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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第一步成功

    「补药。」聂凌风面不改色地转过身,用木勺搅动着汤锅,让那金色更加均匀,「你身体底子太虚,经脉脏腑受损严重,需要慢慢温养调理。以后我们每天吃饭,我都会加一点。对身体有好处。」

    他说得很随意,仿佛这「补药」就像盐巴一样普通。

    陈朵「哦」了一声,没有怀疑,也没有追问。在她简单的认知里,聂凌风是「帮她的」丶「不怕她的」丶「有办法的」,那麽他往食物里加东西,自然是为了她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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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汤煮好了,聂凌风盛了两碗。他自己那碗看起来就是普通的野菜肉汤,而递给陈朵的那碗,则泛着淡淡的丶令人心安的暖金色。

    陈朵接过碗,双手捧着,先凑近闻了闻。那股奇异的香气让她有些恍惚,仿佛从未闻到过如此……「好」的味道。不是味觉上的「好」,而是一种直接作用于精神丶让人感到温暖丶舒适丶安宁的气息。

    她小心地吹了吹,然后小口地抿了一点。

    汤汁入口温热,味道其实很朴素,就是盐和食物本身的味道。但那股暖意却非同寻常。它不是停留在口腔或食道,而是仿佛有生命般,迅速渗透下去,从胃部开始,化作无数道温暖而柔和的溪流,向着四肢百骸丶五脏六腑蔓延开去。

    她体内那些盘踞的丶阴冷的丶时刻带来隐痛和躁动的原始蛊毒,在接触到这股暖流时,竟然没有像往常遇到外来能量时那样剧烈反抗或试图吞噬,而是像冬眠的蛇遇到了初春的阳光,变得迟缓丶安静,甚至……隐约传来一丝「舒适」的反馈?

    陈朵愣住了,捧着碗,感受着体内这前所未有的变化,碧绿的眸子里充满了震惊和茫然。

    「好喝。」她最终只说出这两个字,但语气里却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丶细微的满足和依赖。

    聂凌风看着她微微发亮的眼睛,笑了笑:「好喝就多喝点。锅里还有。」

    他心中也暗暗松了口气。自己被麒麟髓改造过的血跟麒麟血已经别无二致。其中的力量果然对原始蛊毒有克制和安抚作用,这第一步算是走对了。但这也意味着,接下来的治疗,他必须更加小心谨慎。

    当天夜晚,木屋中点起了油灯。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了不大的空间。

    陈朵已经按照聂凌风的吩咐,盘膝坐在那张铺了毯子的木板床上,背脊挺直。她已经换上了睡觉穿的丶更柔软的旧衣服(同样是聂凌风的),长发披散着,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聂凌风则坐在她身后,同样盘膝,调整着自己的呼吸和状态。

    「接下来,我会用我的内力,帮你疏通经脉,逼出一些淤积在脏腑和血脉中的毒素。」聂凌风的声音在寂静的夜晚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郑重,「这个过程,可能会有些……不舒服。甚至会很痛。因为那些毒素已经和你的一部分身体组织纠缠在一起,强行剥离,就像把长进肉里的刺拔出来一样。」

    他看着陈朵纤细而挺直的背影:「如果你觉得太痛,忍受不住,就立刻念冰心诀,集中精神。千万不要硬扛,也不要让情绪失控,否则可能会引发蛊毒反噬。明白吗?」

    陈朵点了点头,声音平静:「明白。」

    「好。那我们开始。」

    聂凌风闭上双眼,体内玄武真经缓缓运转。不同于战斗时的刚猛霸道,此刻他催动的内力,醇和丶绵长丶充满了温润的生机,如同春日里化冻后滋养万物的涓涓细流。

    他伸出双手,掌心轻轻贴在了陈朵瘦削的后背上。隔着单薄的衣物,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女孩皮肤的微凉,以及皮肤之下,那微弱却顽强的生命搏动。

    内力透过掌心劳宫穴,如同最细腻的触须,小心翼翼丶极其缓慢地探入陈朵体内。

    然而,就在内力真正进入陈朵经脉的瞬间,聂凌风的脸色骤然一变!

    他「看到」了。

    藉助内力的感知,陈朵体内的状况,如同一幅残酷而绝望的画卷,在他「眼前」清晰地展开——

    这哪里还是一个少女的身体?!

    五脏六腑,几乎无一完好处处!心脏像被一层粘稠的丶不断蠕动的黑色油污包裹着,每一次跳动都显得沉重而艰难;双肺布满了芝麻大小的黑色斑点,仿佛已经坏死,呼吸之间带着滞涩的杂音;肝脏颜色暗沉发黑,表面坑坑洼洼;肾脏萎缩,经络纠缠;脾胃虚弱,几乎失去了应有的功能……

    这还不是最触目惊心的。

    她的经脉,那些本应畅通无阻丶运行气血能量的通道,此刻更是千疮百孔!有的地方被黑色的丶如同活物般的毒素完全堵塞,硬得像石头;有的地方则被侵蚀得如同被虫蛀过的朽木,布满了漏洞和裂缝,内息稍有冲击就可能彻底崩断;还有的地方,经脉壁异常脆弱,薄如蝉翼,仿佛轻轻一触就会破碎……

    这根本不是一个活人应有的身体构造!这更像是一个被无数毒虫从内部啃噬了数十年丶早已摇摇欲坠丶全靠某种诡异力量强行粘合在一起的……残破躯壳!

