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槐树下。
路尘脱了个精光,重新换上乞讨时的脏臭丶破烂衣裳。
潜龙武馆制服丶苏蓉蓉送的青色长袍,叠好丶藏于树下。
咄,叮丶叮丶叮!
清响处,小块碎银从青色长袍内滑落,于阳光下粲然生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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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枚铜子紧随其后,不偏不倚丶砸落到碎银上……
或旋转不息丶或滚到远处丶大多是歪歪斜斜倒压在杂草上。
路尘伸手探进青色长袍,里面缝制了一个里袋,合共摸出一钱碎银丶三十九枚铜子。
「蓉蓉姐不敢直接告诉我……银子来路古怪,是再典当了什麽?抑或问人借的?」
「她……又给我雪中送炭!师父赠予的一钱银子,过去两天早吃完了。」
「原本是要今天跟师父请示:能否为武馆劈柴丶并做杂务,换取食宿。」
「有了这些银子,大可熬到练出明劲,料理好南街之事,再做打算。」
「只是……」
「难为她了!」
路尘双手用力往前推去,推倒杂草覆盖衣裳丶也碎掉了所有思绪。
起身大步前往与侯信约定的地点。
……
「今晚戌末丶甜水胡同丶秦家老宅丶以老槐树上的红布为暗号?」
侯信与身旁一名二十七八岁丶身形外貌与他有几分相似的男人,互相对了一眼丶点点头。
而后目光炯炯,凝视着路尘,好似能够直接看穿路尘的心。
路尘迎着侯信的目光,平静相对,「屋里合共五十二名丐帮弟子,孔武有力者不超过二十人,其中朱大丶朱二兄弟为练劲一阶武者,吴天良为练劲二阶高手。」
「小弟与黑蛇帮同坐一条船,今晚千万要准时到达,不然会死人的。」
「事成后,请侯爷引荐小弟进黑蛇帮,为您鞍前马后。」
「没事的话……小弟先行告辞!」
说罢路尘向着众人团团拱手,而后快步从侧门悄然离去。
侯信的目光从幽暗的侧门收回,落到三名黑蛇帮弟子脸上,「让你们调查的事情怎样?」
三人齐声道:「三日以来,反覆确认:路尘当日所讲的都是事实,他确实在丐帮难以生存!」
侯信颔首,喝退手下后,与旁边之人四只大手紧紧握到一起,「大哥(阿义)我们很快就能兄弟团聚了!」
侯家七兄弟,感情十分要好,奈何当年黑石城闹饥荒,唯有各散东西丶觅存活之道。
侯信丶侯义到了清水城,凭着够胆丶够狠丶有几分脑子,打拼了十年终究熬成了练劲二阶武者丶黑蛇帮头目。
若今晚顺利将南街丐帮一锅端了,侯信凭功劳可晋升成为外城真正黑蛇帮的头目丶离开南街丶并得到更高的功法奖励。
「大哥,今晚之后我代替您掌控南街黑蛇帮丶丐帮地盘,拼命搞钱,钱越多丶进我们口袋越多,您的练武资源越多!」
侯义兴奋的说着。
「如过去一般,我得到功法即是你得到功法,我实力提升即是你实力提升!很快我们兄弟二人便能在外城打出一片天地,接另外两位兄弟过来团聚丶享福!」
侯信说着说着,神色不禁黯然:兄弟七人出外打拼十年,如今能活下来的只有四人。
「大哥,丐帮之人颇为彪悍,我们需从长计议。」
侯义摸着曾被吴天良重伤的胸口,心有馀悸提醒道。
侯信微微一笑,「大哥今日也不藏了,其实……于半月前,我已经达成练劲三阶!」
「那还有什麽顾虑的!」
侯义大喜,似乎想到了什麽,「对了,事成后您说要连本带利收路尘三两银子,那小子手中还能有钱吗?」
侯信阴鸷的笑着,「我不需他有钱,只需他给我写下欠条,成为会下金蛋的母鸡!」
路尘承诺三个月内为吴天良赚三两银子,妥妥是会下金蛋的母鸡。
一张利叠利丶永远还不清的欠条,可将他彻底锁死。
「若路尘无那本事,再杀不迟,反正对我们来讲没任何损失。」
「大哥高见,路尘此人一旦没了利用价值必须死,他能出卖吴天良,终有一天也能出卖我们兄弟俩!」
太阳微微偏西,斜照在候氏兄弟阴冷的笑容上。
同时也斜照在潜龙武馆的围墙上,往大院投下巨大的阴影,笼罩着脸带压抑的弟子们。
「阿尘,范根今日正式退出潜龙武馆!」
看到路尘回来,秦明迎了过去,把自己知道的情况详尽告知……
前天晚上,张敏令下人给范根带去好消息:达成练劲二阶丶即被张家聘为护院,月奉三两银子。
儿子出息了,这个家从此有了盼头,而劳苦大半辈子的自己丶终究嗅到了享清福的气味。
翌日回到洛河码头的范父,逮着谁都自豪丶兴奋告知。
不曾想乐极生悲……
一天下来,行头林胖子对他百般针对,除了无休止的辱骂,还克扣工钱丶甚至诋毁范根。
傍晚时终究忍不住的范父回怼了一句,被林胖子揪住不放,继而令人将他打至重伤。
「范根此刻在内宅,求师父退回这个月剩馀的束修给父亲疗伤。」
「听师父意思,非但会全额退回二两银子,还额外送他一两银子。」
「师父他老人家对穷苦人家最有同情心,就如那次……」
「大师兄!」,路尘打断了秦明的话,沉声问道:「范老伯与林胖子可有宿怨?抑或是林胖子受了旁人的指使?」
旁人……路尘心里想到的是:萧然!
「你想多了!」
秦明叹了口气,「要怪就怪老范得意忘形!是林胖子见不得别人好而已……」
得意忘形?
儿子出息了,父亲高兴一下,叫得意忘形?
范老伯他错哪儿了!
不忿归不忿,路尘前世今生都明白一个道理……
没有无缘无故的对你好,而害你大多时候还真连一个「像样」的理由都不需要!
「阿尘,你好好听着……」
秦明特意过来,并非无的放矢,「你前途无限,不要为了范根的事情影响了道心,你看……」
话语间,手指将大院数十人圈入其中,继续道:「一年内,眼前的这些人都会以不同理由丶黯然离去,估计留下一个都难!范根的离开,很平常……」
秦明没有说下去,转身大步离去。
范根从内宅出来了……
大院里好似夏虫般的嘈杂之音,在这一刻似乎被压抑的气氛绝缘了,根本传不到人类的耳中。
有同情丶可怜范根的,更多是物伤其类的,不知道自己何时丶会以何种理由步范根后尘。
几名已经迫近「死期」的学徒丶外门弟子,脸色煞白丶垂头丧气。
「阿尘,在武馆多待一月我就可以达成练劲二阶。」
「张师姐的承诺已经送到了范家,我跟爹就要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
「你读过书丶明白道理,给我说说,为什麽上天就不给机会?既然不给机会丶为什麽不早早的断绝希望,而是要等到我已经看到希望的时候?」
范根无助丶更多的是不甘,看着路尘丶低声的询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