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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皇子白手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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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百草堂在京城西郊,离皇陵有二十里,离京城西门只有五里。这位置选得巧妙——既不在城里,不受宵禁管制,买卖方便;又离城近,消息灵通,货源充足。店面不大,三间门脸,后面连着个三进的院子,院里堆满了药材,空气中常年弥漫着混杂的药味。掌柜赵无极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圆脸,小眼,永远笑眯眯的,见谁都客客气气,但那双小眼里精光闪烁,像两把磨得飞快的算盘。

    林见鹿他们到百草堂时,是午时三刻。店里没什么客人,只有两个伙计在柜台后打盹。赵无极坐在柜台后的太师椅上,手里捧着个紫砂壶,小口抿着茶,眼睛半眯着,像是在打盹,但林见鹿一进门,他就睁开了眼,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又扫过陆擎、平安、狗蛋,最后落回她身上。

    “几位,抓药还是看病?”他放下茶壶,站起身,脸上堆起职业化的笑容。

    “找赵掌柜谈笔生意。”林见鹿上前,从怀里掏出那枚杏林盟令,轻轻放在柜台上。

    赵无极笑容不变,但眼神瞬间锐利如针。他拿起令牌,仔细看了看正面,又翻过来看背面,手指在令牌边缘那个不起眼的凹槽上摩挲了片刻,这才抬头,看向林见鹿,笑容深了些:“这位姑娘,这令牌……哪儿来的?”

    “凌霄给的。”林见鹿说。

    赵无极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放下令牌,做了个“请”的手势:“里面说话。”

    他领着四人穿过店面,来到后院正厅,关上门,又示意伙计守在门外,不许任何人打扰。正厅不大,陈设简单,只有几把椅子和一张方桌。赵无极亲自沏了茶,给每人倒了一杯,这才在主位坐下,看向林见鹿:

    “凌霄……还好吗?”

    “死了,在漠北,为了给我们送信。”林见鹿说得很平静,但握着茶杯的手在微微发抖。

    赵无极沉默了片刻,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叹了口气:“可惜了,是条汉子。我认识他十年,从他还是个愣头青的时候,就知道他心不在这头。他来找我,说想进杏林盟,想往上爬,我以为他是贪图权势富贵,后来才知道,他是想从里面掀了这摊子。这些年,他给我递了不少消息,也救了不少人。但他太急了,也太正,在这世道,太正的人,活不长。”

    “所以他死了,但我们还活着。”陆擎开口,声音低沉,“赵掌柜,凌霄临死前,让我们来找你,说你是可靠的人。现在我们来了,带着令牌,也带着诚意。我们想收服杏林盟,用它救人,也用它扳倒晋王和玄机子。你帮不帮?”

    赵无极没立刻回答,只是慢悠悠地又喝了口茶,放下茶杯,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像是在盘算什么。过了很久,他才缓缓开口:“帮,可以。但怎么帮?杏林盟现在是个烂摊子,刘守拙死了,玄机子也死了,底下那些分舵舵主、长老、执事,个个都有自己的小算盘。有些想趁机上位,有些想投靠晋王,有些想自立门户。光凭一枚令牌,一张嘴,说服不了他们。”

    “所以我们带了筹码。”林见鹿从怀里掏出那张杏林盟网络图,摊在桌上,“这是玄机子留下的,杏林盟完整的网络图,包括所有分舵、据点、仓库、密道。有了这个,我们就能知道杏林盟的底细,也能知道哪些人是真心救人,哪些人是唯利是图。”

    赵无极眼睛一亮,俯身细看地图,手指在地图上那些标记上滑动,眼神越来越亮:“好东西……有了这个,确实能省不少事。但光有这个还不够,那些人要的是实利。要么给钱,要么给药,要么给权。你们能给什么?”

    “解药。”林见鹿从包袱里掏出十个小瓷瓶,一字排开,“瘟神散的解药,能救那些被晋王和玄机子毒害的人。杏林盟里,应该也有不少人中毒了吧?用解药换他们的忠心,够不够?”

    赵无极拿起一个瓷瓶,拔开塞子,闻了闻,眼睛眯了起来:“确实是解药,而且品质极佳。但……你们有多少?”

