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二十七分。
城市像一头逐渐陷入沉睡的巨兽,白日的喧嚣渐渐平息。主干道上的车流稀疏了许多,只有零星几辆车疾驰而过,尾灯在夜色中拖出模糊的红色轨迹。街边的店铺大部分已经打烊,卷帘门拉下,玻璃窗内一片漆黑。只有二十四小时便利店丶网吧和几家烧烤摊还亮着灯,像黑夜中零星的萤火。
风从街道尽头吹来,带着夜晚特有的凉意,还有远处江面飘来的潮湿水汽。路灯的光晕在风中微微摇曳,将行道树的影子投在地上,扭曲丶拉长,像无数只鬼手在挥舞。
聂凌风站在距离「君悦宾馆」两条街外的巷口阴影里,身体紧贴着冰冷粗糙的砖墙,整个人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
他没有立刻行动,而是在观察,在感知,在计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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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心诀运转到极致,意识像水一样扩散开来,覆盖方圆百米的区域。每一个声音,每一道气息,每一丝微弱的「炁」的波动,都在他的感知网络中被捕捉丶分析丶定位。
君悦宾馆是一栋八层高的建筑,外墙贴着米黄色的瓷砖,在夜色中显得有些陈旧。霓虹招牌缺了几个字,「君悦宾」三个字还亮着,「馆」字已经熄灭,只剩一个黯淡的「飠」旁在黑暗中孤独地闪烁。建筑整体呈L型,主楼临街,附楼向后延伸,围出一个不大的后院,用作停车场。
此刻,宾馆灯火通明。
一楼大厅的玻璃门内人影幢幢,至少有十几个人在走动丶交谈。二楼和三楼的大部分窗户都亮着灯,有些窗户拉着窗帘,有些没拉,能看到里面有人在整理装备丶擦拭武器,或者聚在一起抽菸丶打牌。四楼往上,灯光稀疏,但聂凌风能感觉到,那里也有「炁」的波动,虽然较弱,但很稳定,像是负责警戒的暗哨。
粗略估算,整栋楼里,至少有五十人。
其中,有三道气息格外醒目,像黑夜中的三团火焰,灼热丶狂暴丶充满攻击性。
第一道气息,阴冷丶黏稠,像毒蛇在草丛中游走。位置在一楼大厅右侧的休息区,气息中带着明显的擒拿丶分筋错骨的意向——是鬼手,王家「鬼部」负责人,近战擒拿的高手。
第二道气息,炽热丶暴戾,像烧红的铁块浸入冷水,发出滋滋的声响。位置在一楼大厅左侧的接待台附近,气息中满是刀锋的锐利和血腥的渴望——是血刀,王家「血部」负责人,刀法狠辣,嗜血成性。
第三道气息,飘忽丶隐秘,像水中的倒影,风吹过就泛起涟漪,但始终存在。位置在三楼最东侧的房间,气息几乎完全收敛,只有在极细微的呼吸转换间,才泄露出一丝冰冷的杀意——是影一,王家「影部」负责人,潜行暗杀的专家,王霭最信任的耳目。
除了这三人,宾馆里还有至少十个气息不弱的核心成员,修为都在普通异人之上。剩下的,大多是被王家雇佣或胁迫的外围打手,实力参差不齐,但胜在人多。
聂凌风缓缓睁开眼睛,瞳孔在黑暗中闪过一丝幽蓝色的微光,那是冰心诀运转到极致的表现。
「天时丶地利丶人和。」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像叹息,「天时是深夜,万籁俱寂,适合潜入,也适合……杀人。地利是我在暗,他们在明,这栋建筑的结构丶出入口丶消防通道,徐四已经给了我详细的平面图。至于人和……」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们人多,但我更强。而且,他们内部……并非铁板一块。」
手机震动了一下。聂凌风掏出来,屏幕上是徐四发来的最后一条信息:
「影一在三楼308,正在和王霭加密通话。鬼手和血刀在一楼布置。王霄在205豪华套间,带了两个女人和三个马屁精。外围暗哨四个,分别在楼顶水箱后丶后院围墙拐角丶宾馆对面三楼窗户丶街角报刊亭。小心,别留情。」
聂凌风看完,删掉信息,收起手机。
「不留情?」他低声重复,眼神冰冷,「对王家,我从来就没想过留情。」
他摸了摸胸口的阴阳玉佩。温润的凉意透过皮肤传来,像一泓清泉,缓缓流过心田,抚平了因为杀意而略微躁动的气血。冰心诀和无求易诀同时运转,他的心跳丶呼吸丶血液流动,都保持在最平稳的状态。
「先从外围开始。」
他身形一晃,像一道融入夜风的青烟,悄无声息地离开巷口,贴着建筑物的阴影,向宾馆后方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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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院围墙高约两米,上面拉着带刺的铁丝网,铁丝网上挂着「高压危险」的警示牌——当然是假的,用来吓唬普通人。围墙拐角处,蹲着一个穿着黑色夹克的年轻人,二十出头,嘴里叼着烟,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他是外围暗哨之一,代号「夜枭」,是影部的外围成员,擅长潜伏和观察。今晚他被派来这里,负责监视后院和停车场。
