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光。
刺目的血光,撕裂了望月城漆黑的夜幕。
尹天雄在逃。
他燃烧了本命精血,将“血影遁法”催动到了极致。
元婴后期的修为,在此刻化作了纯粹的求生欲。
狂风如刀,切割着他的脸颊。
他听不到风声,只能听到自己胸腔里那如破风箱般剧烈的喘息,以及心脏疯狂撞击肋骨的闷响。
恐惧。
如跗骨之蛆,死死咬住他的神魂。
那个白衣青年的眼神,那如神魔般一拳打爆他本命法宝的姿态,还有那头一口吞下元婴长老的恐怖凶兽……
这一切,彻底击碎了他数百年修行建立起来的骄傲与常识。
“怪物……”
“那是披着人皮的怪物!”
尹天雄咬破舌尖,再次喷出一口精血,遁光的速度猛然暴涨三分。
望月城的城墙已在脚下。
只要逃出这座城,遁入茫茫十万大山,他就能活下来。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尹家没了可以重建,只要他这个元婴后期还在!
然而。
就在他即将越过城墙的那一瞬。
一股无法形容的死寂,突然降临。
不是声音的消失,而是天地间所有的规则、灵气,甚至连时间流逝的错觉,都在这一刻被某种至高的意志强行剥夺。
尹天雄浑身汗毛倒竖。
他猛地回头。
地牢废墟之上。
王丰静静地站着。
他没有追。
他只是缓缓举起了右手。
掌心之中,那柄犹如粗粝岩石打磨而成的太仙剑,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这嗡鸣声不大。
却无视了空间的距离,直接在尹天雄的识海中炸响。
王丰的眼神古井无波。
他看着天际那道仓皇的血色遁光,薄唇微启,吐出两个字。
“斩尘。”
这是他从凝尊仙府的石碑上,领悟出的无上剑诀。
不斩肉身,不斩法力。
只斩因果,只斩红尘。
太仙剑,顺势斩下。
没有璀璨的剑芒。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
只有一道看似平平无奇、甚至有些黯淡的灰色剑气,慢吞吞地从剑锋上脱落。
它飘在空中。
像一片落叶。
但就在这灰色剑气出现的刹那,望月城上空的星月之光,瞬间黯淡。
天地失色。
尹天雄的瞳孔缩成了针尖。
他看着那道慢吞吞的剑气,一种大难临头的死兆感,如冰水般浇透了全身。
躲不开!
这剑气锁定的不是他的肉身,而是他的命格!
“啊啊啊啊!”
尹天雄发出绝望的嘶吼。
他不再逃,因为无处可逃。
他猛地停住身形,双手疯狂结印。
“九天玄龟盾,出!”
“八荒镇海印,出!”
“替死金符,燃!”
一瞬间,他将储物戒中所有能保命的底牌,如倒豆子般全部砸了出来。
九面闪烁着玄奥符文的龟甲盾牌,在他身前化作一面叹息之墙。
一方湛蓝色的古印,垂下万道水幕,将他死死护在中心。
一张金色的符箓贴在胸口,散发出玄妙的替死气息。
做完这一切,他依旧觉得不够,疯狂压榨着干涸的丹田,将所有的法力注入防御之中。
灰色剑气,到了。
看似缓慢,实则无视了空间的距离。
它轻飘飘地撞在了那面号称连分神期一击都能挡下的“九天玄龟盾”上。
没有震耳欲聋的轰鸣。
只有一声极度轻微的“嗤”响。
就像热刀切过牛油。
九面龟甲盾牌,连一息都没能坚持住,便在灰色剑气下化作了虚无。
不是破碎。
是直接从存在的概念上被抹除。
“不——!”
尹天雄目眦欲裂。
八荒镇海印的水幕,同样如纸糊般被撕裂。
胸口的替死金符猛地爆起一团金光,企图李代桃僵。
但那灰色剑气只是微微一闪。
金光熄灭。
替死金符化为飞灰。
因果锁定,替死无效。
剑气,停在了尹天雄的眉心前。
相距,不过半寸。
尹天雄的身体僵住了。
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那道灰色的剑气中,他看到了自己的一生。
看到了自己如何从一个旁系弟子踩着累累白骨爬上家主之位,看到了自己如何为了资源灭人满门,看到了尹经亘的惨死。
这一切的因,结成了今日的果。
“我……”
他只来得及吐出一个字。
灰色剑气,没入眉心。
没有鲜血飞溅。
尹天雄的身体在半空中猛地一震,随后,他的双眼失去了所有的光彩。
他的肌肤、血肉、骨骼,在微风的吹拂下,如同风化了万年的沙雕,开始寸寸瓦解。
“嗖!”
一个寸许大小、模样与尹天雄一般无二的元婴,满脸惊恐地从他头顶遁出,想要逃离。
但那灰色剑气,早已在他的元婴内生根发芽。
“饶……”
元婴的惨叫声还未传出。
剑气爆发。
无数灰色的丝线将元婴瞬间绞碎,化作漫天精纯的灵气,反哺天地。
元婴后期大修士,尹家老祖尹天雄。
神魂俱灭。
尸骨无存。
微风拂过,半空中只剩下一枚孤零零的储物戒,往下坠落。
王丰抬手虚抓。
储物戒化作流光,落入他的掌心。
他收起太仙剑。
转身。
目光扫过这座占地极广、奢华无比的尹家府邸。
此时的尹家,已是一片死寂。
所有的高层战力,尽数伏诛。
剩下的,不过是些瑟瑟发抖的炼气、筑基期仆役和低阶子弟。
王丰没有去管那些蝼蚁。
他迈开脚步,踩着满地的血污与残骸,朝着尹家府邸的最深处走去。
今夜,望月城再无尹家。
而属于胜利者的战利品,还在等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