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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练刀

    夜很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和呼吸。月亮很大,很圆,银辉洒满庭院,将青石板照得发白,将竹影拉得细长。

    聂凌风站在院子中央,月光将他照得清清楚楚。他低头看着手中的刀——刀身映着月光,也映着他苍白的脸和那双尚未完全褪去血色的眼睛。他又看看自己握刀的手,手背青筋暴起,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但……在微微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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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能……」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像是破损的风箱,「不能再杀人了……不能再……」

    「那就别杀。」

    一个清冷的声音从屋顶传来。

    聂凌风猛地抬头。

    月光下,屋檐之上,一个穿着白色道袍的身影临风而坐。衣袂在夜风中微微拂动,墨色的长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束起,几缕碎发垂在额前。他手里拿着一个朱红色的酒葫芦,正仰头喝了一口,喉结滑动,侧脸在月光下勾勒出乾净利落的线条。

    是张灵玉。

    他不知什麽时候来的,也不知在这里看了多久。

    「灵玉真人……」聂凌风声音乾涩。

    张灵玉从屋顶飘然而下——真的是「飘」,道袍鼓荡,如一片羽毛般轻盈落地,点尘不惊。他走到聂凌风面前三步处停下,先看了看那双还残留着猩红的眼睛,又看了看那把紧握在手中丶微微震颤的雪饮刀。

    「想练刀?」他问,声音没什麽起伏,像在问「吃过饭了吗」。

    「我……」聂凌风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麽回答。他不是想练刀,他是怕……怕控制不住,怕这把刀会自己挥出去。

    「我陪你练。」张灵玉没等他说完,将酒葫芦系回腰间,右手抬起,左手虚按,摆出最基础的太极起手式,「不用炁,不用雷法,不用金光咒。就用最基础的刀法,和最基础的拳脚。如何?」

    聂凌风愣住了。

    他看着张灵玉——这位龙虎山的小师叔,年轻一辈的翘楚,此刻却像个最普通的武馆教头,摆着最基础的起手式,眼神平静地等待他的回应。

    良久,聂凌风点了点头:「……好。」

    两人在月光下拉开架势。

    聂凌风双手握刀,用的不是傲寒六诀,不是魔刀,只是最基础的「劈」——高举过头,力贯刀身,直劈而下。刀风破空,发出「呜」的一声。

    张灵玉不退反进,右脚踏前半步,左手向上格挡——不是硬接,而是用手背贴住刀身侧面,向旁一引。动作很慢,很稳,像个耐心的老师在纠正学生的姿势。

    「铛!」

    刀身被引偏,砍在青石板上,溅起几点火星。

    「再来。」张灵玉说。

    聂凌风收刀,横削。

    张灵玉侧身,右手在刀身上轻轻一按,借力后退半步。

    「铛!」

    又是一声轻响。

    没有炁的碰撞,没有华丽的特效,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最基础的兵器交击声,和拳脚破风的「呼呼」声。动作都很慢,一招一式清清楚楚,像是在做教学演示。

    但聂凌风能感觉到,随着这一招一式的展开,心里那股翻涌的杀意,像被一只温和的手缓缓抚平。胸口的灼热渐渐降温,呼吸从急促变得平稳,握刀的手也不再颤抖。

    原来……刀还可以这样用。

    不是为了杀戮,不是为了毁灭,只是为了……「用」。

    练了约莫一个时辰,两人同时收势。

    都是满头大汗——不是累的,是精神高度集中的结果。夜风一吹,汗水蒸发,带来丝丝凉意。

    「谢谢。」聂凌风收刀归鞘,郑重抱拳。

    张灵玉摇摇头,解下腰间的酒葫芦,拔开塞子喝了一口,然后递过来:「喝吗?山下买的,梨花白。不算好酒,但够烈。」

    聂凌风接过,犹豫了一下,仰头灌了一大口。

    酒液入喉,像一道火线从喉咙烧到胃里,辛辣,灼热,呛得他弯下腰,剧烈咳嗽起来,眼泪都咳出来了。

    张灵玉看着他,嘴角微微向上弯了一下——很淡,几乎看不出来,但确实是笑。

    「我第一次喝酒,」他说,「也这样。师父给的,说是庆功。喝了一口,咳了半刻钟。」

    聂凌风直起身,抹了抹眼角咳出的泪,也笑了——虽然还有些勉强,但确实是笑。

    两人在庭院的石阶上坐下。

    月光如水,洒了满院。远处传来隐约的虫鸣,时断时续。

    「灵玉真人,」聂凌风忽然开口,声音在静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你有……控制不住自己的时候吗?」