夜枭抽了一口烟,吐出一个烟圈,心里有些烦躁。这种枯燥的警戒任务,他已经连续做了三天。听说明天就要对那个叫聂凌风的家伙展开全面围剿,到时候应该能分到点功劳吧?不求多,能在老太爷面前露个脸就行。
他正想着,忽然感觉脖子一凉。
不是风吹,是某种金属的触感,冰冷丶锋利,紧贴着他的颈动脉。
夜枭身体僵住了,嘴里的烟掉在地上,火星四溅。他想转头,但脖子上的力道让他不敢动。他想喊,但喉咙像被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别动,别喊。」一个平静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很近,呼吸几乎喷在他的耳廓上,「我问,你答。说错一个字,或者喊一声,你就死。」
夜枭拼命点头,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楼里现在有多少人?」
「五……五十三人。」夜枭声音颤抖,「一楼大厅十五个,二楼十八个,三楼二十个,四楼以上还有几个暗哨……」
「鬼手丶血刀丶影一在哪儿?」
「鬼手大人在一楼休息区,血刀大人在接待台那边,影一大人在三楼308……」
「王霄呢?」
「霄少爷在205套间,他带了两个女人,还有三个跟班……」
「外围暗哨还有哪些位置?」
「楼顶水箱后面有一个,宾馆对面三楼窗户有一个,街角报刊亭有一个……」
「很好。」声音顿了顿,「最后一个问题:你是王家嫡系,还是外围雇佣的?」
夜枭愣了一下,不明白为什麽问这个,但还是老实回答:「我……我是影部的外围成员,去年才加入的,不是王家嫡系……」
「哦。」声音应了一声,然后夜枭感觉后颈一痛,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聂凌风将昏迷的夜枭拖到围墙阴影里,用手铐铐住双手,用胶带封住嘴,又在他身上贴了一张「昏睡符」——这是从龙虎山顺来的小玩意儿,能让人昏睡十二个时辰,醒来后还会暂时失忆。
「不是王家嫡系,手上应该没沾多少血……留你一命。」
他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看向后院的其他几个暗哨位置。
楼顶水箱后的那个,已经解决了——十分钟前,聂凌风从隔壁楼顶用石子打中了他的昏睡穴。宾馆对面三楼窗户的那个,正在用望远镜观察街道,完全没注意到身后悄无声息靠近的影子,也被一掌打晕。街角报刊亭的那个最警觉,但在聂凌风用「风神腿·捕风捉影」的高速接近下,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就倒下了。
四个外围暗哨,全部清理完毕,用时不到十五分钟。
整个过程,安静得像一场默剧。
聂凌风走到宾馆后门前。门是普通的防火门,没有上锁,虚掩着一条缝——这是为了方便内部人员出入。他推开门,侧身进去。
门后是一条狭窄的走廊,两边是杂物间和员工休息室。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霉味混合的气息。走廊尽头,有个穿着保安制服的中年男人,正坐在椅子上打瞌睡,脑袋一点一点,手里的对讲机已经滑到了腿上。
聂凌风走过去,在他后颈的「安眠穴」上轻轻一点。中年男人头一歪,睡得更沉了,甚至还打起了轻微的鼾声。
聂凌风从他腿上拿起对讲机,调到静音模式,然后放回他手里。
「对不住了,大叔。睡一觉,明天就没事了。」
他继续往里走。
走廊的尽头是一扇双开门,门后隐约传来人声和走动声。那是宾馆的后厨区域,现在被临时改造成了休息和补给点,有几个王家的人在那边吃东西丶聊天。
聂凌风没从那里走。他转向左侧,那里有一道消防通道的门。推开门,是向上的楼梯间。
他沿着楼梯,悄无声息地上了二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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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楼走廊铺着暗红色的地毯,踩上去柔软无声。两边的房门大部分都关着,但有些门缝里透出灯光,传出说话声丶打牌声丶还有电视节目的声音。
聂凌风贴着墙壁,像一道影子在走廊里移动。冰心诀的感知全开,每一扇门后的气息都在他的意识中浮现。
大部分房间里,都是普通的打手丶护卫。有的在打牌,吆喝声不断;有的在喝酒,酒瓶碰撞叮当作响;有的已经睡了,鼾声如雷。这些人的「炁」息都很弱,有的甚至几乎没有,显然是普通人或者刚入门的外围成员。
聂凌风没有动他们。
他的目标很明确:王家的核心成员,特别是那些手上沾了血丶作恶多端的嫡系和骨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