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烈走了。
走得潇洒,走得乾脆,连头都没回一下。
议会厅内,死一般的寂静。
那道叼着菸斗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外许久,依旧没有人说话。
十二个人,十二张脸,表情各异——有的愤怒,有的茫然,有的若有所思,有的则偷偷看向主位上的易水寒。
易水寒坐在那里,脸色铁青,双手紧握成拳,指节泛白。
他望着沈烈消失的方向,久久无言。
然后。
望月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来人!」
殿外,两名古族护卫应声而入。
望月抬手指向殿外,眼中寒光闪烁:
「传本座令,调集执法堂弟子,截杀沈烈!绝不能让他活着离开不周山!」
「是!」
两名护卫领命,转身就要离去。
「站住!」
一声厉喝,震得整座议会厅都在颤抖。
易水寒猛地站起身,一掌拍在石桌上,留下一个深深的掌印。他瞪着望月,眼中怒火喷涌:
「望月!你要干什麽?!」
望月冷笑一声,毫不退让:
「干什麽?当然是除掉这个祸害!」
「他沈烈算什麽东西?一个魔域出身的黄毛,骗我古族至宝,
辱我古族威严,今日还敢大摇大摆来我议会厅撒野!若不杀他,我古族颜面何存?」
易水寒的胸膛,剧烈起伏。
「杀他?」他一字一顿,声音冷得像万年寒冰,「你拿什麽杀他?」
「他是鬼王!是三百年前统一魔域九幽的男人!是一拳干碎妖界之主帝无极的杀神!你派几个执法堂弟子去截杀他?你当他是路边的小混混吗?!」
望月的脸色,微微一僵。
但她很快恢复镇定,冷哼一声:
「那又如何?他再强,也只有一个人。我古族十万年传承,底蕴深厚,难道还怕他一个黄毛?」
易水寒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苦涩,很无奈,还带着一丝——
深深的疲惫。
「望月啊望月……」
他摇了摇头,声音沙哑:
「你知道他为什麽没有直接跟古族翻脸吗?」
望月眉头一皱。
易水寒继续道:
「因为他卖的是我这张老脸!」
「三百年前,他在幽谷骗我阳铁,本座没有追杀他,他记着这份情!」
「今日他来古族,本是想还这份情的!」
「可你们呢?」
他环顾四周,看着那一张张熟悉的脸,眼中满是失望:
「你们把他当骗子,当仇人,当必须除掉的祸害!」
「你们知不知道,那道裂缝里涌出来的,是什麽东西?」
没有人回答。
易水寒一字一顿:
「那是能毁灭整个天玄大陆的灾难!」
「而沈烈,是唯一一个愿意帮我们的人!」
「结果你们呢?」
他猛地指向望月:
「你!望月!三句话不离交出阴阳二铁!你当人家是傻子?你当人家看不出来你那点小心思?」
望月的脸,涨得通红。
「易水寒!你——!」
「我什麽我?!」易水寒打断她,声音越来越大,「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觊觎族长之位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今日借题发挥,不过是想逼我退位!」
「好啊!好得很!」
他一把扯下腰间那枚代表族长身份的令牌,狠狠拍在石桌上。
「砰!」
令牌落下,震得整张桌子都在颤抖。
殿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眼睛,看着那枚令牌,又看向易水寒。
望月的脸色,变了。
「易水寒,你这是……」
易水寒看着她,眼中满是讥讽:
「你不是想要族长之位吗?」
「给你。」
他转身,朝殿外走去。
「易水寒!」有人连忙喊道,「你冷静点!」
「冷静?」易水寒停下脚步,回头,看向那人,「本座冷静了三百年,还不够?」
他扫过在场每一个人,一字一顿:
「你们这群虫豸,本座是怎麽也带不动。」
「裂缝的事,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本座不伺候了。」
说完,他大步朝殿外走去。
「易水寒!」望月猛地站起来,「你站住!」
易水寒没有停。
「易水寒!你走了,古族怎麽办?!」
易水寒依旧没有停。
「易水寒——」
身影,消失在殿门外。
只留下那枚令牌,静静躺在石桌上,在烛火映照下泛着幽幽的光芒。
……
议会厅内,乱成一团。
「这……这可如何是好?」
「族长走了?真的走了?」
「望月长老,你快想想办法啊!」
望月站在原地,脸色青白交加。
她看着那枚令牌,看着那些慌乱的面孔,忽然——
笑了。
那笑容,很冷,很得意。
「慌什麽?」
她走上前,拿起那枚令牌,在手中把玩。
「他走了,古族就没人了吗?」
她转过身,环顾四周,一字一顿:
「本座,不就是现成的族长?」
众人面面相觑。
有人小声问:「可是……族长之位的交接,需要经过长老会决议……」
望月冷笑一声:
「长老会?现在不就开着吗?」
她看向那几名一直支持她的长老:「你们说呢?」
那几人互相看了一眼,齐齐点头:
「望月长老德才兼备,足以担任族长之位!」
「对!我支持望月长老接任族长!」
「我也支持!」
另外几人面面相觑,想反对,却慑于望月的气势,不敢开口。
望月满意地点了点头。
「好。」
她将那枚令牌收进怀里,环顾四周:
「从今日起,本座便是太虚古族代族长。」
「三个月后,正式举行交接大典。」
「届时,本座将以族长身份,率领古族抵御邪源扩散,重振我古族声威!」
她顿了顿,看向殿外,看向那道裂缝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至于那个沈烈——」
「他最好识相,乖乖交出阴阳二铁。否则——」
她没有说完。
但那意思,已经不言而喻。
殿内,一片寂静。
只有那摇曳的烛火,将众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
远处,不周山下。
沈烈叼着菸斗,晃晃悠悠地走在山道上。
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他没有回头。
「沈烈!」
易水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烈停下脚步,回头看去。
易水寒大步走来,脸色难看,但眼中却带着一丝释然。
沈烈挑眉:「易前辈?你怎麽也出来了?」
易水寒走到他身边,苦笑一声:
「本座把族长令牌扔了。」
沈烈眨了眨眼。
「扔了?」
「对。」易水寒点头,「那群虫豸,本座带不动。」
沈烈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真诚。
「易前辈,有眼光。」
他伸出手,拍了拍易水寒的肩膀:
「走吧,跟本大爷下山喝酒去。」
「让那群煞笔自己玩去。」
易水寒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男人,好像也没那麽讨厌。
他点了点头。
两人并肩,朝山下走去。
身后,不周山巍峨依旧。
那道裂缝,静静悬在虚空之中,仿佛在等待着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