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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下班高峰期的地铁站,人潮汹涌。
林许站在站台上,看着对面的广告牌发呆。广告牌上是一个房产中介的广告,“租房找好房,安心过大年”,大红底子,金色大字,俗气又显眼。
手机震了一下。
“我在你家楼下附近的巷口。你慢慢来。不急。”
是顾一凡的消息。
林许愣了一下。她以为约的是吃饭的地方,没想到他。
她打字回复:“我在地铁站了,马上出来。”
“别急,我等你。”
林许把手机揣回口袋,顺着人流往出口走。出站的人很多,她跟着队伍慢慢挪动,脑子里乱七八糟地想着些有的没的。
母亲今天不知道怎么样了。护士有没有按时给她吃药。晚饭吃的是什么。有没有人陪她说说话。
还有顾一凡。为什么要来接她。为什么要请她吃饭。为什么要对她这么好。
她不知道答案,也不想去想。
出站口外面停着很多车,黑的白的银灰的,在路灯下闪着光。林许四处张望,没看到顾一凡的车。正想发消息问,一辆黑色的车缓缓停在她面前,车窗降下来。
“上车。”
顾一凡坐在驾驶座上,穿着件深灰色的毛衣,西装外套随意搭在车座上。车里暖黄色的灯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勾勒得柔和了几分。
林许犹豫了一秒,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车里很暖和,有淡淡的香味,不知道是香水还是车载香薰。座椅是真皮的,很软,坐着很舒服。林许把背包抱在怀里,身体有些僵硬。
“冷吗?”顾一凡问。
“不冷。”
“饿不饿?”
“还好。”
顾一凡笑了一下,没再说话,发动了车子。
车子缓缓驶出那片拥挤的区域,拐上主路。窗外的霓虹灯一盏一盏掠过,红的绿的黄的,流光溢彩。林许看着窗外,不说话。顾一凡开着车,也不说话。
收音机里放着音乐,很轻,是一首英文老歌。女声慵懒地唱着,像在午后阳光里打盹的猫。
“过年这几天,”顾一凡突然开口,“过得怎么样?”
林许顿了顿:“还行。”
“你母亲……还好吗?”
“还行。”
顾一凡点点头,没再追问。
林许垂下眼睛。她不喜欢跟人聊这些。不喜欢跟人说自己有多难,有多累,有多害怕。说了又能怎么样呢?同情?怜悯?还是那些轻飘飘的“加油”“会好的”?
没用。都没用。
车子在一个路口停下等红灯。顾一凡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从她脸上扫过,落在她脖子上的红围巾上。
“围巾挺好看的。”
林许下意识抬手摸了摸那条围巾。旧了,起毛球了,颜色也有些褪了。但这是母亲的,是她给她围上的。
“我妈给的。”她说。
顾一凡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绿灯亮了,车子继续往前开。
餐厅在一栋老建筑里,外表不起眼,进去却别有洞天。
挑高的穹顶,暗红色的墙,暖黄的灯光,每张桌子上都摆着一支玫瑰。人不多,很安静,只有餐具轻轻碰撞的声音和压低的交谈声。
林许站在门口,有些不自在。
她穿着白天上班的衣服——黑色的外套,黑色的毛衣,牛仔裤,运动鞋。放在这样的环境里,怎么看怎么格格不入。
顾一凡倒是一点不在意,跟服务员报了预订信息,带着她往里走。
位置靠窗,能看到外面的街景。路灯亮着,树影婆娤,偶尔有行人走过。服务员递上菜单,林许翻开,看见上面的价格,心跳漏了一拍。
一份牛排,三百八。
她一个月的生活费才六百。
“想吃什么?”顾一凡问。
林许合上菜单:“你点吧。我随便。”
顾一凡看了她一眼,没推让,跟服务员报了菜名。牛排,沙拉,汤,甜点。他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服务员走了,只剩下他们俩。
桌上点着一支小蜡烛,火光摇曳,把顾一凡的影子投在墙上。他坐在那里,姿态放松,一只手搭在桌上,一只手放在腿上。他不说话的时候,表情有点淡,看不出在想什么。