    “要多少有多少,只要药材够,我们能炼。”林见鹿直视他的眼睛,“但这解药,只给愿意跟着我们救人、愿意将功补过的人。那些还想跟着晋王为虎作伥的,一颗都没有。”

    赵无极笑了,这次是真心的笑,带着赞赏:“姑娘好手段。一手拿大棒,一手拿甜枣,恩威并施,确实能收服不少人。但还有一个问题——你们凭什么让人相信,跟着你们,比跟着晋王有前途?晋王手握兵权,掌控朝堂,还有皇上……或者说,玄机子的支持。你们有什么?几个逃犯,一枚令牌,一些解药,就敢跟晋王叫板?”

    “我们有真相,也有人心。”林见鹿缓缓道,“玄机子的真身是皇上,但现在皇上体内的蛊虫已经开始反噬,他活不过三天。玄机子死了,晋王没了最大的靠山,他现在是狗急跳墙,疯狂杀人灭口,朝中那些被他控制的官员,人人自危。这时候,谁有解药,谁能救他们的命,他们就听谁的。而杏林盟,是唯一能大批量提供解药的地方。只要我们掌控了杏林盟,就等于掌控了那些官员的命脉,也等于掐住了晋王的喉咙。到时候,不是我们跟他叫板,是他要求着我们,给他解药,保他的命。”

    赵无极沉默,手指在桌上敲得更快了。他在权衡,在计算利弊。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林见鹿:“姑娘,你今年多大?”

    “十八。”

    “十八……我女儿也十八,还在家里绣花,想着嫁个什么样的郎君。”赵无极苦笑,“可你已经想着怎么掀翻一个亲王,怎么掌控一个江湖大派,怎么救成千上万的人。这世道,真是逼人啊。”

    “不是世道逼人,是有人不让这世道好过。”林见鹿说,“赵掌柜,你是商人,商人重利,但也重长远。晋王和玄机子那一套,是竭泽而渔,是拿人命炼药,拿天下当棋盘。他们赢了,这天下就完了,你的百草堂,你女儿绣的花,你攒下的家业,也全完了。我们这一套,是救人,也是救己。我们赢了,这天下还有救,你的百草堂还能开下去,你女儿还能安安稳稳地嫁人,生儿育女。这笔买卖,你怎么算,都不亏。”

    赵无极盯着她,看了很久,忽然哈哈大笑,笑声爽朗,但带着点苦涩:“好,好一个不亏!林姑娘,我赵无极做了三十年生意,没见过比你更会做买卖的人。这单买卖,我接了。但我有个条件。”

    “请说。”

    “我要你保证,我女儿的安全。”赵无极收敛笑容,眼神认真,“我就这么一个女儿,今年刚定亲,对方是城东李家的公子,读书人,老实本分。如果这事成了,你们赢了,我什么也不要,只要我女儿平安出嫁,安安稳稳过一辈子。如果输了……你们得保证,不牵连她,给她留条活路。”

    “我答应你。”林见鹿郑重承诺,“不只你女儿,所有无辜的人,我们都会尽力保护。这是我们和晋王、玄机子最大的不同——他们拿人命当棋子,我们拿人命当人命。”

    “好!”赵无极一拍桌子,站起身,“我这就去联系其他几个总舵的舵主。京城的百草堂是总舵之一,我能说上话的,还有三个——云泽的周文景,你认识;漠北的孙不二,是孙思邈的族弟,人正派,但脾气倔;江南的苏清河,是个老狐狸,不见兔子不撒鹰。周文景那边好说,孙不二那边,得用解药和诚意打动。苏清河那边……得用点非常手段。”

    “什么非常手段?”

    “苏清河有个独子,叫苏明,得了怪病,全身长疮,流脓流血,看了无数大夫,吃了无数药,就是不见好。苏清河为此散尽家财,到处求医问药。如果你们能治好苏明,苏清河什么条件都会答应。”赵无极顿了顿,“但苏明的病,很怪,不像是普通的病,倒像是……中了毒,或者,被下了蛊。”

    中毒,下蛊。林见鹿心头一动:“有症状描述吗?”