    张灵玉沉默了片刻。

    夜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月光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良久,他点了点头:「有。」

    「什麽时候?」

    「用阴五雷的时候。」张灵玉抬起右手,掌心向上。没有运炁,只是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那股力量……很脏,很浊,像泥潭里的水,像阴沟里的污秽。每次用它,我都觉得自己……玷污了这身道袍,不配当龙虎山的弟子,不配……当师父的徒弟。」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聂凌风听出了里面深藏的丶几乎要溢出来的痛苦。

    「但师父说,」张灵玉继续道,目光落在自己的掌心,仿佛那里真的有一团污浊的雷光在跳跃,「脏的不是力量,是人心。我用阴五雷救下一个孩童,那雷光就是乾净的,是功德。我用金光咒屠杀无辜,那金光就是脏的,是罪孽。」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聂凌风,月光映在他眼睛里,亮得像两汪清泉。

    「你的魔刀也一样。刀是刀,人是人。刀没有善恶,人才有。别让刀……反过来,握住了你。」

    聂凌风怔怔地看着他。

    良久,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然后郑重地点头:「我明白了。」

    这句话很轻,但重若千钧。

    半个月后。

    聂凌风已经能在运转玄武真经完整三个大周天时,保持灵台一片清明。胸口的麒麟纹身依然会发烫,脑海里依然会闪过魔刀的杀招和那些血腥的记忆,但他已经能像旁观者一样,平静地看着它们升起丶翻涌丶冲撞丶然后……如潮水般退去。

    不抗拒,不恐惧,不执着。

    就像看天上的云,来了,聚了,散了,天空还是那片天空。

    荣山道长来得越来越少了。从最初每日三次——晨丶午丶昏必到,到后来两日一次,再到如今,已经整整三日未曾露面。

    这天清晨,荣山提着一个双层竹制食盒来了。推开房门时,聂凌风正盘坐在蒲团上,闭目诵经。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晰,如珠落玉盘。

    荣山没有打扰,静静站在门口听着。

    直到一遍诵完,聂凌风缓缓睁眼,眼中一片清明,再无半点猩红残留。

    「聂小友,」荣山笑了,那笑容里有欣慰,有赞许,也有长辈看到晚辈成长的慈祥,「进步很大。眼神清亮多了,像洗过的山泉。」

    聂凌风起身行礼,接过食盒:「多谢道长这些时日的指点。」

    「是你自己有慧根。」荣山摆摆手,「对了,后山有个瀑布,水极清冽,景致也好。聂小友若是觉得闷了,可以去走走。对着瀑布练功——尤其是练心——效果更佳。」

    聂凌风眼睛一亮。

    当天午后,他便寻着荣山指示的路径,往后山去了。

    穿过一片茂密的竹林,走过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石径,耳边水声渐响,如万马奔腾。转过最后一个弯,眼前豁然开朗——

    百丈悬崖之上,一道银练飞泻而下!水势极猛,撞在崖下巨大的青黑色岩石上,粉身碎骨,化作漫天水雾。阳光斜照,水雾中映出一道完整的彩虹,七色分明,如梦似幻。瀑布下方是一汪深潭,潭水碧绿,深不见底,水面因瀑布冲击而不断荡漾开层层涟漪。