林许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跟顾一凡认识快半年了。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对她感兴趣。
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答应跟他出来。
“在想什么?”顾一凡问。
林许回过神:“没什么。”
顾一凡看着她,目光平静。
“你每次说‘没什么’的时候,”他说,“其实都是在想什么。”
林许愣了一下。
“是吗?”她说,“我自己都不知道。”
顾一凡笑了一下,没再说话。
菜上来了。牛排装在白色的瓷盘里,配着烤蔬菜和土豆泥,摆盘精致得像一幅画。林许拿起刀叉,切了一小块,放进嘴里。
肉质很嫩,酱汁很香,确实好吃。
“好吃吗?”顾一凡问。
林许点点头。
顾一凡笑了,低头吃自己的。
窗外的街灯一盏一盏亮着,把夜色切成一块一块的。偶尔有车驶过,车灯划破黑暗,很快又消失了。
吃完饭,走出餐厅,夜风迎面扑来,带着早春的凉意。
林许把围巾拢紧了些。顾一凡站在她旁边,手插在裤兜里,抬头看了看天。
“送你回去?”他说。
林许犹豫了一下。
她本来想说自己坐地铁回去。但这个地方离地铁站有点远,要转一趟车,折腾下来得一个小时。而且……
而且她不想拒绝。
“好。”她说。
顾一凡去开车了。林许站在门口等着,看着街对面的橱窗发呆。那是一家卖童装的店,橱窗里摆着几个模特,穿着红彤彤的棉袄,旁边挂着“新春快乐”的牌子。
她想起小时候,有一年过年,母亲也给她买过一件红棉袄。那时候家还是温馨的,父亲还没离开,爷爷奶奶也还在。
至于后来,那件棉袄去了哪里,她也忘记了。
车停在面前,顾一凡从里面推开车门。
“上车吧。”
林许坐进去,关上门。车里还是那么暖和,还是那股淡淡的香味。她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有些疲惫。
“累了?”顾一凡问。
“有一点。”
“那你睡会儿,到了我叫你。”
林许摇摇头:“不用,不困。”
其实她困。这几天在群租房里,她睡得不踏实。隔壁群租的女孩带了男朋友回来,墙壁隔音很差,隔壁动作大点她都会听见。夜里他们打闹上厕所,她也听得清清楚楚。几天下来,她几乎没睡过一个整觉。
但她不想在顾一凡面前睡着。
不想在他面前露出脆弱的样子。
车子拐进城中村的巷子,路窄了,也暗了。两边的房子挤挤挨挨,把天切成一条细细的缝。路灯很旧,昏黄的灯光照下来,在地上投下一团一团模糊的光晕。
“就停这儿吧。”林许说,“里面不好掉头。”
顾一凡把车靠边停下。
林许解开安全带,正要下车,顾一凡突然开口:“我送你上去。”
林许的手顿了一下。
“不用。”她说,“就几步路。”
“太晚了。”顾一凡说,“里面巷子又深。”
“我走惯了,没事。”
顾一凡看着她,目光里有些她看不懂的东西。
“林许,”他说,“你每次都说没事。但我有时候在想,你是不是真的没事。”
林许没说话。
她推开车门,下了车。夜风吹过来,比刚才更凉了。她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
“别多想,真的没事。你路上小心。”她说,“晚安。”
顾一凡没动,就坐在车里看着她。
林许转过身,往巷子深处走。
走出几步,她听见身后的车门开了。然后是脚步声,不紧不慢地跟着她。
她停下来,回头。
顾一凡站在几步之外,手插在裤兜里,看着她。
“我就送到楼下。”他说,“不上去。”
林许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什么都没说。
她继续往前走。他跟在她身后。
巷子很深,弯弯绕绕的。有些路灯坏了,一段路完全是黑的。林许走惯了,闭着眼睛都能走回去。但今天身后多了一个人,她的脚步有些不自在,走得比平时快了些。
终于到了那栋楼前。
林许在铁门门口停下来,转过身。
“到了。”她说。
顾一凡站在路灯下,昏黄的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看着她,目光平静。
“林许,”他说,“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林许的心跳快了一拍。
“什么事?”
