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小说 > 一人:开局雪饮刀 > 第43章 平复,吃火锅

第43章 平复,吃火锅

    是被什麽东西,以一种蛮横又温柔的方式,拽了回来。

    是冰心诀吗?不完全是。冰心诀的清凉正在全力运转,试图抚平暴走的血脉。但更重要的是……是冯宝宝那句话里,那种纯粹的丶属于「日常」与「活着」的气息。

    杀意如潮水般缓缓退去。

    胸口的麒麟纹身,那灼人的热度开始一丝丝下降。

    眼中那骇人的猩红色,如同滴入清水中的墨汁,开始慢慢晕开丶变淡。

    聂凌风深深丶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涌入肺叶,带着雪饮刀的寒意和淡淡的血腥味。他强迫自己,将全部心神沉入冰心诀的运转。

    「心若冰清……天塌不惊……万变犹定……神怡气静……」

    清凉的气息从丹田最深处汩汩涌出,沿着玄武真经拓宽的经脉奔流不息,所过之处,将那沸腾的疯血一点点冷却丶安抚丶压制。

    这个过程很慢。

    每一秒都像一年。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紧张地看着他。徐三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特制的法器上,徐四也悄然摆出了戒备的姿势,风正豪更是暗中示意手下随时准备应对最坏的情况。

    大约过了一分钟——在众人感觉中像一个世纪那麽漫长。

    聂凌风眼中的血色终于完全褪去,恢复成平日深邃的黑色。他眨了眨眼,似乎有些茫然地看了看周围一片狼藉的战场,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寒气四溢的雪饮刀,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冯宝宝身上,落在她苍白却平静的脸上,落在她肩上那支刺眼的黑锥上。

    「宝儿姐……你……」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劫后馀生般的疲惫。

    「我饿了。」冯宝宝第三次说,这次语气里居然多了一丝可以称之为「坚持」的东西?她甚至用没受伤的右手,轻轻拽了拽自己染血的文化衫下摆,「这个,也要洗。脏了。」

    聂凌风看着她,看着她眼中那纯粹得没有一丝阴霾的「想吃火锅」的渴望,突然很想笑,又觉得鼻子有点发酸。

    他手腕一转,雪饮刀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锵」的一声,精准归入背后的刀鞘。

    然后,他转过身,面向脸色依旧凝重的风正豪,抱了抱拳,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温和,尽管还带着明显的疲惫和歉意:

    「风会长,今夜……是小子失态了。朋友受伤,一时激愤,没能控制住情绪和……一些旧疾。搅了您的场子,毁了您的会议室,还打伤了您的人。实在抱歉。」

    风正豪看着地上奄奄一息丶出气多进气少的贾正瑜,又看向眼前这个前一刻还如同魔神降世丶此刻却彬彬有礼道歉的年轻人,眼神复杂难明。

    沉默了足足五秒,他才缓缓摆手,脸上重新挂起了那标志性的丶商人般的和气笑容,只是眼底深处依旧残留着惊悸:「聂小兄弟言重了。此事……原是我这不争气的手下偷袭在先,技不如人,还心术不正,落得如此下场,也是咎由自取。今夜之事……便就此作罢吧。」

    徐三和徐四这时才真正松了口气,走上前来。

    「风会长,」徐三推了推眼镜,声音沉稳,「今日造成的一切损失,我们兄弟二人会负责赔偿。清单稍后送来,还请不要推辞。」

    「徐三先生客气了。」风正豪摇头,笑容更深了些,「些许财物损失,不值一提。就当是……不打不相识,交个朋友。」

    他的目光转向一直站在会议桌旁丶表情复杂的张楚岚,语气温和:「楚岚贤侄,你……当真不愿留下?天下会能给你的资源和支持,绝不会少。关于你爷爷和父亲的事,我们也可以一起查。」

    张楚岚看了看肩膀上还插着锥子丶却已经眼巴巴望着聂凌风丶小声重复「火锅」的冯宝宝,又看了看虽然疲惫却目光坚定的聂凌风,最后看向徐三徐四,深吸一口气,摇了摇头:

