聋老太也没有客气,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径直朝着那张摆在八仙桌旁的榆木椅子走去。她撩了撩身上那件板正的藏青色大襟褂子,动作慢悠悠的,带着一股子久经世事的从容。
落座时,她那双裹得尖尖的小脚轻轻点地,身子微微一晃,却稳稳妥妥地坐在了椅子上,半点不见老态龙钟的模样。
等坐稳当了,聋老太才半眯起眼睛,那双浑浊的眸子里,似有若无地闪过一丝精光,落在许大茂脸上,慢悠悠地开口:「打小我就知道,你小子是个聪明的,眼珠子一转就是一个主意,比院里那几个半大孩子灵透多了。没想到参加工作这几年,居然变得这麽成熟老道,真是难得啊!」
这话听着像是夸赞,可落在许大茂耳朵里,却让他心里咯噔一下,警铃瞬间拉响。
他心里清楚,这聋老太可不是什麽善茬,不说小说中的提醒,就她这年龄,所经历的事情就非常丰富,正所谓人老精,诡老灵,几十年的见闻就是她的能力。
自己虽然是穿越过来的,带着后世的记忆和见识,可说到底,前世也就是个普普通通的上班族,没经历过太多的勾心斗角丶尔虞我诈。真要论起耍心眼丶玩手段,他可不觉得自己能比得上眼前这位浸淫了几十年的老狐狸。
许大茂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微微欠了欠身,语气带着几分年轻人的谦逊:「您过奖了!我就是个毛头小子,做事冲动得很,哪有什麽成熟老道的说法?」
聋老太闻言,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她慢悠悠地抬手,理了理鬓角那几缕花白的头发,又开口问道:「许大茂,想必你爹,给你说过不少这个院子里的人和事情吧?」
这话问得看似随意,却让他心里一紧,许大茂脸上的笑容不变,眼神却微微闪烁,他没有直接回答,反而笑眯眯地反问:「不知道您说的是哪件事?我爹在家的时候,确实跟我念叨过几句院里的旧事,不过年头久了,我也记不太清了。」
他这话答得滴水不漏,既没承认,也没否认,把皮球又踢了回去。
聋老太见状,轻轻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感叹的神色:「你爹也是个聪明的,看透了这院里的弯弯绕绕,就不掺和这个四合院的破事,守着自己的小日子过,倒是落得个清净。」
这话一出,许大茂心里更确定了,这老太太今天来,绝对不是串门那麽简单。他索性也不藏着掖着,脸上的笑容依旧灿烂,眼睛却睁大了几分,语气带着几分戏谑:「老太太,您这是在点我呢?实不相瞒,我也不想住在这里,天天看到一些狗屁倒灶的事情,耳根子都不得清净。要不您老大方点,出钱给我换个好点的地方?我搬出去,以后就没人管闲事了。」
他这话半真半假,带着几分试探。
聋老太听到这话,明显愣了一下,那双半眯着的眼睛倏地睁开,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说实话,她心里还真有点心动。
许大茂这小子,就像是变了个人似的,又横又硬。先是和秦淮茹撕破脸,又当众顶撞易中海。要是能把这尊瘟神送走,这四合院里,以后就能安安分分地由着易中海他们几个大爷说了算,也省得再出什麽么蛾子。
她手里确实有几处房产。真要腾出一处给许大茂住,也不是什麽难事。可这个念头也只是一闪而逝。
这年头,露富可是大忌。她一个孤寡老人,手里要是有那麽多财产,传出去了,指不定会招来什麽麻烦。要是被人知道她还有这麽多家底,怕是活不到年底。
聋老太很快就压下了心里的念头,脸上又恢复了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叹了口气说道:「老太太也想给你这个好孩子换个好点的地方,让你过清净日子。可我老婆子哪里有那麽多钱?早年那点积蓄,都花光罗!。」
「啧啧!」许大茂咂了咂嘴,脸上露出一副我不信的表情,笑着摇摇头感叹道,「老太太,您这就没意思了。虽然我不知道您老的身家来历,可就您这气度,往这儿一坐,就知道不是一般人。装穷就没必要了吧?我又不会图谋您的家产,您放心就是。」
聋老太被他说得一愣,随即忍不住呵呵呵地笑了起来,那笑声里带着几分得意,几分欣慰。显然,许大茂那句气度不凡,说到了她的心坎里,这是她得意的地方,这是四合院其他人无法比拟的。
想当年,她也是风光过的。出门有车坐,回家有丫鬟伺候,吃的是山珍海味,穿的是绫罗绸缎。虽说现在落魄了,可骨子里那份贵气,却是怎麽也抹不掉的。
