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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传承

    眼前瞬间漆黑,所有光线丶色彩丶形状都被吞噬,只剩下尖锐的耳鸣疯狂嘶叫,仿佛有无数金属片在脑颅里刮擦碰撞。聂凌风闷哼一声,怀里的雪饮刀「哐当」滑落在地,他双手死死抱住头颅,蜷缩起小小的身体,才勉强没有一头栽进冰冷的潭水中。

    紧接着,意识深处,传来「轰隆」一声巨响!

    仿佛有什麽亘古存在的封印被暴力破开,又像是锁住浩瀚海洋的堤坝骤然崩塌。无法形容其庞大的信息洪流,决堤般汹涌而下!那不是文字,不是图像,甚至不是连贯的记忆,而是更本源丶更直接的东西:肌肉纤维记忆的震颤丶真气沿特定经脉奔腾的灼热轨迹丶招式施展时每一寸筋骨发力的微妙角度丶生死搏杀间的冰冷直觉丶面对山崩海啸时的心境感悟……

    它们蛮横地丶不容抗拒地挤进他稚嫩的脑海,撕扯着每一条脆弱的神经,冲刷着每一个意识角落。

    「呃啊啊啊——!」

    压抑不住的痛苦嘶吼从喉咙深处迸发。聂凌风紧紧蜷缩,指甲几乎要抠进头皮。他「看」到了——

    一个蓝衫飘飘的身影,独立于万丈雪峰之巅,狂风怒号,卷起千堆雪。身影动了,腿影如龙,搅动风云,快得只剩下淡蓝色的残像。风神腿!

    一个白衣如雪的刀客,静立于万年冰窟核心,四周冰棱如剑。刀光乍起,如冷月升空,寒气弥漫,冻结时空。傲寒六诀!

    一个赤膊的精悍汉子,游走于无边竹林,手中无刀,意之所至,飘落的竹叶丶摇曳的竹枝,皆化为斩金断铁的凛冽刀意。创刀!

    紧接着,是排云掌的云雾缥缈丶变幻无穷;是天霜拳的霜结九州丶肃杀万物……

    一套套惊天动地的武学,一种种玄奥深邃的意境感悟,如同被加速了千万倍的流光电影,在他脑海中疯狂闪烁丶烙印。每一招的起承转合,每一式劲力的吞吐变化,每一次呼吸与动作的配合,都清晰无比,仿佛他已经将这些武学千锤百炼,浸淫了数十寒暑!

    痛苦,撕裂灵魂般的痛苦。就像硬生生将一座浩瀚的图书馆,塞进一个火柴盒大小的空间。他的大脑在哀鸣丶在痉挛丶在过载的边缘迸溅出思维的火花。

    但在那灭顶的痛苦洪流中,却又诡异地混杂着一丝……熟悉。

    这些武功,这些感觉,他认得。

    不是来自漫画书页的遥远印象,而是来自灵魂更深处的丶仿佛与生俱来的烙印。就像遗忘了多年的母语乡音,在某个电闪雷鸣的雨夜,突然于梦中清晰响起。

    恍惚迷离间,一些破碎的画面逐渐拼接,变得清晰——

    那是一个燃烧的洞窟,并非他所在的幽蓝水潭,而是岩浆暗涌丶火光冲天的炽热之地。威风凛凛的火麒麟,此刻却安静温顺地匍匐在地,熔金般的兽瞳半开半合。而在它身旁,静静站立着一个人。

    长发如墨瀑流泻,白衣胜新雪不染。眉目温润似玉,嘴角含着一缕看透世情的淡然笑意。他就那样随意站着,周身却萦绕着一股遗世独立丶仿佛随时会羽化登仙般的飘渺气质。明明近在咫尺,却又仿佛远在天涯。

    聂凌风的意识「看」清了那张脸。

    是聂风。但并非漫画中那个永远俊美年轻的翩翩侠客,而是更成熟丶更内敛,眼中沉淀着岁月长河与无尽故事的聂风。

    那白衣人影缓缓开口,声音温润清朗,却带着穿透无尽时空的悠远回响:

    「后辈。」

    「吾名,聂风。」

    「今以残存灵念,将毕生所悟绝学,尽数传授于你。」

    「然,武学之道,浩瀚如海,首重心性修为。其中部分绝学,杀伐过重,或需特殊心境驾驭。若心性未至,强行修炼,易堕魔道,反伤己身。故吾之传承,分为三步。你如今所承,仅为第一步根基。」