    「风叔,您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现在……得先跟我的『搭档』们回去。有些事情,我需要想清楚,也需要……确认清楚。等我想明白了,或许……再来叨扰您。」

    风正豪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惋惜,点了点头:「也好。年轻人,有自己的想法和路,是好事。天下会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说完,他又看向聂凌风,眼神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与探究:「同样,聂小兄弟,任何时候想来天下会坐坐,风某都扫榻相迎。」

    聂凌风抱拳:「多谢风会长抬爱。那……我们就先告辞了。宝儿姐的伤需要尽快处理。」

    「请便。」

    几人不再多言,转身走向门口。徐三小心地扶住冯宝宝没受伤的右侧,聂凌风则警惕地走在最后,手始终没有离开刀柄太远。

    走到电梯口时,聂凌风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破碎的会议室。

    风正豪正背对着他们,站在那扇破碎的落地窗前,沉默地望着窗外灯火辉煌的城市夜景,背影在弥漫的烟尘和冰晶中显得有些模糊。风沙燕正在低声指挥着几个心腹手下收拾残局,并将昏死过去的贾正瑜小心抬上担架。那个接引他们的中年干部站在风正豪身侧,嘴唇微动,似乎在低声请示着什麽。

    风正豪似乎说了句什麽,中年干部躬身点头,不再言语。

    电梯门无声滑开,又缓缓合拢,隔绝了内外的视线。

    电梯平稳下行。

    狭小的空间里异常安静,只有电梯运行时细微的嗡鸣。冯宝宝靠在厢壁上,右手依旧捂着左肩伤口附近,脸色苍白,但眼睛却亮晶晶地一眨不眨盯着聂凌风。

    「小风,」她忽然开口,声音在封闭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你刚才……好凶。眼睛红红的,像……像徐四看的动画片里的大怪兽。」

    聂凌风苦笑,伸手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吓到你了?对不起。」

    「莫得事。」冯宝宝摇摇头,动作牵动了伤口,她微微蹙了下眉,但语气依旧平淡,「你是在帮我。徐四说,帮朋友打架,叫『讲义气』。你讲义气。」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然后抬起头,看着聂凌风的眼睛,很认真丶很慢地说:「谢谢你,小风。」

    聂凌风愣住了。

    他看着冯宝宝。这个平时大多数时候都像个人形AI丶情绪波动近乎于无的姑娘,此刻苍白的脸上,那双总是空洞的大眼睛里,竟然清晰地映出了真实的丶温暖的丶属于「人」的温度。

    虽然依旧很淡,淡得像晨曦初露时的第一缕光。

    但确确实实,存在。

    一股暖流,毫无徵兆地涌上心头,冲散了残留的戾气和疲惫。

    他笑了,笑得有些释然,有些轻松。

    「不客气,宝儿姐。」

    电梯抵达一楼,「叮」声轻响。

    四人走出依旧灯火通明却气氛微妙的大厅,穿过旋转门,重新踏入天津夜晚微凉的空气中。

    夜风拂面,带着城市特有的喧嚣丶尾气与远处夜市传来的模糊香味。聂凌风深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胸腔里那股翻腾躁动丶几欲破笼而出的野兽,终于被冰心诀彻底安抚,重新沉入血脉深处,陷入沉睡。

    但恐惧的种子,已经悄然埋下。

    他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手掌。掌心纹路清晰,手指修长有力,刚才就是这只手,险些将一个人活活打死,甚至可能……

    「麒麟髓?还是聂家的疯血……」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或许是动漫中的麒麟魔?比我想像的……更危险,更不受控。」

    「小风。」徐四走过来,这次没叼烟,只是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大得让他晃了晃,「刚才……干得漂亮。妈的那孙子玩阴的,活该!」

