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察逗完大运，扭头发现坐在草地上休息的农奴们，时不时暗戳戳偷瞄他几眼。
他心下了然。
赶路这几天，所有人吃的都是乾粮，他的还好，都是些上好的熏肉丶果酱丶精致糕点。
农奴们肯定没这待遇，他们吃的都是便于携带的麦麸饼乾，粗粝到能喇嗓子。
肚子本就没油水，劳作了俩小时，早已精疲力尽丶饥肠辘辘。
...
「卡尔，挑点人开始做饭。」
在农奴们期待的目光中，卡尔架起几口军用大炖锅，倒了一百斤黑麦下去。
刚刚说好一工分换一公斤粮食的规矩绝对不能破，就像基本工资轻易动不得。
午饭的量，是按照每人一斤配给的，剩下一斤晚上再煮。
现在没那条件分发下去让他们自己煮自己的，只能按大锅饭的标准来。
不过为了更好的补充力气，李察从「牛肉饼」里分出十斤碎肉沫子，丢进炖锅里。
「都竖起耳朵给我听好了！」
卡尔手持马勺敲了敲炖锅，朝农奴们大喊。
「老爷对你们上午的表现还算满意，特地赏赐了点牛肉！」
「下午打起精神好好干，晚上说不定还有！」
「如果谁敢偷懒，我把剩下的碎牛肉丢到荒原上喂狼都不会给你们！」
「排好队，每人最多三碗肉糜糊汤，谁要是敢多舀，我一定将他丢到河里冻掉他的屁股！」
话得说清楚，不能让农奴们觉得餐餐都有肉吃。
是老爷我认为你们干活还算卖力，这才大发善心额外赏赐的。
说完。
卡尔给每口炖锅里撒了一把盐巴，搅巴几下就算完事。
风一吹。
粮食炖肉的味道飘出去老远。
馋的农奴们腿都软了，眼睛直勾勾盯着咕噜冒泡的黑糊糊，哈喇子流了一地。
天呐！
居然有牛肉吃！？
真的假的...
我还是农奴吗！？
...
他们不是没吃过肉，不过吃的都是田里的老鼠丶蚂蚱丶蝾螈丶蚯蚓之类的恶心爬虫。
像牛肉这种珍贵的肉食，也只有贵族和富商才享用得起。
连自由民都只有在节日里才买上几斤与家人分享。
赞美仁慈的李察老爷！！
虽然自家老爷总板着脸，看他们的眼神就像看一群白痴，甚至动不动就说要拿鞭子抽他们的屁股。
但农奴们就是觉得这位新领主十分亲切。
...
尤其是韦德。
刚刚他在松林里采集乾柴，发现了个好东西，想了想，打算进献给新领主。
「老爷，我在林子里找到一个蜂巢，于是采回来请您享用。」
他脸上布满蜜蜂蜇的红包，毕恭毕敬的，双手捧着一把乾净松针叶。
上面放着块天然蜂蜡。
品相还算完好。
断口处滴淌金黄蜂蜜。
李察正坐在石头上炖煮自己的午餐，瞥了他一眼，面无表情。
这家伙竟然没有偷吃？
真是难得。
在制糖工艺落后的地方，蜂蜜绝对是可遇不可求的奢侈品。
话说。
也难为小蜜蜂了，居然能将蜂针扎进他那糙成砂纸一样的脸皮。
「放下吧。」
「以后没我的命令，不准分心搞别的事情。」
说完。
他从袋子里掏出一块拳头大小的熏肉抛到韦德怀里。
「下去。」
名义上，韦德在黑松林采集到的东西并不是李察的所有物。
但韦德又是农奴。
没有私产。
理论上来说，韦德是拿本该属于李察的东西来孝敬。
不过李察没去过多纠结这个小问题，因为他能感受到这名农奴表达的拥戴之意。
所以只给了个小小的警告。
韦德心中一凛。
小心翼翼放下进献之物，抓好熏肉退回到队伍中。
心情有些复杂。
他的本意是讨好老爷，可老爷似乎对他的行为有些不满，但又给了赏赐。
这...
真难琢磨...
不过总归是得到了奖赏，还是珍贵的一坨熏肉乾，他又高兴了起来。
每天加点到糊糊里，省点吃能吃一个月呢！
...
相比农奴的伙食，李察的肯定不会差。
他的专用锅里也在大乱炖。
主料是防风草丶新鲜马肉，配料则是欧芹丶迷迭香丶洋葱丶葡萄酒和橄榄油。
当农奴们劳作时，他就开始炖了，足足两个小时，保证谁吃谁迷糊。
他是个喜欢享受的人，吃了几天乾粮胃有点难受，得整点汤汤水水的调剂一下。
别人过的好不好，那是别人的事，自己可不能亏待了自己。
...
这时。
主持农奴分完肉糜糊糊的卡尔来到李察身边。
「坐。」
李察舀了一碗马肉乱炖递给卡尔，示意他坐下吃。
虽然卡尔还不是受封骑士，没资格上桌跟领主同吃共饮。
但现在条件简陋，什麽都得将就，而且，这锅乱炖本就打算跟护卫们一起享用。
领主亲自分食。
卡尔心里的感动可想而知。
不过很快，他就被碗里的食物吸引。
绵软到入口即化的防风草，带着葡萄酒风味的醇厚马肉，佐以迷迭香等香料，再挂上香浓酱汁...
这滋味...
是他以前从未尝过的臻品！
都说谁吃谁迷糊，卡尔也不例外，毫无形象的狼吞虎咽起来。
「哇，这也太美味了！」
...
李察呵呵一笑。
「下午安排一下，让所有人都去垒围墙，规模不用很大，圈个五亩地出来差不多了。」
「大运也会帮忙，不过要小心点别让它伤到农奴。」
五亩也就半个足球场大，一个小庄园的规模，前期容纳一百多人绰绰有馀。
等围墙垒好。
里面再慢慢建造房屋，一点点填充起来。
届时，四个墙角再各自竖一座木制小望楼，简陋的堡垒不就诞生了。
农奴们的住宿会简单许多，贴着里面的围墙，直接起一排木棚式的大通铺就行。
当然。
男女要分开。
...
「好的大人。」
应声之后，卡尔面露难色。
李察以为他还想吃，只是不好意思开口，又给他舀了满满一碗。
「想吃就直说，若是连你们都喂不饱，只能说明你们效忠的是一个无能领主。」
卡尔稍稍一愣。
双手接过食碗。
「谢谢...」
「呃...」
「我是想说，给农奴的粮食会不会太多了？」
「您只带了一千公斤黑麦，按照一名农奴一公斤的配给，最多只能坚持十天吧？」
卡尔刚刚整理物资的时候，顺便盘点了一下，他发现...
──粮食太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