    「药仙会……那群该千刀万剐的畜生!!!」

    一股冰冷刺骨丶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杀意,瞬间从聂凌风心底最深处迸发出来!胸口的麒麟纹身骤然发烫,一股狂暴的力量几乎要不受控制地涌出!他几乎能想像出,一个懵懂无知的幼童,被投入那个所谓的「蛊身」计划后,日复一日丶年复一年承受着何等非人的折磨和侵蚀!那不仅是身体的摧残,更是对灵魂最彻底的践踏!

    「冷静……聂凌风,冷静!」他在心中对自己厉声喝道,强行将那股翻腾的杀意和怒火压了下去。现在不是愤怒的时候,愤怒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干扰治疗,甚至可能害了陈朵。

    他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的心神重新沉静下来,恢复到古井无波的状态。

    然后,他开始了这项浩大丶精细丶且危险万分的水磨功夫。

    他将涌入陈朵体内的内力,再次细分,化作比发丝还要纤细千百倍的能量丝线。这些能量丝线,蕴含着玄武真经特有的醇和生机与麒麟血带来的温养净化之力。

    第一根丝线,小心翼翼地靠近一条被黑色毒素完全堵塞的细小经脉。丝线前端如同最精密的手术刀,又像是最有耐心的工匠,开始极其缓慢地丶一点一点地刮擦丶消磨那些坚硬如石的毒素。每一次刮擦,都伴随着陈朵身体的轻微颤抖,和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丶从喉咙深处挤出的闷哼。

    剧痛是肯定的。这无异于在毫无麻醉的情况下,用一根细针去挑出深嵌在肉里的腐肉和碎骨。

    但陈朵忍住了。她没有尖叫,没有挣扎,只是身体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额头上瞬间冒出大颗大颗的冷汗,顺着苍白的脸颊滚落。她的嘴唇被自己咬得失去了血色,甚至渗出了细微的血丝。但她始终没有中断口中低声念诵的冰心诀,那平和的字句,成了她对抗剧痛唯一的锚点。

    「心若冰清……天塌不惊……万变犹定……神怡气静……」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剧烈的颤抖,却异常执着。

    聂凌风心如铁石,不为所动,继续操控着能量丝线。刮除一点毒素,就立刻用温润的内力包裹丶修复那处受损的经脉壁,然后用生机之力小心地滋润丶温养。刮除丶修复丶温养,这三个步骤循环往复,进度慢得令人发指。

    时间在寂静与痛苦中缓慢流逝。

    油灯的火苗跳跃着,将两人的影子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随着他们的动作微微晃动。屋外,山林彻底沉睡,只有夜枭偶尔发出一两声凄厉的啼叫,更添寂静。

    聂凌风额头上也布满了汗水。这种精细到极致的内力操控,对心神的消耗是巨大的。他必须时刻保持百分之两百的专注,任何一点失误,都可能给陈朵本就脆弱的经脉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陈朵的身体颤抖得越来越厉害,念诵冰心诀的声音也越来越微弱,几乎变成了气音。汗水早已浸透了她的衣衫,在身下的毯子上洇开深色的水渍。但她依然在坚持,没有崩溃,没有放弃。

    终于,在东方天际泛起第一丝鱼肚白的时候,聂凌风缓缓收回了双手,长长地丶疲惫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他脸色有些苍白,眼神里充满了倦意,但更多的是完成第一阶段工作的如释重负。

    陈朵的身体像是失去了所有支撑,软软地向前倒去,被聂凌风及时扶住。她浑身冰凉,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脸色更是白得吓人,嘴唇上的血迹已经乾涸。但她的眼睛,却缓缓地睁开了。

    那双碧绿的眸子,此刻虽然充满了极度的疲惫和痛苦残留的馀悸,但深处,似乎有了一点极其微弱的丶不同于以往空洞的光。仿佛经过一夜的酷刑,某些被深埋的东西,反而被洗涤出了一丝微光。

    「今天……先到这里。」聂凌风的声音有些沙哑,他扶着陈朵躺下,给她盖好毯子,「你体内的毒素和经脉损伤,我今晚大概清理丶修复了不到百分之一。但至少……最关键的心脉附近,疏通了一小段,以后气血运行会稍微顺畅一点,你修炼冰心诀的效果也会更好。」

    陈朵躺在毯子上,疲惫得几乎连手指都无法动弹。她微微侧过头,看向坐在床边丶同样满脸倦容的聂凌风。

    良久,她才用尽力气,极其轻微地,从乾裂的嘴唇里吐出两个字:

    「……谢谢。」

    声音轻得像叹息。

    聂凌风看着她,疲惫的脸上露出一个温和的丶带着鼓励的笑容。他伸手,用袖子轻轻擦去她额头上残留的冷汗。

    「不用谢。睡吧。好好休息。明天……我们继续。」

    陈朵缓缓闭上了眼睛,几乎是瞬间就陷入了深沉的丶近乎昏迷的睡眠。呼吸虽然微弱,却平稳了许多。

    聂凌风坐在床边,看着女孩沉睡中依旧微微蹙着的眉头,良久,才起身,走到屋外。

    天光已然大亮,山林苏醒,鸟语花香。

    他深吸了一口清晨清冷的空气,感受着体内消耗甚巨的内力,以及胸口麒麟纹身传来的丶依旧温热的搏动。

    三个月。

    这才只是第一天。

    路,还很长。

    但至少,第一步,已经踏出去了。

    而且,踏得很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