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极术式……阴阳。」
江夏念叨着这个闻所未闻的术式名,心潮久久无法平静。
从白清玄使用的效果来看,这个术式应该是自己两辈子以来见过的最强术式。
没有之一!
它并不是简单的能量爆发,而是从某种规则层面对现实进行改写,一瞬之间便能让所念之物灰飞烟灭丶化为乌有,还附带了战意削减,强制沉默的效果。
而且白清玄体内的炁轨图案,复杂到连朔望真瞳都无法解析。
在那短短的一瞬,江夏只看见了一团乱麻,炁轨周围像是自带了某种认知干扰,完全无法进行识别。
「夸张……」
这是江夏最直抒胸臆的评价。
仅此一式,就足以让二十四法黯然失色,相形见拙。
如果白清玄使用的都是这种等级的术式,那无愧于「当世最强」的称号。
由此及彼,檀临逸应该也掌握着类似的力量。
那麽魔控部那近乎无限大的权力来源,似乎也有了答案。
「无极术式……」
这就是自己所追求的,新时代的绝对力量啊!
另一边,白清玄双手插兜,从空中缓缓降落到了湖面之上。
他的头发已经变回了黑白相间的挑染,刚才气吞寰宇的锋芒也褪去了大半,只是神情依旧保持着严肃。
「呆瓜,你疯了?真想把老祖害死吗?」
檀临逸挠了挠侧耳的头发,略显心虚地解释道:「氛围到那了,收不住手。而且我把握着分寸的,好吗?」
白清玄的眉头皱的更紧:「这是你留不留手的问题吗?看不出来老祖是想和你拼命?要麽你就直接收手,要麽就一击结束战斗。一步一步引导局势升级,真不知道你是蠢还是坏。」
檀临逸也不还嘴:「行行行,我的问题。」
此刻,两人的性格仿佛互换了一般。
白清玄变得一本正经,反倒是檀临逸显得有些玩世不恭。
就在这时,江夏抬起脚步,踏着水面,朝这边走了过来。
当驱魔术师的炁轨强度到达一定程度时,过剩的能量会如同满溢之水一半自然外泄。
这种现象在术师界被称为「残根」。
残根属于自然的能量溢散,无法主动控制数量和大小,亦不会对术师造成负担。
然而,顶尖术师却能将这看似无用的损耗化为己用。
例如将「残根」凝聚为透明的介质,以此实现在空中或者水面上悬浮的效果。
能够驾驭残根,正是术师水平达到一定境界的体现。
江夏在实力恢复至五成之后,便已将此道重新掌握。
而看着在水面上如履平地的少年,檀临逸叹了口气。
事到如今,他对江夏的能力已经有了清晰的认知,而且多半也猜到了白清玄今天这一通安排的目的。
「好了,能告诉我他到底是谁了吗?」
白清玄卖了个关子:「找个有椅子的地方,我怕你接受不了。」
檀临逸背起手,不耐烦地咂了下嘴:「啧,世界上还有我接受不了的事?」
看着他信誓旦旦的模样,白清玄挑了挑眉。
「行吧,那我就正式介绍一下。」
他侧过身,伸直手掌对准迎面而来的江夏,郑重地说道:
「白家先祖,驱魔术师的至圣先师,白朔,白无隅。」
???
「啊?」
当听到「白朔,白无隅」这几个字的时候,檀临逸像是断电一样愣在了原地。
此刻,他的大脑一片空白,连残根都跟着紊乱,整个人保持着立正的姿态,直直地没入了水中。
「喂,鞋不要了?」
白清玄的一声提醒,才把檀临逸恍惚的意识唤了回来。
他重新凝聚残根,缓缓浮出水面,但仍然不敢相信刚才听到的话。
这是白朔?!
其实关于江夏的真实身份,檀临逸在与其交手之后就有了诸多猜想,其中也包括夺舍或者转世。
但是谁能想到,这原身的身份这麽重量级。
竟然是祖师爷亲自上号??
檀临逸看向白清玄,还是有些怀疑:「这该不会是什麽整蛊节目吧?」
白清玄反问:「你觉得呢?」
仔细想想,「点茶」丶「老祖」丶「朔望真瞳」,以及远超同龄人的城府与术式水平。
如果没有这些前置铺垫,他万万不能相信。
但话说回来,好像也只有祖师爷能同时满足这些条件……
檀临逸抬头看了一眼天空,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
而这时,江夏也踏着涟漪,走到了两人身边。
檀临逸深吸一口气,恭恭敬敬地躬身一揖:「祖师爷在上,请受晚生一拜!」
这突然的大礼让江夏深感意外。
属狗的吗,变脸的速度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好歹也是魔控部的最高领导人,这麽能屈能伸吗?