    “有,我这儿有苏清河寄来的信,里面详细写了。”赵无极走到书柜前,翻出一封信,递给林见鹿。

    林见鹿展开信,快速浏览。信上写着,苏明三年前忽然发病,起初是身上起红疹,奇痒无比,抓破了就流黄水,伤口溃烂,久不愈合。后来,红疹蔓延到全身,连脸上都有,有些地方开始流脓血,恶臭难闻。苏明整日高烧,说胡话,有时候会突然发狂,攻击身边的人。请了无数名医,都说是“热毒”,开了无数清热解毒的方子,但越吃越严重。最近半年,苏明开始咯血,咯出来的血是黑色的,带着细小的虫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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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瘟神散的变种!而且是混了腐心草和蛊虫的加强版!症状和她在瘟疫巷、鬼面号上见过的那些“药人”很像,但更严重,也更有针对性——像是专门用来折磨人、控制人的。

    “这病,我能治。”林见鹿放下信,看向赵无极,“但需要时间,也需要苏明本人。你能安排我们去江南吗?”

    “能,但得小心。江南是晋王的地盘,尤其是苏清河所在的扬州,晋王在那儿有个别院,常去小住。而且,苏清河身边可能有晋王的眼线,你们一去,就会暴露。”赵无极想了想,“这样,你们扮成药商,以送药的名义去。我写封信,说你们是我从京城请去的名医,有祖传秘方,能治苏明的病。苏清河救子心切,不会怀疑。但到了扬州,怎么治,怎么脱身,得你们自己想办法。”

    “好。”林见鹿点头,“但我们得先解决眼前的事。京城这边,晋王肯定会派人来百草堂,你得稳住他。杏林盟的其他分舵,也得尽快联系,统一口径。解药我们先留一部分给你,你可以用它收买人心,也可以用它自保。但记住,解药只给该给的人,一颗都不能流到晋王手里。”

    “放心,我懂。”赵无极收起解药,又从怀里掏出个小木盒,打开,里面是几枚样式各异的印章,“这是杏林盟各分舵的信物,见印如见人。你们带着,路上如果需要杏林盟的帮助,就亮出印章,报我的名字,他们会帮忙。但记住,印章只能用一次,用过了就得还,或者销毁,不能落在别人手里。”

    “明白。”林见鹿接过木盒,仔细收好。

    “还有一件事。”赵无极压低声音,眼神变得凝重,“凌霄死前,除了让你们来找我,还说过什么吗?关于……某位皇子的?”

    皇子?林见鹿心头一跳,看向陆擎。陆擎也皱了皱眉,摇头:“没有。他只说了玄机子真身是皇上,晋王是傀儡,让我们小心面具。皇子……怎么回事?”

    赵无极沉默片刻,起身走到窗边,看了看外面,确认没人,这才走回来,声音压得更低:“我也是最近才查到的。晋王和玄机子勾结,控制朝堂,炼制瘟神散,这些事,背后可能还有一个人——三皇子,刘景。”

    三皇子刘景,当今天子的第三子,生母早逝,自幼体弱多病,常年闭门不出,在朝中毫无存在感。林见鹿只听说过这个人,但从未见过,也从未将他与这些事联系起来。

    “三皇子?他不是病得都快死了吗?能干什么?”陆擎不解。

    “病是装的,或者说,是玄机子给他弄的,为了掩人耳目。”赵无极冷笑,“我查了三年,才查到一点蛛丝马迹。三皇子生母是苗疆贡女,精通巫蛊之术。她死后,留下不少东西,都被三皇子继承了。玄机子看中了他这点,收他为徒,教他医术和蛊术,也利用他皇子的身份,在宫中行事。晋王是摆在明面上的棋子,三皇子是藏在暗处的白手套。那些最隐秘、最阴毒的事,都是三皇子经手。包括瘟神散的改良,活傀的炼制,甚至……皇上的控制。”

    原来如此。玄机子真身是皇上,但皇上被控制,实际掌权的是晋王和三皇子。晋王负责明面上的事——掌控朝堂,调动军队,敛财炼药。三皇子负责暗地里的勾当——研究毒术蛊术,控制人心,处理那些见不得光的事。两人一明一暗,配合默契,将整个朝堂和江湖,都变成了他们的棋盘。