顾一凡沉默了一会儿,像在组织语言。
“我家隔壁有个老小区,”他说,“离公司不远,走路十五分钟。房租不贵,环境也比这里安全。是那种老式的单位宿舍,住的都是退休老人,很安静。”
林许愣住了。
“我想着,”顾一凡继续说,“你如果考虑搬家的话,可以看看那里。刚好我认识那个小区的一个房东,她正好有间房子要出租,一室一厅,采光挺好,价格跟你现在这个应该差不了多少。”
林许没说话。
她站在那里,看着顾一凡,不知道该说什么。
顾一凡等了一会儿,见她没反应,又说:“我就是提个建议。你考虑一下,不用急着决定。周日我有空,如果你想去看,我带你过去。”
林许垂下眼睛。
她想起自己住的那间房。八平米,放下一张床就没什么空间了。窗户对着隔壁楼的墙,一年四季见不到阳光。厕所厨房都是公用的,早上要排队,晚上要抢。同住的女孩们人都挺好,但人来人往的,总是不太安稳。
她也想搬。做梦都想搬。
可是搬家要钱。押一付三,再加上中介费,得好几千。她每个月工资除去母亲的疗养费和日常开销,剩不下多少。这几千块,够她母亲一个月的疗养院费用了。
“多少钱?”她问。
顾一凡说:“850一个月。”
林许愣了一下。比她想的便宜,比她现在住的地方贵了两百块。
“房东是我认识的,”顾一凡说,“人挺好的,不会乱涨房租。小区也安全,门口有门卫。”
林许抬起头,看着他。
“你为什么……”她开口,又停住了。
顾一凡知道她想问什么。
“因为我觉得这边不是很安全。”他说,“晚上加班的话回来比较危险。当然,最主要的是刚好我认识的那个房东要出租房子。”
林许看着他。
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眼睛照得很亮。他的表情很平静,没有同情,没有怜悯,就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林许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运动鞋旧了,鞋边有些开胶,她一直没舍得换。
“我考虑一下。”她说。
顾一凡点点头:“好。”
他站在那里,没有要走的意思。
林许等了一会儿,抬起头。
“你回去吧。”她说,“太晚了。”
“你先上去。”顾一凡说,“我看着你上去就走。”
林许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说。
她转过身,推开铁门,走进楼道。
楼道里的灯是声控的,她跺了跺脚,灯亮了。昏黄的灯光照着她往上走,一步,两步,三步。
走到二楼拐角,她停下来,从窗户往下看。
顾一凡还站在楼下,仰着头,看着她这个方向。他看见她停下来,冲她挥了挥手。
林许也挥了挥手。
然后她继续往上走。
走到三楼,她打开门,进了屋。屋里很黑,很静,同住的女孩们都没回来。她没开灯,走到窗边,轻轻拉开一条窗帘缝。
顾一凡还站在那里。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回走。走出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然后他继续走,走出巷子口,消失在夜色里。
林许站在窗边,看着那个方向,很久很久。
那天晚上,林许失眠了。
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一会儿想母亲,一会儿想工作,一会儿想顾一凡说的那个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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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室一厅,采光好,离公司近,有门卫。
价格贵了两百,但已经比她想的要便宜很多了。
她翻身,面朝墙壁。墙壁很凉,隔音很差,隔壁传来电视的声音,不知道是哪家还没睡。
她想起顾一凡的脸。在路灯下,他看着她,说“因为我觉得这边不安全。”
不安全吗?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这里便宜。可以省下钱来给母亲交疗养费。
疗养院每个月要交四千块钱,药每个月要一千左右,检查每个月要做。这些都要钱,很多很多钱。虽然,当年去广州读书时,卖了老家房子的那笔钱还剩下几万块。但她不能乱花,不能出任何差错,她只剩不到三年的时间。
可是……
可是她也想像正常人一样,住一个像样的房子。有阳光,有窗户,不用跟人抢厕所,不用听着隔壁的声音入睡。
她也想。
她闭上眼睛,母亲的围巾在枕头边,软软的,暖暖的,有母亲的味道。
第二天上班,林许精神不太好。
小周凑过来问:“许姐你昨晚没睡好?黑眼圈好重。”
“还行。”林许说。
小周还想说什么,被主管叫走了。林许继续处理手头的工作,眼睛盯着电脑屏幕,脑子里却想着别的事。
中午吃饭的时候,她一个人坐在角落,拿出手机查那个小区的信息。老小区,八几年的房子,外墙重新粉刷过,看起来挺干净。周边有超市有菜市场有公交站,挺方便的。房租确实不贵,比她想象的要便宜。
她把手机放下,继续吃饭。
下午上班的时候,她又忍不住查了查租房信息。附近的小区,一室一厅,差不多都要贵几百块。只有那个小区,价格比较低。
她想起顾一凡说的,“房东是我认识的”。
是熟人价吗?是他帮的忙吗?
她不知道。
下班的时候,顾一凡给她发消息。
“今天累吗?”
“还好。”
“周日有空吗?去看房?”
