我也不赶你们走。可你倒好,屋里还藏着个野男人,你怎么敢跟我耍横?”
她对着围观的邻居们,声音扬起来,阴阳怪气道:
“还有啊,姜好你一个没出嫁的姑娘,屋里躺着个大男人,这传出去好听吗?婶也是为你着想,免得到时候谦哥儿嫌弃,就嫁不出去啦!”
围观的人群里“嗡”地议论开了。
“对啊,女儿家的怎么嫁人……”
“可那男人伤成那样,不救也说不过去啊。”
“哎哟,救人是好事,可你一个姑娘家,屋里躺着个大男人,传出去像什么话?怎么不去看郎中?怎么着也得放在医馆里吧?”
“他们家有这么个闲钱?穷人装什么菩萨,流这么多血说不定还救不过来……”
姜妙气得脸都红了:“你们——”
姜好摸着姜妙的头安抚,她看了一眼那个靠在门框上的男人。脸白得像纸,眼皮动了动,像是想睁又睁不开,嘴唇干裂,整个人散发着病态气息。
真是添麻烦。
她转过头,道:
“婶娘,您说完了?”
她指着身后那个半死不活的人:
“这人是我昨儿个在山里捡的。伤得快死了,浑身是血,躺在地上等死。我背回来的,给他上了药,裹了绷带,就这么回事儿。”
“还有,我和冯谦没那码事,这事扯不上他,就算我真养个男人也跟他没关系。”
“您说我屋里藏男人?行,就算我藏了。那您倒是说说,我藏这么个半死不活的男人图什么?”
她顿了顿,继续喋喋不休:
“图他给我添麻烦?图他吃我家粮食?图他万一死在我床上,我浑身是嘴都说不清?”
人群里有人“噗”地笑出来。
姜好继续:
“我救他也不为别的,就因为他躺在那地上还能喘气,我瞧见了。救不救得活另说,但我不伸手,我心里过不去。”
“说我嫁不出去,败坏女人名声,我也觉得好笑。”
“是一条人命重要,还是规矩重要?”
“人命关天,孰轻孰重,各位拎不清,我拎得清。单凭我是个女儿家,便断定我我名声有瑕、人品不堪,未免实在可笑。至于日后嫁不嫁的出去,那是我的命,不劳各位挂怀。”
有人小声说:“话也不能这么说……”
“可万一这人来路不明呢?”
“就是就是,万一是个逃犯,谁家担得起这责任?”
姜好点点头:
“说得对,这人什么来路,我的确不知道。等他醒了,是走是留,是谢是怨,那是后话。”
说完,她没再理旁人,转身蹲下去,和姜母一起扶那人。
“娘,进屋。”
姜母愣了一下,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弯腰架住那人的另一边。
姜妙也跑过来,想去帮忙又不知从哪儿下手,急得直搓手。
母女三个架着那人往里走。
走到门口的位置,姜好忽然停下脚步,头也不回道:“婶娘,至于房子的事也别拿村里的规矩胡来。大周律写的清清楚楚,夫死,妻为尊,女为嗣。我娘还在呢,这房子轮不到外人来分。您要是还不服,咱们就去县衙,看看是你的理硬,还是律法硬。”
说罢,她扶着那人进了屋,“砰”的一声把门关上。
婶娘愣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围观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三三两两地散了。
边走边嘀咕:
“这丫头胆子真大……”
“那男的长得是挺俊,不知道哪家的……”
“婶娘也是,人家救人她也挑理……”
“可话说回来,没出嫁的姑娘屋里躺着个男人,确实不好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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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美丽那事还没搞清楚呢……”
婶娘站在门口,脸青一阵白一阵。
刘美丽凑过来小声问:“娘,咱就这么走了?房子还没要到呢,我和姜睿的婚事……”
婶娘瞪她一眼:“走什么走!今儿个是没想到这死丫头这么能说,伶牙俐齿的,让她占了上风。”
她回头看了一眼,冷笑一声:
“她可得意不了多久,房子的事不急,睿儿告诉我,村里自古就是这个规矩,没儿子的人家,房子早晚归叔伯兄弟。我现在只说要个东屋,太亏了。等过几日,我连西屋一块要!她就算后悔也来不及了!”
刘美丽眼睛一亮:“娘,还是您聪明。”
婶娘瞥她一眼,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在此之前,你先跟我去一趟郎中那儿。”
刘美丽脸色一变:“娘!您信那个贱人的话?不信我?”
婶娘抱着胸,眼神上下打量她:
“先别喊我娘。婚事还没定下来呢。不是不信你,是查查身子总没坏处。将来也好给睿儿生个胖儿子,你说是不是?”
刘美丽嘴唇动了动,脸色白了又红,红了又白,到底没敢多说什么,低着头跟着婶娘走了。
屋里,母女三个把那人扶回床上。
姜好重新给他裹腿上的布,裹到一半,发现不够用了。
“娘,没布条了。”
姜母起身:“前段时间买了些,我去拿,放哪儿了?”
“里屋柜子,最上面那层。”
姜母往里屋走,姜妙也跟过去:“娘我也来帮忙!”
姜好低头又检查了一遍伤口,确认没再渗血,这才站起身。
她看向趴在床边的姜娇:“你在这儿待着,有事喊我。”
姜娇乖乖点头:“嗯!”
姜好端着那盆脏水出去了。
姜娇趴在床边,两只小手托着腮,盯着床上那人看。
那人闭着眼,眉头微微皱着,脸还是白得吓人,但比刚回来那会儿好多了。
姜娇看了一会儿,小声嘀咕:“长得真好看。”
姜娇又说:“比村东头的二牛哥好看。”
姜娇歪着脑袋,想了想,伸出食指,轻轻戳了戳那人的手背。
戳一下。
没反应。
又戳一下。
还是没反应。
姜娇胆子大起来,正准备戳第三下——
那人的手忽然动了动。
姜娇“嗖”地把手缩回来,瞪大眼睛看着。
男人睫毛颤了颤,眼皮慢慢掀开。
姜娇愣住。
一大一小,大眼瞪小眼。
“大哥哥你醒啦!”姜娇高兴地喊了一声,又赶紧捂住自己的嘴。
男人看着这么个小女孩,眼神从迷茫渐渐变得清明。
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像破锣:
“……你是谁?”
姜娇凑近一点,小声道:“我叫姜娇,你现在在我家,我阿姐救的你。”
一阵沉默。
姜娇又问:“你叫什么呀?”
男子没说话,眉头皱起来。
然后他摇了摇头。
姜娇歪着脑袋:“你没有名字吗?”
姜娇想了想,认真地说:“没关系,我阿姐说,人活着就行。”
男人看着她,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
就在这时,门帘掀开了。
姜好端着干净的一盆水走进来:“娇娇……”
话音卡在喉咙里。
那男人正睁着眼看着她。
姜好愣了一瞬,快步走过去:“醒了?”
姜好把水放到床边,刚要开口说些嘱咐。
他忽然张开嘴,声音沙哑:
“姐姐?”
姜好震惊地张了张嘴。
姜好:“……不是,我不是啊,你叫谁?你摔傻了?”
他直勾勾看着她,眼神无辜,又叫了一声:
“姐姐。”
姜好深吸一口气,跟他解释:“那个,我不是你姐。”
他眨眨眼,眉头紧皱,似乎在努力理解这句话。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姜娇。
姜娇也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那人又转回来,看着姜好,恍然大悟般地点了点头:
“所以,你是我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