    「馀下两步,吾已施以灵念封印,藏于传承深处。待你日后心性渐趋圆融,感悟天地武道至相应境界,封印自会层层解开。」

    「望你持此传承,明心见性。刀可斩邪,亦需慎用。望你不负手中之刀,心中之义,行正道,护苍生。」

    话音微顿,那白衣聂风侧首,看向身旁匍匐的火麒麟,眼中掠过一丝极为复杂的微光,似怀念,似感慨,又似释然。

    「另,火麒麟以自身一滴『麒麟髓』为你易经洗髓,重塑道基肉身。此乃旷世机缘,亦是沉重因果。麒麟髓蕴藏上古神兽本源精气,若他日你能将之彻底炼化吸收,其带来之蜕变……当不逊于完整龙元之效。」

    「前路漫漫,好自为之。」

    最后四字,馀音袅袅。

    那白衣身影开始变得透明,如晨曦下的薄雾,如指尖流散的轻烟,点点消散。他身旁的火麒麟抬起头,那双熔金竖瞳仿佛穿透了时空,深深地「望」了聂凌风(或者说,这份记忆的接收者)一眼,发出一声低沉如闷雷的吼叫,庞大的身躯也随之化为无数飘飞的金红色火星,湮灭在记忆的虚空中。

    画面彻底破碎。

    汹涌澎湃的记忆洪流,终于渐渐平息。

    聂凌风瘫软在冰冷的地面上,像一条离水的鱼,张大嘴巴,剧烈地喘息着。冷汗早已浸透了他宽大的衣衫,贴在瘦小的身体上,带来冰凉的黏腻感。他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被掏空又塞满,浑身力气都被抽乾,连动一根手指都觉得艰难。

    但是,不一样了。

    某种本质的丶根植于生命底层的东西,已经截然不同。

    他慢慢抬起自己依旧小巧的手掌,凝神注视。皮肤白皙依旧,但此刻,他能清晰地「感知」到皮肤下细微气血的流动,能「内视」到那些纤细经脉中,一缕缕冰蓝色的丶微弱却真实不虚的气流,正依照某种玄奥的路线,缓缓自行运转。

     那是……真气?内力?

    聂凌风下意识地,按照脑海中那套名为「冰心诀」的基础心法,尝试着主动引导丶汇聚那一丝微不可查的冰蓝气流,将其导向右手食指指尖——

    嗡。

    指尖周围的空气微微一颤。

    一缕比发丝更细的丶纯净的白色寒气,如同活物般从他指尖袅袅冒出。寒气接触空气的瞬间,迅速凝结,化作一片晶莹剔透的丶六角棱形的细小霜花,晃晃悠悠,飘然落在他的膝头,然后悄然融化,留下一滴微凉的水渍。

    他死死盯着那片消失的霜花,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足足呆了十几秒钟。

    然后——

    「哈哈哈哈哈哈哈!」

    近乎癫狂的丶混合着极度震惊与无边狂喜的大笑,猛然在寂静的石窟中炸开,声浪撞击岩壁,激起层层回响,惊得岩缝里那些发光的小虫慌乱飞窜。

    聂凌风抱着再次捡起的雪饮刀,在地上毫无形象地打滚(宽大的裤子在翻滚中再次滑落,露出小半截瘦白的腰肢),笑得眼泪狂飙,几乎喘不过气:

    「风神腿!傲寒六诀!排云掌!天霜拳!创刀!冰心诀!全都有!虽然感觉都只是最基础的第一层丶入门境界……但全都在我脑子里!聂风亲传!原汁原味!正版授权!不是盗版!不是山寨!」

    他一个矫健的鲤鱼打挺翻身跃起(这个动作在他「前世」需要热身才能做到,此刻却如水到渠成),抱着冰凉沉重的雪饮刀,在并不宽敞的石窟空地上兴奋地转圈,幽蓝的苔光将他雀跃的身影拉长又缩短: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穿越怎麽可能没有像样的金手指!虽然身体缩水了!虽然快要饿死了!虽然被困在这个鬼迷宫出不去——但是!我有神功秘籍全套啊!聂风毕生武学精华!还有火麒麟出品的至尊VIP纹身!还有天下至寒的雪饮刀!这配置!这开局!绝对值回票价!爽翻了!」