林许看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然后她开始打字。
“好。”
发完,她把手机放下,收拾东西下班。
走出写字楼,天已经黑了。街灯亮着,霓虹灯亮着,车灯亮着,到处都是光。她站在门口,看着那些光,忽然觉得有点恍惚。
她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个晚上。那时候她还小,跟着母亲去镇上买菜。买完菜天已经黑了,母亲牵着她的手往家走。没有路灯,只有月光。她走累了,母亲就把她背起来。她趴在母亲背上,看着月亮跟着她们走,走啊走啊,怎么都甩不掉。
“妈,月亮为什么跟着我们?”
母亲说:“因为月亮喜欢你啊。”
她笑了,搂紧母亲的脖子。
后来她长大了,知道了月亮不会喜欢谁,也不会跟着谁。但那个晚上,那个月光下的夜晚,她一直记得。
“林许?”
一个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她抬起头,看见顾一凡站在面前。
“你怎么在这里?”她问。
“今天比较不忙,所以准时下班。”顾一凡说,“刚刚出来看见你站在这儿发呆。”
林许愣了一下。
顾一凡说:“吃饭了吗?”
“还没。”
“那一起?”
林许看着他。
他站在那里,穿着一套休闲的黑色西装,手插在兜里,表情淡淡的。但眼睛里有一点光,在路灯下显得很亮。
林许忽然想说点什么。
“顾一凡,”她说,“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顾一凡愣了一下。
他没说话,就那么看着她。
林许等着他的答案。
过了好一会儿,顾一凡才开口。
“因为我想。”他说,“没有为什么。”
林许看着他。
他也看着她。
风从他们中间吹过,凉凉的,带着早春的气息。远处有车驶过,车灯划破黑暗,很快又消失了。
“走吧,”顾一凡说,“去吃饭。”
林许低下头,跟着他往前走。
周日,天气很好。
阳光明媚,风也不大,是个适合出门的日子。林许起了个大早,洗了头,换了身干净衣服,把那件旧羽绒服换成了稍微体面一点的棉袄。
她站在镜子前照了照,觉得自己有点可笑。
不就是看个房吗,至于吗。
但她还是把母亲的围巾围上了。
顾一凡九点准时到楼下。还是那辆黑色的车,还是那身深色的衣服,还是那副淡淡的表情。但林许看见他手里拎着两杯豆浆,一袋包子。
“吃了吗?”他问。
“还没。”
“那正好。”
他把豆浆和包子递给她。豆浆是热的,包子还冒着热气。林许接过来,说了声谢谢。
车子往那个小区开。路上没什么车,一路畅通。林许吃着包子,喝着豆浆,看着窗外的街景往后退。
“在想什么?”顾一凡问。
“发呆。”林许说,“没想什么。”
顾一凡笑了一下,没说话。
小区很快就到了。老式的大门,有门卫,要刷卡才能进。顾一凡在门口停了一下,跟门卫打了个招呼,门卫就放行了。
“你认识他们?”林许问。
“嗯,房东是我认识的人,偶尔假期会过来看她。”顾一凡说。
小区里很安静,绿化很好,有些老人在树下下棋,有些在遛狗,有些坐在长椅上晒太阳。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落下斑驳的光影。
“那边是活动室,”顾一凡指给她看,“老人打牌下棋的地方。那边是小卖部,东西挺全的。那边是居委会,有什么事可以找他们。”
林许一边听一边点头。
他们走到一栋楼前,六层的老楼,外墙刷成米黄色,看起来挺新。顾一凡带她上三楼,敲了敲一扇门。
门开了,一个老太太探出头来。
“小顾来啦!”老太太笑呵呵的,“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姑娘吧?”
“阿姨好。”林许说。
老太太上下打量她一番,越看越满意:“好好好,长得真俊。来来来,进来看看。”
房子不大,一室一厅,但收拾得很干净。客厅摆着一张旧沙发、一个茶几、一台电视。卧室有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厨房和厕所都是独立的,虽然小,但够用。
最重要的是,窗户朝南,阳光洒进来,满屋都是亮的。
林许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景色。楼下是小区花园,有几棵树,有几张长椅,有几个老人在晒太阳。远处是城市的天际线,高楼大厦鳞次栉比,在阳光下闪着光。
“怎么样?”顾一凡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林许点点头:“挺好的。”
老太太在旁边说:“这房子我一直自己住的,后来儿子接我去他们那儿,就空下来了。我也不想租给乱七八糟的人,小顾说有个好姑娘要租,我才同意租的。姑娘你做什么工作的?”
“在顾总公司上班。”林许说。
“好,是小顾的同事啊,那好,那稳当。”老太太说,“你有对象没?”
