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皓月当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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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风袭过树梢,裹挟着几片银杏叶从枝头挣脱,就着朦胧的月色,飘落进院中池塘,在水面上漾开了一圈圈细密的涟漪。
林净涵沿着湿润的石板小径,走进了叶家大宅的主厅。
在一副苍劲的山水立轴前,林净涵站定脚步,对前方安坐的两道人影颔首致意:
「叶老,柳司长。」
花梨木茶台后,主位上的叶枢闻声抬起眼眸。
这位年近六十的老者须发皆白,脸上皱纹密布,身形略有些佝偻。
他手里拄着一根深色的拐杖,眼中的微光在落地灯的映照下显得沧桑且沉静。
「江夏兄妹的数据拿到了吗?」
「很抱歉叶老。」
虽然嘴上这麽说,但林净涵的声音中并没有多少歉意:「我的意图被江夏看穿,终端也被现场捣毁,我尝试过复原数据,最终未能成功。」
他又打开终端,向叶枢和柳涯柏传去一份文件:「但是在终端损毁之前,我完整采集到了江玥的炁轨数据,并且保存在了云端。」
叶枢皱着眉,连文件都没打开,语气中压着明显的不悦:「仅此而已?」
「是的,仅此而已。」
柳涯柏提起紫砂壶,给叶枢和自己各添了杯热茶:「爸,消消气。凭江夏的实力,净涵能拿到江玥的数据已经算是很不容易了。」
叶枢注视着氤氲的水汽,脸色阴沉。
江玥的数据顶多算是陪衬,江夏的炁轨记录才是关键所在。
他今早亲眼确认过江夏的残根水平。
仅凭那种程度的波动,根本不可能支撑无极术式,论硬实力甚至还不如自己。
但柳涯柏又确凿声称亲眼见证了无极术式的发动。
那麽江夏的炁轨里,或许藏着其他不为人知的秘密。
但是,事情似乎还有另外一种可能……
叶枢的指节在拐杖上重重一叩,声音沉了下去:「涯柏,你当真亲眼所见?不是你和白清玄丶檀临逸联手耍的什麽花招吗?」
「千真万确。」柳涯柏端起茶杯,浅浅抿了一口:「如果可以,我比您更想研究一下江夏的炁轨。」
叶枢的眉心皱得更紧。
他不由得想起20年前,这几个孩子和江夏父亲的那些往事。
当年,这群年轻人不知怎麽的就意气相投,而江夏父亲也是这样在术师界崭露头角,甚至一度有颠覆世家格局的趋势。
今日种种,与当年何其相似。
所以,他有足够的理由怀疑,江夏这一连串不可思议的展现,都是这几个人共同攒的一个局。
「涯柏,」叶枢缓缓开口,语带深意,「你现在接手柳家也15年了。有些事情,还是要讲究分寸。」
这话暗示得过于直白,柳涯柏的眼神变得冷锐起来:「爸,如果真为了柳叶两家好,现在最该做的,就是拉拢江夏。」
「叶老,我本不该多言。」林净涵也不紧不慢地插话:「但是对于江夏,确实宜结交而非与之为敌。他的实力与城府,绝非19岁之人能有的。把这种人团结在身边,对于将来大有益处。」
叶枢阴鸷地冷笑道:「实力越强,就越控制不住。这点道理,需要我教你们两个吗?」
两人一时静默,都知道叶枢为何如此谨慎。
叶家挥之不去的污点——叶天羽,就是最好的例证。
术师界的四大世家中,白丶檀两家凭藉深厚的根基和广阔的术式泛用性,千年来交替占据魁首。
二十年前的世家二代中,白清玄和檀临逸更是自幼便展露出了惊世的天赋,光芒夺目。
而柳丶叶两家则日渐式微,旁支甚至一度到了人才凋敝丶青黄不接的境地。
为挽颓势,两家才不得不选择联姻,将振兴家族的希望全部寄托在了第三代身上。
谁知叶天羽竟成后起之秀,15岁时在形名术式上展现出非凡悟性,一举开创「术式接口」与「自动化术式」理论,直接奠定了现代灵器发展的两大核心基础。
就在叶家以为终于等到崛起之机时,叶天羽却叛逃魔种势力,成为了叶家洗不掉的污点。
此后,由白清玄和檀临逸联手创立的魔控部,柳丶叶两家在其中的话语权也相对微薄。
时至今日,叶家仅存的根基,就只剩下天弦月系统了。
然而眼下正值多事之秋,天阶魔种相继现身,整个术师界都紧盯着天弦月。
所以对于叶枢来说,现在的每一步都至关重要。
就在这时,门厅外又出现了一个人影。
几人一同望向门口,只见吴波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肥硕的身躯显得极为拘谨。
「叶老,柳司长。」他恭敬地弯了下腰。
「吴波。」柳涯柏看着他,平静地问道:「听说你被江夏耍了?」
吴波脸上的横肉抽了抽,勉强维持住表情:「是的,柳司长。江夏玩阴的,把工作组里装备司的人全部调走,现在组内根本没人听我的。」
林净涵也听说了江夏今天的表现,好奇道:「所以现在的工作组是什麽人员配置?」
吴波瞥了他一眼:「文书由原五司的人处理,行动组清一色都是二司的人。」
叶枢一听,马上明白了江夏的意图,他拿茶杯的手猛然一滞,完全没有喝茶的心情。
「那小子果然是冲着天弦月来的。」
白清玄和洛昭此前几次三番的试探,如今加上势头正盛的江夏,以及态度暧昧的檀临逸。
这是要合围叶家吗?
柳涯柏却不以为意:「查清楚也好,总该对术师界有个交待。」
「你不害人,有人要害你。」叶枢看向女婿,目光锐利,「江夏要立威,洛昭要成绩,拿我叶家当垫脚石岂不最快?至于真相,他们可以随意编造。」
「爸,你想太多了。他们应该干不出这种事。」
「涯柏!」叶枢训斥道,「你也老大不小的人了,想法怎麽还这麽天真?」
柳涯柏叹了口气,无奈地说道:「爸,世界上哪来那麽多阴谋诡计?什麽博弈,什麽权衡,多半都是和空气斗智斗勇。」
这种直线思维在叶枢看来简直愚不可及。
「其他事情我可以不管,但我不会让任何人玷污天弦月。」
闻听此言,吴波立刻来劲。
他上前一步,问道:「叶老,那咱们该怎麽整死江夏?」
叶枢倏然瞪向他,目光如冰锥般刺过去,吓得后者立刻闭嘴。
正巧这时,柳叶尧从门外走了进来。
但等看清屋子里的景象后,让他下意识停住了脚步。
叶枢阴沉的脸色,柳涯柏凝重的面庞,一旁满头大汗的吴波,以及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林净涵。
这氛围…不太对啊。
他怀着疑惑,谨慎地询问道:「外公,爸,你们……找我?」
叶枢看着这个被柳叶两家寄于厚望的第三代,眼神中露出了些许慈祥:
「尧儿,现在有件大事需要你去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