聋老太笑了半晌,才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怅然:「那都是老黄历了!要说是以前,老太太我确实有钱,别说给你换个住处,就是给你买个院子都不在话下。可现在就不行罗!坐吃山空那麽多年,那些钱早就用光了。我老婆子现在,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孤寡老人,靠着街道的补贴过日子呢。」
许大茂看着她那副说得煞有其事的样子,心里暗暗撇嘴。这话骗骗院里那些没见过世面的还行,想骗他?还差得远呢。
他也不点破,只是笑眯眯地看着聋老太,想看看她接下来还能说出什麽花样来。
「你小子心思也太细了,观察得这麽仔细。」聋老太像是想起了什麽似的,又开口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许,「要是把这份心思用在学习上,恐怕都能读大学,当个文化人了。」
听到这话,许大茂脸上露出一丝尴尬的神色。
这可真是冤枉啊!心思细丶观察仔细,那是他作为穿越者的本能,不小心一点,岂不是被这群禽兽吃干抹净,这和前身半毛钱关系都没有。前身那小子,就是个愣头青,做事冲动莽撞,哪里有什麽心思细腻的说法?
可这话他又不能说出来,只能干笑两声,含糊其辞地应付了过去。
就在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话里藏锋的时候,屋外突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伴随着何雨柱那大嗓门:「咦!老太太您也在啊!今儿个是什麽风,把您给吹到大茂家来了?」
许大茂抬头一看,只见何雨柱手里拎着两个饭盒,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他身后还跟着何雨水,小姑娘梳着两条麻花辫,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碎花布褂子,看到聋老太的时候,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眼神里闪过一丝怯意,小声地喊了一声:「老太太。」
聋老太显然没把何雨水放在眼里,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笑眯眯地看着何雨柱,语气和蔼:「我过来串串门,人老了,就喜欢和年轻人多聊聊天,听听你们说说话,也能沾点朝气,显得年轻些。」
「您今儿个可来着了!」何雨柱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脸上带着几分得意,扬了扬手里的饭盒,「许大茂这孙贼,不知道从哪儿弄了块肉回来!您老有口福了,等会儿尝尝我的手艺,保管您吃得满意!」
他这话一出,旁边的何雨水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翻得都快到脑门上了。
许大茂听到这话,心里也有点哭笑不得。他算是看出来了,何雨柱这家伙,脑子又忘在家里了,把自己当主人了。
不过,他也懒得和何雨柱计较,嘴角下压,一丝讥笑一闪而过。
许大茂脸上的笑容一敛,目光再次落在聋老太身上。先前说她气度不凡,多半是吹捧的话,可现在静下心来仔细想想,他突然想起了一句老话——「食不厌精,脍不厌细」。
这聋老太喜欢吃好的,绝对不是一时嘴馋,而是长期养成的一个习惯,这可不是一般的富人家庭,能够养出来的。
如果她真是这个四合院,原本的主人,那就有可能,想来当年这个四合院里面,一定是奴仆成群,好几个大厨伺候着。
也正是因为养成了这个习惯,她才能厚着脸皮,上门蹭饭,这是骨子里对美食的欲望,压倒了理智,下意识的做出决定。
想到这里,许大茂看向聋老太的眼神,多了几分探究。
「呵呵呵!柱子真是个乖孙子!」聋老太听到何雨柱的话,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那敢情好!奶奶今天可有口福了,就等着尝尝你的手艺了!」
听到聋老太这话,许大茂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想吃?那就吃吧!