「檀部长言重了,」江夏抬手还了一礼,「方才多承相让,白某……哦,不对,江某受益良多啊。」
……
回到湖边唯一完好的敞轩内,三人再次围坐在了一起。
知道了江夏的真实身份,再看到那正身危坐的样子,檀临逸觉得无比顺眼。
「不过老祖,你穿越到现代,是不是受到什麽荼毒了?」
闲聊中,他也不知道该叫什麽,索性沿用了「老祖」的称呼:「感觉跟我想像的,还是有一些出入。」
白清玄在一旁接话:「连乔知禾那个纸片人都有自己的生活,老祖有点性格不是很正常吗?」
檀临逸认真想了想:「那倒也是。」
江夏默默放下了茶盏。
其实他今天的目的,就是向檀临逸表明自己的身份。
但直言相告,他显然也不会相信,所以才设计了这麽一套必要的证明流程。
现在辈分正了,许多话才有立场说出口,许多事情做起来才名正言顺。
想到这,他把话题拉回了正轨:「现代生活我还没有完全参悟,但是现代术师界我只能用四个字形容——千疮百孔,你们两个多少是要负点责任的。」
此话一出,白檀两人不自觉地挺直了脊背。
作为魔控部的最高领导,他们已经很久没听到过这麽尖锐且的点评了。
但江夏的身份摆在这里,确实也有资格训上两句。
檀临逸的表现倒也虚心:「还请老祖明示。」
江夏沉声道:「首先,术师教育体系过于僵化。我上过奇序的课程,框架设计尚可,但内容大多空泛,脱离实际。我以为,对于驱魔术师而言,实用主义是第一位,奇序里教的东西,至少有一半在实战中都派不上用场。奇序尚且如此,其他地方院校就更不必提了。」
「教育系统积弊已深,乔知禾掌权这麽些年,更是搞得乌烟瘴气。檀部长,整改刻不容缓啊。」
白清玄在一旁幸灾乐祸:「点你呢,呆瓜,部里养了鬼都不知道。」
檀临逸投去一个警告的眼神:「安静,别打断老祖讲话。」而后,他转向江夏,询问道:「请问老祖,有具体的方向吗?」
「只有大概的构想。优化课程体系,整顿教材内容,提高师资门槛,建立规范的术师分级考核标准。」
江夏停顿了一下,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其实还有最关键的一环——改革魔控部现有的组织框架,打破长期以来的就业垄断。
来到现代后,江夏很快就看清了教育与就业密不可分的关系。
学生们内卷也好,摆烂也罢,归根结底是因为他们只有驱魔术师这一条路可以走。
若能改善就业环境,那麽术师教育的诸多症结自会迎刃而解。
但江夏并未将此点破。
因为这道改革势必会触碰到许多人的利益,阻力之大可想而知。
时机未到,绝对不能贸然尝试。
他转而说道:「在过去,术师界讲究密不外传。但如今既已公开办学,课程就必须得到优化,若真想让术师界欣欣向荣,教育是重中之重,不容有失。」
檀临逸环抱双手,听得频频点头。
而白清玄不知从哪掏出了个笔记本,正在奋笔疾书。
江夏本也没在意,奈何那个本子的封面太过花里胡哨,而且,他突然想到了凌棂昨晚的遭遇。
关键道具「本子」出现了,难不成这神人又要整活了?