    转了几圈,他停下来,扶着冰冷的石笋微微喘息,但那双圆溜溜的眼睛却亮得惊人,仿佛点燃了两簇幽蓝的火焰。

    「等等,聂风说传承分三步……我现在只得到了第一步,也就是所有武学最基础的入门部分?那后面的第二步丶第三步会是什麽?更高深的功法?玄武真功?魔刀?十方无敌?还是说……」他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都变了调,「倾城之恋?!那可不行!倾城之恋得和明月心意相通才能练成!我现在就一个人,上哪儿找明月去?跟空气练习谈恋爱吗?!」

    极度的兴奋如潮水般退去,被暂时遗忘的生理需求,随着理智的回归,再次以更凶猛的方式咆哮起来——

    咕噜噜噜……咕……

    肠鸣音如同战鼓,一声响过一声,胃部传来的空虚灼烧感几乎让他眼前发黑。

    聂凌风脸上的狂喜瞬间冻结,慢慢垮了下来。他摸了摸自己乾瘪的肚子,又望了望四周冰冷坚硬丶毫无生机的岩壁,刚刚升腾起的豪情壮志,被现实浇了个透心凉。

    「武功再好……也得先填饱肚子啊……」他哀嚎一声,抱着刀,蔫头耷脑地坐回水潭边,冰凉的石头硌得他屁股疼,「而且我现在这十岁小身板,能发挥出第一层功法的几成威力?别风神腿没踢出去,自己先低血糖晕倒,成了史上第一个饿死在自己金手指旁边的穿越者……」

    他低头,看向平静的水面。水中,那个抱着大刀丶衣衫不整丶满脸写着「倒霉」与「饥饿」的小小身影,也正回望着他。

    十岁的孩童。上古神兵。麒麟纹身。绝境迷宫。

    画面荒诞,滑稽,却又在幽蓝的微光中,透出一种奇异的丶不协调的史诗感。

    聂凌风看着看着,忽然咧开嘴,笑了。

    那笑容起初有些虚弱,但很快变得清晰,甚至带上了一丝桀骜。

    「怕什麽。」他抬手,用力拍了拍怀中冰凉坚硬的刀鞘。雪饮刀似乎感应到他的心意,刀身轻轻一颤,发出低沉的丶如同共鸣般的嗡鸣。

    「我有刀。」他低声说,像是说给水中的倒影听,也像是说给自己听,「有天下闻名的雪饮刀。」

    他伸出左手,按在自己胸口,那麒麟纹身所在的位置。隔着单薄的衣料,似乎能感觉到一股微弱却恒定的暖意,正从那纹身中缓缓散发,与怀中雪饮的寒意形成奇妙的循环。

    「有这不知道具体干嘛用,但听起来就很厉害的麒麟纹身,说不定是什麽超级外挂。」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那浩如烟海的武学传承清晰浮现,虽然只是入门,却已然为他打开了一扇全新世界的大门。

    「还有聂风全套的武学传承。虽然现在只会点皮毛……」

    肚子再次发出惊天动地的哀鸣,打断了他的豪言壮语。

    聂凌风嘴角抽了抽,无奈地睁开眼。

    「好吧,当务之急,确实是找吃的。」他撑着膝盖站起来,目光锐利地扫视着这个困住他的幽蓝石窟,「既然有空气流动,就一定有通往外面的缝隙或通道。既然有这处水潭,就可能连通着地下暗河。有暗河,就可能……有鱼?或者其他水生物?」

    他不太确定地补充了一句,目光下意识地飘向岩壁上那些静静散发幽蓝光芒的苔藓。

    那些苔藓,一丛丛,一片片,像凝固的蓝色星光,微微颤动着,美丽而神秘。

    聂凌风盯着它们,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艰难地咽下一口并不存在的唾沫。

    犹豫了很久,他慢慢伸出手,指尖颤抖着,伸向最近的一丛发光苔藓。

    在即将触碰到那柔软蓝光的瞬间,他停住了,小声地丶带着无限纠结地自言自语:

    「这玩意儿……应该没毒吧?吃下去……会不会也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