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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我为来者

    第二天,天朗气清,万里无云。

    上午九点,凌棂顶着一张颓丧的脸,半死不活地走进了特护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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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江夏已经起床。

    由于提前通过气,所以他知道今天是由凌棂来接他们。

    但来者那苍白的脸色和幽怨的眼神,一改之前沉稳干练的形象。

    如果不是外面艳阳高照,江夏甚至感觉这是从哪个坟堆里爬出来的尸体。

    这让他不由得想起,前世有一种名为「役褢」的妖邪。

    它们常盘踞在开河浚渠丶筑城修路的徭役工地上。

    当役夫们精疲力竭之时,它们会趁虚附身,并在其眼前幻化出最牵挂的画面,譬如还未开垦的田地丶嗷嗷待哺的孩子丶倚门盼归的亲人,以此不断激发役夫的力气,让他们在不知不觉间过劳而死。

    被「役褢」缠身的人,周身往往会散发出冲天的怨气。

    这与凌棂此刻的情况惊人的相似。

    虽然在如今的时代,徭役早已成为历史,「役褢」也失去了生存的土壤。

    但一想到还有「人才市场」这种东西,江夏感觉也没什麽区别,所以很有可能存在「役褢」的变体。

    为了以防万一,他开启了朔望真瞳。

    好在凌棂的状态跟魔种没什麽关系,就是单纯累的。

    而凌棂也注意到了江夏的视线。

    她阴沉着脸,声音很是疲惫:「看什麽呢?」

    江夏笑道:「我看凌秘书长怨气很重啊,昨晚没休息好吗?」

    这时,江玥从被窝里探出头看了看。

    仅一眼她就知道了事情的缘由,毕竟这副司马脸只会出现在两种场合。

    一是早八,二是加班。

    「劳动光荣啊,凌处长。笑一个吧,功成名就不是目的。」

    江玥的语气有些幸灾乐祸,最后两句直接唱了出来。

    凌棂没好气地瞥了她一眼:「你要是昨晚忙到深夜,今天一大早还要来接人,我看你能不能笑得出来。」

    「怎麽?」江夏接话道,「一司的工作量也这麽大吗?」

    虽然他听说了因为乔知禾案,整个魔控部的工作强度倍增,但没想到跟此案没有直接关系的一司,也能忙成这样。

    「跟一司没关系。」

    凌棂拿出一个小巧的装置,随即蹲下身,一边将其安装在江玥的床底,一边咬牙切齿地说道:「全是拜那个神人所赐。」

    「大半夜的,他居然让我去买本子!」

    一听这话,江玥顿时来了精神:「不是,哪种本子?是我想的那种,有一定阅读门槛的攒劲读物吗?」

    「问得好,我当时也有同样的疑问。一连发了好几条消息想问清需求,结果那神人总能在『是』或『否』之间选择『或』。」

    江夏可算是理解这冲天的怨气从何而来了。

    这是没对齐颗粒度啊。

    「于是你就……?」

    「于是我就跑了大半个城区,把笔记本,同人本,还有笔记本电脑,全都买了一遍!最后带着一堆东西找到他,他说他要的是海对面那个,由四个大岛构成的『本子』,问我有没有什麽办法把它买下来,我TM……」

    凌棂越说越激动,最后气极反笑,笑得仰起了骄傲的头颅:

    「啊,为了赚这两个逼钱,有时候真的挺无助的。」

    江玥没绷住,开心地对这悲惨的遭遇表示同情:

     「太惨了,凌棂姐,这份工作只有你能胜任了。就算是死上一万次也不能辞职啊,这叫做万死不辞。」

    作为白家的祖先,江夏感到了些许愧疚。

    这有口皆碑的神人,还真成个祸害了。

    但他眼下也没有什麽好的办法,只能对受害者进行宽慰:「凌秘书长,还是多注意休息吧……为驱魔事业奉献了一生,别到最后全部奉献给了医生。」

    「……」

    凌棂变得更加郁闷:「你们两个……满嘴顺口溜,是要考研吗?」

    她无奈的摆摆手:「行了行了,求你们闭嘴吧,我想静静。」

    兄妹两相视一笑,不再言语,独留那位悲伤的打工人消解着情绪。

    过了一会,凌棂完成了设备的调试,从地上站起。

    只见她在终端上操作了两下,江玥的病床便漂浮了起来。

    「白神人特别关照的,」凌棂介绍道,「02型悬浮装置,标准承重500kg,悬浮高度最大可达3米,巡航时速5-15km/h,行进过程匀速丶稳定丶无颠簸。」

    江夏问道:「排放符合新国标吗?」

    「应该……」凌棂刚想回答,又立马反应过来,「不是,你搁这带货呢?」

    江玥打着圆场:「职业病,理解一下。」

    「……」

    凌棂不想说话,只觉得三叉神经隐隐作痛。

    江夏丶江玥,曾经多好的两个孩子,一个沉稳老练,气度不凡;一个乖巧可爱,灵动俏皮。

    怎麽现在抽象程度都能和白清玄不相上下了?

    奇序还是太能异化人了。

    她没有细想,只打算快点完成任务,于是指尖一划,操控着病床飞到了自己身侧:

    「好了,我们走吧。」

    江玥略显惊讶:「坐床去吗?那能不能给我配个头盔?」

    这神奇的脑回路让凌棂彻底绝望:

    「肯定是坐车啊!我真求你们了!」

    ……

    车队向南行驶了约莫四十分钟,逐渐远离城市轮廓,驶入郊野,道路最终被一片丰茂的绿荫吞没。

    白家的宅邸,准确地说是山庄,便隐没在这片郁郁葱葱的山林之中。

    整座山庄布局疏朗,建筑依势而立,远处群山层峦叠嶂,一条望不到尽头的曲溪贯穿南北,潺潺而过。溪水之上林立着楼台轩榭,芳草灌木星罗在各处,成荫的绿树下落英纷纷,点染在石径与草茵之间。

    漫步在这片清幽的园林中,江夏心情疏朗。

    和高楼大厦比起来,果然还是山水亭台最合心意。

    顺着曲折的回廊,一行人被侍者引至一间临水的敞轩。

    厅内陈设雅致,白清玄已坐在一方茶席旁,见他进来,随意地挥了挥手。

    「哟,老祖。」

    方桌另一侧,檀临逸正静静饮茶,并未抬眼。

    白清玄的笑容依旧放荡不羁,考虑到凌棂所述的抽象行为,他今日显然有所准备;而檀临逸则始终垂目不语,尽管茶盏温热丶水汽氤氲,但他的周身透着一股疏离的冷意。

    两人一热一冷,似乎形成了一种无声的对峙。

    江夏在门槛处停了半步,饶有兴致地眯起了眼:

    「来者不善啊。」

    江玥听不懂他的意思。

    但秉着传承非遗的精神,她还是往前凑了凑:

    「你才是来者。」

    「说的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