    “那三皇子现在在哪儿?”林见鹿问。

    “不知道。他行踪诡秘,很少露面,连晋王都不一定知道他在哪儿。但最近,有消息说,他去了江南,说是养病,但实际上是去处理一批‘货’——就是苏清河的儿子,苏明。”赵无极看向林见鹿,“苏明的病,不是意外,是三皇子下的手。苏清河是江南首富,掌控着江南的盐、茶、丝绸生意,富可敌国。三皇子想控制他,就用苏明的病要挟,逼他交出财产和生意。但苏清河骨头硬,宁可散尽家财给儿子治病,也不肯低头。三皇子恼了,加大了药量,想逼他就范。如果你们能治好苏明,就等于打了三皇子的脸,也等于断了他在江南的财路。这仇,可就结大了。”

    “仇早就结大了,不差这一桩。”林见鹿眼神冰冷,“既然三皇子是白手套,那我们就先剁了这只手。江南,我们去定了。”

    “可三皇子身边肯定有高手保护,而且他在江南经营多年,势力盘根错节。你们就这么去,是送死。”赵无极担忧。

    “我们有解药,有杏林盟的支持,也有……”林见鹿顿了顿,看向陆擎,“不要命的决心。而且,我们不是去硬拼,是去治病,也是去抓三皇子的把柄。治好了苏明,苏清河就会站在我们这边,他在江南的势力,也能为我们所用。到时候,三皇子在江南的布局,就全乱了。乱中,才有机会。”

    赵无极看着他们,看了很久,最终长叹一声:“罢了,你们既然决定了,我也不拦着。但记住,三皇子比晋王更危险。晋王是狼,明着咬人;三皇子是毒蛇,藏在暗处,一口就能要人命。你们到了江南,万事小心。我会在京城这边,尽量拖住晋王,给你们争取时间。但最多一个月,一个月后,如果你们还没消息,或者……出了事,我就得考虑后路了。我女儿不能有事。”

    “明白。一个月,够了。”林见鹿站起身,郑重行礼,“赵掌柜,大恩不言谢。等这事了了,我们再好好谢你。”

    “谢就不用了,把我女儿平安嫁出去就行。”赵无极摆摆手,从怀里掏出个钱袋,塞给林见鹿,“这里有些银票和碎银子,路上用。记住,财不露白,人不多话,能低调就低调。到了扬州,去‘清河药铺’找苏清河,就说是我让你们去的。他会安排。”

    “嗯。”

    四人不再耽搁,立刻动身。赵无极亲自送他们从后门离开,又安排了辆不起眼的马车,让他们扮成药商,往江南去。马车很普通,拉车的是匹老马,走得慢,但稳。车里堆着些药材,是赵无极准备的掩护,底下藏着武器、解药、印章和银票。

    马车驶出京城,上了官道。陆擎驾车,林见鹿、平安、狗蛋坐在车里。平安和狗蛋很快就睡着了,他们太累了,这些天几乎没合眼。林见鹿靠坐在车壁,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物,眼神空洞。

    陆擎回头看了她一眼,低声问:“想什么?”

    “想我哥。”林见鹿声音很轻,“想他最后那三天,是怎么过的。想他疼不疼,怕不怕,后不后悔。想他让我别报仇了,好好过日子。可是……”她顿了顿,眼泪掉下来,“可是我做不到。哥,对不起,我做不到。玄机子死了,晋王还在,三皇子还在,那些害死你的人,都还在。我不把他们全送下去陪你,我这辈子,都过不好日子。”

    陆擎沉默,握着缰绳的手紧了紧。他知道劝不住,就像劝不住陈守义留下等死一样。这兄妹俩,骨子里流着一样的血——固执,倔强,认准一条道走到黑,死也不回头。

    “那就送他们下去。”他说,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个,一个,全送下去。然后,你再好好过日子。到时候,我陪你。”

    林见鹿看着他宽阔的后背,看着他肩上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眼泪流得更凶了。但她没哭出声,只是用力擦掉眼泪,握紧了怀里的杏林盟令。

    令牌冰凉,但心里有火。

    那团火,是仇恨,是希望,是无数冤魂的哭喊,也是无数生者的期盼。

    她要带着这团火,烧进江南,烧进清河药铺,烧进三皇子的老巢,也烧尽这世上所有的黑暗和不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