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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咸阳接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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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泫氏谷大败的消息,日中之时便传入咸阳。

    咸阳宫正殿之上,气氛本尚平稳。秦王端坐王座,正与朝臣计议东出之事。韩国已在股掌之间,灭国之功近在咫尺,满殿文武,皆带着几分大事将成的沉凝。谁也不曾料到,第一个冲入咸阳的驿卒,带来的不是捷书,却是一道足以震彻朝堂的凶讯。

    “报——!”

    信使浑身浴血,甲胄残破,踉跄扑入殿中,声嘶已然不成腔调:

    “王上!王龁、蒙骜二将军,率二十六万大军进击泫氏谷,遭李牧伏击……大军全线溃败!”

    一语落地,大殿之内,骤然死寂。

    秦王面色猛地一沉,按在御案之上的手指骤然收紧。他正欲以灭韩立威,夯实秦国东出之势,此番惨败,无异于当头一棒。

    “你再道一遍。”

    语声不高,却藏着压不住的惊怒。

    信使伏地叩首,不敢有半分隐瞒:“我军列阵攻隘,为赵骑两翼驰射冲乱,阵形大崩,中军被破冲溃,将士损折八万有余,粮草辎重尽失,王龁将军、蒙骜将军仅率残部突围而出!”

    “什么……”

    殿中有人低低失声。

    秦国立国以来,几曾有过这般惨重一败?二十六万主力,竟被李牧三万骑卒打得溃不成军。这不是寻常失利,是秦国东出的锋芒,被人硬生生折断。

    殿中武将尽皆垂首,面色惨然。

    王龁、蒙骜皆是秦国宿将,久经战阵,非庸碌之辈。奈何李牧用兵刁钻,专以骑射克制步兵,恰恰掐住秦军死穴。

    秦王心下,已生出一股极不祥的预感。

    李牧此人,用兵向来不止于沙场取胜,更在夺势、扼喉、拿捏敌国命脉。一场大胜之后,这位赵国北境名将,绝不会止步于击溃秦军。

    信使身躯一颤,终是咬牙道出那更令秦国窒息的一语:

    “王上……大军溃散之际,为赵军所俘者,共计三万有余!”

    三万俘虏。

    四字如巨石砸入深潭。

    战死,是为国捐躯。

    被俘,却是国耻。

    这三万青壮,皆是秦国耕战之基,是万千家庭的父兄子弟。一旦落入赵人之手,下场难料。于秦国军心、民心、朝野士气,皆是釜底抽薪之重创。

    秦王闭目,再睁开时,眸中已只剩一片冷厉。

    他几乎可以想见,李牧立于泫氏谷前,望着密密麻麻的秦俘,平静地将一把尖刀,抵在了秦国咽喉。

    便在此时,殿外内侍再度急报:

    “王上,赵国使者携李牧手书求见!”

    满殿文武,脸色齐齐一变。

    前脚兵败,后脚使者便至。

    赵使一身赵服,不卑不亢步入大殿,向秦王微微拱手:

    “外臣奉李将军之命,为两国罢兵,为三万秦卒性命而来。”

    秦庄襄王冷目直视,语气冰寒:“李牧有何条件?”

    赵使朗声开口,声传大殿每一处:

    “我家李将军有言:泫氏谷一战,秦赵交兵,各为其国。赵军不忍尽杀秦卒,故留三万将士性命。今赵军新胜,粮草不足,愿与大秦做一交易。”

    他稍一停顿,缓缓道出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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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国输送粟米二十万石至赵军指定之地,赵国便将三万俘虏尽数放归,不伤一人。”

    “若是秦国不愿——”

    赵使语气平静,却字字如刀:

    “这三万将士,便将悉数押入赵境,充作苦役,修城、筑路、垦荒、戍边,终身为奴,不得归秦。届时,秦军心离散,家属悲泣,国本动摇,此非赵之愿,乃秦自择也。”

    话音一落,大殿瞬间哗然。

    “狂妄!”

    “竖子安敢辱我大秦!”

    “大秦岂容如此要挟!”

    “臣请兵出关,踏平赵军,夺回俘虏!”

    武将们按剑怒喝,目眦欲裂。

    秦国素来以虎狼自居,何时被人这般堵在宫门之前勒索?以粮换俘,不是交易,是当众折辱。

    秦王脸色铁青,胸口起伏。

    灭韩在即,被赵括、李牧截胡摘果;二十六万大军崩于泫氏谷;如今更被人以自家将士为质,逼迫输粮……

    奇耻大辱,莫此为甚。

    他恨不得即刻下诏,倾全国之兵,与赵国死战到底。

    一名老成文臣上前一步,压下殿中喧嚣,沉声道:

    “王上,二十万石粮食,于我国库而言,不过九牛一毛,不伤根本。可三万俘虏,是我大秦青壮锐士,是军中之骨。若真沦为赵奴,天下人必笑我大秦弃卒不顾,日后再无人肯为秦国死战。”

    “给粮,失的只是一时颜面。

    不给粮,失的是军心、民心、国本!”

    一番话,让激愤的武将渐渐沉默。

    道理,人人都懂。

    可越是懂,便越是憋屈。

    秦军新败,若仓促再战,非但未必能夺回俘虏,反而可能再遭重创。

    秦王闭目,良久再睁。

    眸中怒火已被强行压下,只剩冰冷的隐忍。

    他看向那名依旧不卑不亢的赵使,声音平静得可怖:

    “回去告知李牧。”

    “三日之内,粮食必至赵军大营。”

    “三万将士,寡人要一个不少,全数归秦。”

    赵使躬身行礼:“外臣定将王上之言,如实转达李将军。赵军一言九鼎,粮食一至,俘虏定然尽数放归。”

    赵使退去。

    大殿之内,一片死寂。

    秦王缓缓起身,目光扫过阶下众臣,声音低沉,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恨意:

    “今日之辱,寡人记下了。”

    “李牧……”

    “来日,寡人必百倍讨还。”

    满朝文武齐齐躬身,声沉而决:

    “臣等,谨遵王上旨意!”

    夕阳西下,将咸阳宫的影子拉得漫长。

    一场大败,一份要挟,一次忍辱输粮。

    秦国的怒火被强行压在心底,化作最深沉的恨意,埋入咸阳地底。

    而远在韩境的李牧,接到咸阳回信之时,只是淡淡颔首,将书信置于一旁。

    三万俘虏,二十万石粮。

    赵括在庙堂谋局,他在疆场落子。

    此番强秦再锐,终究还是被他,轻轻拿捏于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