他倒要看看,这位养尊处优了大半辈子的老太太,能不能扛得住那些来自几十年后的科技与狠活。
心里有了决定,许大茂站起身,对着何雨柱扬了扬下巴:「你先陪着老太太聊会儿,我去给你拿肉,还有一些调料。」
说完,他转身就进了里屋,没一会儿就端着三个小碗走了出来。
碗里装着他从房车空间里拿出来的鸡精丶味精丶酱油和醋。尤其是酱油和醋,许大茂看着那包装上的配料表,差点没笑出声来。
这可是后世的东西,配料表里的字,都快赶上一则短篇小说,比现在供销社卖的那些纯粮食酿造的酱油,那味道差远了。
要知道现在的酱油,那是能当菜吃的。有时候家里没菜了,就舀一勺酱油,拌在米饭里,也能吃得津津有味。还有人更夸张,用石头沾着酱油下酒,就为了那点咸香味。
哪里像后世的酱油,味道越来越淡,就像是加了点颜色的盐水,除了咸,就没其它味道。
许大茂心里清楚,这些东西,只吃一点,肯定没啥问题。可他就是想心里要恶心一下老聋子。
至于空间里那些鲜嫩的香椿芽,许大茂可舍不得拿出来给聋老太吃。那可是好东西,留着自己吃,哪怕给何雨柱兄妹吃,都比给这个爱蹭饭的老太太强。
不过折耳根,就随意了。反正这东西,喜欢吃的人觉得是人间美味,不喜欢吃的人,闻着味就想吐。他倒要看看,聋老太属于哪一种。
许大茂把肉和调料递给何雨柱,又从墙角拎出一捆焉瘪瘪的白菜和几个土豆,还有一小把干辣椒。
何雨柱接过东西,也不客气,挽起袖子就进了厨房。他的手艺确实不错,没一会儿,厨房里就飘出了阵阵香味。
很快,四个菜就端上了桌:炝炒土豆丝,只用了干辣椒炝锅,酸辣爽口;炝炒白菜,火候恰到好处,脆嫩入味;白菜回锅肉,肉片煎得焦黄,裹着白菜的清香,香得人直流口水;还有一道凉拌菜,萝卜丝拌折耳根,上面还淋了一勺芝麻酱,看着色泽诱人。
「许大茂,你孙贼上当了!」何雨柱把最后一盘菜端上桌,又从厨房里拿出几个窝窝头,放在桌上,脸上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讥笑。
许大茂正忙着给聋老太摆筷子,听到这话,愣了一下,不解地问道:「我上啥当了?」
「你买的酱油和醋是次品,味道不正!」何雨柱幸灾乐祸的说,「我刚才炒菜的时候尝了,那酱油一股子涩味,醋也酸得发苦,肯定是市场上那些小贩子卖的假货!」
许大茂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这麽回事。他淡定地笑了笑,摆摆手说道:「哦哦!我说呢!下次不去市场买了,还是供销社的东西靠谱,至少不会买到假货。」
他心里却暗暗好笑,这哪里是什麽次品?这分明是后世的味道,和现在的东西不一样罢了。
「老太太,来尝尝!刚出锅的菜,热乎着呢,凉了就不好吃了。」基本的礼貌,许大茂还是懂的。作为主人,他拿起筷子,第一筷就挑了一块肥瘦相间的回锅肉,放在了聋老太碗里。
他可不是好心,而是因为他自己不习惯吃肥肉,正好借着这个机会,把肥肉都「孝敬」给聋老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