林许愣了一下。
顾一凡在旁边咳了一声:“阿姨,您别吓着人家。”
老太太哈哈笑起来:“好好好,不问了不问了。姑娘你看着满意就租,价钱小顾跟你说过的850一个月,押一付三,三年内不涨你房租。”
林许说:“谢谢阿姨。”
从房子里出来,林许一直没说话。
顾一凡走在她旁边,也没说话。
走到小区花园的时候,林许停下来,在一张长椅上坐下。
顾一凡也在她旁边坐下。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有只猫从旁边经过,看了他们一眼,慢悠悠地走了。
“顾一凡,”林许突然开口。
“嗯?”
“这个房子,”林许说,“是不是你特意帮我找的?”
顾一凡沉默了一下。
“不是特意,”他说,“刚好知道而已。老太太其实是我小区邻居的母亲。”
林许看着他。
他也看着她。
“你不用这样。”林许说。
“怎样?”
“对我太好。”
顾一凡看着她,目光很平静。
“林许,”他说,“你对好的标准是不是太低了?”
林许愣了一下。
“我只是想帮你找个安全的房子,”顾一凡说,“仅此而已。你不用想太多,也不用有压力。”
林许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很粗糙,指节突出,掌心有茧。这是一双干活的手,一双撑起一个家的手。
“我知道你想帮我,”她说,“但我有点心虚。我其实觉得自己不值得你这么帮我。”
顾一凡没说话。
“从小到大,”林许继续说,“我怕欠人情,怕欠了还不起。”
她说不下去。
顾一凡坐在她旁边,安安静静地听她说完。
然后他开口了。
“林许,”他说,“我对你好,不是同情。是因为我想对你好。就这么简单。”
林许抬起头,看着他。
阳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眼睛照得很亮。他的表情很认真,没有一丝玩笑的意思。
“你不用还我什么,”他说,“也不用觉得欠我什么。我只是想,如果你能住得安全一点,过得轻松一点,我会很高兴。就是这样。”
林许看着他,眼眶有点热。
她低下头,吸了吸鼻子。
那只猫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回来了,蹲在她脚边,仰着头看她。阳光落在它身上,把它的毛照成金黄色。
林许弯下腰,伸手摸了摸它的头。
猫眯起眼睛,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顾一凡在旁边看着,嘴角微微上扬。
“决定了?”他问。
林许点点头。
“嗯,”她说,“我搬。”
搬家定在下周六。
顾一凡说要来帮忙,林许说不用,他没听。周六早上八点,他准时出现在楼下,穿着件旧T恤,袖子挽到手肘,看起来真像是来干活的。
林许的东西不多。几件衣服,几本书,一些日用品,装了两个编织袋、一个行李箱。顾一凡把编织袋扛在肩上,拖着行李箱,一趟就搬完了。
车子开到新小区,他又帮她把东西搬上楼。
老太太在家,看见他们来了,笑呵呵地招呼:“小顾来啦!姑娘来啦!快进来快进来!”
林许把东西归置好,顾一凡帮她组装那个从网上买的小书架。他蹲在地上,拿着说明书研究,偶尔拧一下螺丝,偶尔抬头问她一句“这个放哪儿”。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身上,照在她身上,照在地上那堆还没收拾的东西上。
林许站在窗边,看着他把最后一个螺丝拧紧,把书架立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好了。”他说。
林许说:“谢谢你。”
顾一凡摇摇头:“不客气。”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跟她一起看着外面的景色。
楼下的花园里,几个老人在晒太阳聊天。一只猫蹲在长椅下面,眯着眼睛打盹。远处的高楼大厦在阳光下闪着光,天很蓝,云很白,风很轻。
“喜欢吗?”顾一凡问。
林许点点头。
“喜欢。”她说。
她没说,这间房子比她住过的任何一个地方都好。不是因为房子本身,是因为这里有阳光,有窗户,有她自己的空间。是因为有人帮她找了这间房子,有人帮她搬家,有人站在她旁边,跟她一起看着窗外的风景。
是因为有他在身边,她好像就不那么孤独了。
顾一凡转头看她。
她站在那里,阳光落在她身上,把她的轮廓勾勒得柔和了几分。她围着那条旧红围巾,围巾的颜色褪了,起了毛球,但衬得她的脸很白,眼睛很亮。
她好像,在笑。
不是那种礼貌的、应付的笑,是真正的笑,很淡,但确实存在。
顾一凡也笑了。
“晚上,”他说,“庆祝你乔迁,请你吃饭。”
林许转头看他。
“好。”她说。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新的一年,新的开始。
那只猫在楼下叫了一声,懒洋洋的,像是在说:春天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