    「四哥,我……」

    「我知道你想说啥。」徐四打断他,眼神里没了平时的戏谑,多了几分认真和……理解?「那种感觉,不好受。但记住,你是为了护着自家人。这就够了。下次……嗯,尽量别搞出人命,不然公司擦屁股也麻烦。」

    聂凌风点点头,心头微暖:「我明白。」

    「走吧,」徐三已经拉开了车门,回头催促,目光担忧地落在冯宝宝肩上那支刺眼的黑锥上,「先回去。宝宝的伤口必须立刻处理,这锥子……恐怕不简单。楚岚,你也上车,我们回去再谈。」

    冯宝宝却拉住了聂凌风的运动服下摆,仰着脸,那双映着路灯微光的眼睛看着他,清晰地丶执拗地重复:

    「小风,我想吃火锅。辣的。很辣的那种。」

    聂凌风看着她苍白脸上那不容置疑的「吃货」坚持,忍不住又笑了,这次笑容轻松了许多:「好,吃火锅。回去就弄。先把锥子拔了,包扎好,我们就煮火锅。」

    冯宝宝这才满意地点点头,乖乖被徐三扶进了车后座。

    五人坐进SUV。徐三发动车子,张楚岚张了张口没说话,他最终打算回去再说,随着引擎低吼,黑色车身滑入夜幕下的车流。

    后座上,冯宝宝小心地靠在聂凌风身侧,避免压到伤口。车子轻微的颠簸中,她似乎有些困倦,眼睛半阖,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她忽然动了动,没受伤的右手摸索着,轻轻拽住了聂凌风的一片衣角。

    「小风。」她声音很轻,像梦呓。

    「嗯?」聂凌风低头。

    「下次……」冯宝宝闭着眼睛,声音含糊却认真,「要是还有锥子飞过来……我给你挡。」

    聂凌风浑身一震,愕然地看着她。

    冯宝宝依旧闭着眼,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他许诺:「你莫要再那样了……眼睛红红的,发疯……不好。」

    聂凌风僵在那里,感觉喉咙像是被什麽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只能伸出手,动作有些笨拙地,轻轻拍了拍冯宝宝的头,指尖触到她柔软微凉的发丝。

    「……好。」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乾涩却坚定,「不发疯。我保证。」

    冯宝宝似乎轻轻「嗯」了一声,不再说话,抓着他衣角的手却没有松开。

    车子在夜色中疾驰,车窗外流光溢彩的城市灯火飞速倒退,最终连成一片模糊的光带。

    天下集团顶楼,破碎的落地窗前。

    风正豪依旧站在那里,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杯琥珀色的酒液。他轻轻晃动着酒杯,看着楼下那辆黑色SUV汇入车流,最终消失在街道尽头。

    那个中年干部无声地走到他身后,低声道:「会长,贾正瑜的伤势很重,寒气侵入肺腑和主要经脉,就算救回来,一身功夫恐怕也……废了大半。医疗组问是否要用那支『百年参王』吊命?」

    风正豪没有立刻回答。他抿了一口酒,目光悠远。

    半晌,他才淡淡开口:「用吧。好歹是贾家村的人,死在我们这儿,麻烦。救活了,给他一笔钱,送他回贾家村。从此,他与天下会再无瓜葛。」

    「是。」干部躬身,又迟疑道,「那……那个聂凌风?他的实力……」

    「他的实力?」风正豪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镜片后的眼睛闪烁着精明的丶属于商人和枭雄的光芒,「徐三徐四从哪里找来这麽个宝贝……不,是怪物。那一刀……还有他最后那副样子……」

    他顿了顿,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声音低得几不可闻:

    「有意思。真有意思。」

    「罗天大醮……看来会比想像中,热闹得多啊。」

    夜风从破碎的窗口涌入,吹动他额前的发丝,也吹散了低语。

    但这个夜晚掀起的波澜,注定不会随着车辆的远去和夜风的吹拂而平息。

    有些东西一旦出现,便如同投入湖心的巨石,涟漪……只会越荡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