但好在白清玄没什麽特别的动作。
他在停笔之后,认真的看向江夏,似乎在等待下一步指示。
江夏清了清嗓,继续说道:「第二,天弦月系统。」
「我可以明确告诉两位,这个系统是无效的。」
此话一出,茶席上的氛围骤然凝重了起来。
檀临逸眉头紧皱,沉默了半响后才缓缓开口:「老祖,此事关系重大,必须慎之又慎,现代术师界15年来建立的根基和共识,可全都在天弦月之上。你这麽说,可有确凿的证据?」
「我的亲身经历算不算证据?」
江夏满脸严肃:「来到现代后,我接连遭遇了两次魔种袭击,且都未被天弦月监测到。」
提起此事,檀临逸突然想到了什麽。
江夏刚穿越那会,他人在国外。
虽然两次「天弦月可能漏报」的报告都有呈交上来,但事关核心系统,他本人也不在总部,所以不便直接介入。
加之听闻白清玄已在亲自过问,于是便没再多管,此事也就一直搁置到了现在。
想到这,他幽怨地看向白清玄:「这事不是你处理的吗?最后的结果呢?」
「没有结果,」白清玄摊了摊手,「老柳保持中立,我带着昭子试了试。但你知道,一涉及到天弦月,叶家就表现的像条咬人的狗。人家坚称没问题,我也没办法,总不能真给人杀了吧?」
「感觉你也不是做不出来啊。」
白清玄拍了拍他的肩膀:「儿子还是太了解为父了。」
「知子莫若父,应该的。」
江夏咳嗽一声,正色道:「檀部长,问题是真实存在的,如果你坚持索要证据,我暂时也无法提供。但我们不能因为天弦月重要,就掩盖事实本身,正因为它是颗毒瘤,才要尽早根除,如果放任它继续生长,后果不堪设想。」
江夏强硬的态度让檀临逸也严肃了起来:
「我明白老祖。但此事实在牵涉太多,必须从长计议。不过,我会重点关注的。」
江夏也知道,檀临逸的说法无可厚非。
天弦月这个雷一旦炸开,对整个术师界乃至当今社会的影响,可不是几道命令丶几份文件就能平息的。
江夏叹了口气:「也好,抓紧吧。」
而后,他继续说道:「第三,叶天羽。」
该名字一出口,席间的氛围依然凝重,只是公事公办中增添些许个人情感。
「老祖为什麽提到他?」檀临逸问。
「根据我的推测,狩和乔知禾对我的袭击,应该都有他在背后参与。」
白清玄也难得正经了起来:「其实关于叶毛的下落,我们一直都在追查。但此人在形名术式上的造诣实在太高,想屏蔽我们的手段对他来说易如反掌,所以这麽些年也没什麽收获。」
江夏眉头一皱:「天弦月系统的构建,不会有他的参与吧?」
「那没有,」檀临逸答道,「这种明显的纰漏是不会发生的。」
话虽如此,但江夏总觉得天弦月的失效和叶天羽脱不开关系。
「此人必须尽快抹杀。」江夏眼中满是凶光,「这几次事件足以证明,他在暗中纠集起了一支由魔种组成的势力,这是极其危险的信号。」
白清玄拿着笔,又在本子上飞快地写下了一行字。
而檀临逸的神色十分凝重:「老祖放心,我会组织力量,进行一次专项调查。」
江夏端起茶杯:「我说完了。」
「好的,老祖。」檀临逸起身,「那我先告辞了。」
说着,他匆匆离开了敞轩。
注视着他离去的背影,江夏总觉得此人并不像传闻中那般雷厉风行。
对于这位檀部长的立场,看来还要好好观察一下。
下一秒,江夏的目光来到了白清玄和他手上的笔记本上。
他还是有些好奇:「白兄刚才在记什麽?」
「当然是把老祖的教诲和指示都记下来。」
看着那嬉皮笑脸的模样,江夏有种不好的预感。
「给我看看?」
白清玄当即就把本子递了上去。
江夏定睛一看,只见上面赫然写着三句话:
「1.教育工作者一定要懂教育」
「2.魔种监测系统一定要可以监测」
「3.敌对势力一定要消灭」
「……」
虽然都是废话,但确实也精辟地总结了刚才的交谈内容。
只是江夏总觉得自己被算计了:
「哦,搁这等着我呢?」
「哈哈哈哈,」白清玄也不演了,开怀大笑道:「老祖勿怪,我这是把您当成太阳一样崇拜。」
还挺押韵……
江夏无奈的扶住额头。
果然这神人绕了一大圈,始终把玩抽象放在了第一位。
他叹了口气,拍了拍身旁空置的坐垫:
「来白兄,跪这儿,老祖求你个事。」
白清玄走了过去,往坐垫上一跪,顺手搭上了江夏的肩膀。
「老祖有何吩咐?直接说就行了。」
江夏反手也勾住了他的肩膀,笑得十分和蔼。
此刻,勾肩搭背的两人像是在密谋些什麽。
「把无极术式的秘密告诉我。」
白清玄顿了顿,随后模仿起了江夏的语气:
「哦……在这等着我呢?」
江夏微微一笑:「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要是想,老祖给你跪一个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