    聂凌风在潭边寻了块平整的巨石,盘腿坐下。

    他没有练功,没有诵经。

    就只是坐着,静静地看着。

    看瀑布如何义无反顾地冲下悬崖,看水花如何撞得粉身碎骨,看新的水流如何前赴后继丶永不停歇。水声轰鸣,震耳欲聋,但奇怪的是,在这极致的喧嚣中,心反而越来越静。

    他看着看着,忽然笑了。

    笑声很轻,被瀑布声淹没,但他自己听见了。

    「我就像这水,」他低声自语,声音只有自己能听见,「魔刀是瀑布,是那股一往无前丶摧枯拉朽的力量。我是水,是承载这股力量的本质。瀑布再猛,也是水的一部分。我可以被它裹挟着冲下悬崖,粉身碎骨……也可以从它中间穿过,看清它的模样,然后,带着它的力量,继续向前。」

    他站起来,走到瀑布边缘。

    水汽扑面而来,带着山泉特有的清冽气息。他深吸一口气,运起玄武真经,护住周身要害,然后一步一步,走进瀑布下方。

    第一步,水流冲击在头顶,像千斤重锤砸下!他膝盖一弯,险些跪倒,连忙扎稳马步。

    第二步,水幕彻底遮蔽视线,世界变成一片轰鸣的丶流动的白色。耳朵里除了水声,什麽都听不见。

    第三步,他走到瀑布正中央,水流从四面八方冲击着身体,像有无数双手在推丶在拉丶在撕扯。他闭上眼睛,不再用眼睛看,只用身体感受。

    然后,他开始在心中默诵清心咒。

    「大道无形,生育天地……」

    很奇怪,这一次,胸口的麒麟纹身没有发烫。脑海里那些暴戾的记忆浮现时,没有激起半点涟漪,像水中的倒影,微微晃动,却没有破碎。

    他「看」着那些记忆——沈冲的死,高宁的血,自己的狂笑——就像在看别人的故事。有感慨,有唏嘘,但没有愤怒,没有恐惧,没有……冲动。

    他睁开眼——虽然睁开也看不见什麽——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手很稳。

    即使在水流的冲击下微微颤抖,但那是肉体承受压力时的自然反应,不是恐惧,不是失控。

    他忽然心念一动,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

    白发被水流冲得紧贴头皮,湿漉漉的。他拨开额前的湿发,凑到眼前——借着透过水幕的丶微弱的天光,他隐约看见……

    发根处,似乎……有点不一样的颜色?

    不是纯白了。

    是一丝极淡的丶几乎看不见的灰黑色。像寒冬过后,冻土深处冒出的第一点草芽,怯生生的,却又顽强地宣告着生命的存在。

    聂凌风愣住了。

    他猛地转身,冲出瀑布,跌跌撞撞地扑到潭边,俯身看向水面。

    水面倒映出他的脸:脸色因为长时间闭气而有些发红,额头丶鼻尖丶下巴都在滴水。但最重要的,是那一头白发——

    发根处,分明泛起了一圈淡淡的丶柔和的灰黑色。虽然还很浅,虽然只有发根短短的一小截,但确确实实……是黑色的。

    不是染的,不是错觉,是真正的丶从发根生长出来的丶属于他原本发色的黑。

    聂凌风呆呆地看着水中的倒影。

    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笑了。

    不是大笑,不是狂笑,而是从心底最深处漾开的一个笑容。很浅,很淡,但真实得让他自己都想落泪。

    「回来了……」他低声说,声音有些发颤,「我回来了。」

    不是白发变黑那麽简单。

    是那个被魔性遮蔽丶被恐惧缠绕丶被疯狂裹挟的「聂凌风」,终于拔开迷雾,一步一步,走回了光明里。

    他仰面躺在潭边的草地上,看着天空。

    天空很蓝,蓝得像最纯净的宝石。白云悠悠飘过,形状变幻莫测。远处,龙虎山的晚钟响起,一声,又一声,悠扬,沉静,穿过山林,穿过水声,抵达他心里。

    聂凌风闭上眼睛。

    他听见钟声,听见瀑布声,听见风声,听见草丛里虫子的鸣叫,听见自己平稳而有力的心跳。

    心里,一片安宁。

    像暴风雨过后的海面,平静,辽阔,倒映着整片天空。

    魔还在。

    那头猛兽还在笼子里,偶尔会低吼,会龇牙。

    但他已经不怕了。

    因为他知道,握刀的人,是他自己。

    钥匙,也在他自己手里。

    这就够了。

    真的,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