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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开战

    王家村的入口,是一条宽约三丈的青石路。路面铺着大小不一的青石板,石板缝隙里长着苔藓,在月光下泛着幽暗的绿光。路两旁种着两排百年老槐,枝干虬结,树冠如盖,枝叶在夜风中沙沙作响,声音低沉而连绵,像无数鬼魂在窃窃私语,又像远古战场传来的悲切呜咽。

    路尽头,一座四柱三间的石牌坊巍然矗立。牌坊是汉白玉材质,历经风雨已经泛黄,但雕刻依然精美——柱身盘着祥云纹,横枋上刻着麒麟丶仙鹤丶松柏等吉祥图案。正中匾额上,「王家村」三个鎏金大字在月光下泛着惨白的光,像是用骨粉混着金漆写成,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此刻,牌坊下,黑压压地站满了人。

    最前面,是一张紫檀木太师椅。椅子雕龙画凤,铺着暗红色的绣金坐垫。王霭端坐其上,身穿紫金色团福纹唐装,外面罩着一件黑色大氅,手拄一根通体乌黑丶龙头咬珠的檀木拐杖。他须发皆白,脸上皱纹深如刀刻,但那双眼睛——在月光下像两点深潭中的寒星,冰冷,怨毒,浑浊中透着疯狂,死死盯着从黑暗深处缓缓走来的两道身影。

    他身后,至少站着一百多人。

    左边是三十多个穿着统一黑色劲装丶手持刀剑的王家子弟。他们年龄多在二十到四十岁之间,个个太阳穴微鼓,眼神锐利,站姿挺拔,显然是受过严格训练的核心战力。每人腰间的皮带上都挂着一块刻着「王」字的铜牌,在月光下反射着森冷的光。

    右边是五六十个穿着各色衣服丶神色各异的下人和附属人员。这些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的拿着锄头扁担,有的握着柴刀木棍,虽然武器杂乱,但眼神里都带着一种麻木而狂热的忠诚——或者说是被长期洗脑后的盲从。

    最后面,是十几个气息格外阴冷的身影。他们穿着纯黑的紧身衣,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空洞无神的眼睛。他们站得笔直,一动不动,像一具具没有生命的木偶——这是王家耗费巨资培养的死士,没有感情,没有恐惧,只会执行命令,直到死亡。

    乌泱泱一片,像一道人肉城墙,横亘在牌坊下。杀气混合着夜风,在空气中弥漫,连路旁槐树的叶子都仿佛在颤抖。

    聂凌风拉着陈朵,在距离牌坊三十丈外停下脚步。

    三十丈,约一百米。这个距离刚好在大多数远程攻击的极限范围之外,又足以让双方看清彼此。

    聂凌风抬起头,目光先扫过牌坊上的「王家村」三个字,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然后,他的视线落在太师椅上的王霭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最后笑出了声。

    「王老爷子,」他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甚至带着一丝戏谑,「您这是……摆出这麽大阵仗,夹道欢迎?太客气了吧?我一个小辈,受不起啊。」

    王霭盯着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血丝密布,像是几天几夜没合眼。他缓缓开口,声音嘶哑得像两块生锈的铁在互相摩擦:

    「等你啊。你不是要解决我们王家吗?你不是说要来王家村,杀穿我们吗?我在这里等你啊。省得你到处找,多麻烦。」

    「解决?」聂凌风挑眉,做出一副惊讶的表情,「王老爷子这话说的,可就冤枉人了。从头到尾,都是你们王家不放过我。从罗天大醮开始,你们就在暗中使绊子;到西南追杀,派了一波又一波的人,非要置我于死地;再到现在的……」

    他伸手指了指王霭身后那一百多人,又指了指笼罩在村子上空那层若隐若现的淡白色光幕,笑容里满是嘲讽:「摆出这麽大阵仗,出动这麽多人,连护族大阵都开了。到底是谁不放过谁?王老爷子,您活了这麽大岁数,颠倒黑白的本事,倒是越来越炉火纯青了。」

    「你杀了并儿!」王霭猛地提高音量,拐杖重重顿地!

    「砰!」

    青石路面应声裂开一道三指宽的缝隙,碎石飞溅。这一顿拐杖,王霭显然用上了真力,地面都为之震颤。

    「你还想我怎麽放过你?!」王霭嘶吼,脸上松弛的肌肉因为愤怒而剧烈抽搐,「并儿是我王家嫡孙!是我最疼爱的孙子!你先废了他,这次又杀了他!」

    「王并?」聂凌风嗤笑一声,笑声里满是轻蔑,「他是什麽货色,王老您自己比谁都清楚。嚣张跋扈,目中无人,仗着王家的势力和您的宠爱,在外面为非作歹,草菅人命。罗天大醮上他要废我修为,要取我性命,我难道站着让他废丶让他杀?西南他带人偷袭,要对陈朵下手,我难道眼睁睁看着?」

    他顿了顿,向前迈了一步,眼神骤然变冷,声音也沉了下来:

    「王老爷子,您活了这麽多年,难道还不明白一个最简单的道理——杀人者,人恒杀之。他要对我动手,我就对他动手。他要杀我,我就杀他。这有什麽问题吗?难道就因为他是您王霭的孙子,他就可以随意剥夺别人的性命,而别人连反抗都不行?」

    「你——!」王霭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聂凌风的手指都在颤抖,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来。

    「我什麽我?」聂凌风歪了歪头,笑容里的嘲讽更浓了,「王老爷子,您活了这麽大岁数,不会还相信『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那一套吧?在您眼里,您孙子的命是命,别人的命就是草芥?您王家的人可以随意杀人,别人连还手都是罪过?」

    他环视了一圈王霭身后那些人,声音陡然提高,像一道惊雷炸响在夜空:

    「那我倒要问问在场的各位!你们中有多少人,曾经被王家欺压过?有多少人,曾经因为一点小事,就被王家人打断手脚?有多少人,家里的田地丶商铺丶甚至妻女,被王家巧取豪夺?你们现在站在这里,替王家卖命,是真的心甘情愿,还是……不敢反抗?!」

    这话一出,王霭身后那些下人和附属人员中,有几个人脸色明显变了变,眼神闪烁,低下头,不敢与聂凌风对视。

    王霭脸色铁青,厉声喝道:「黄口小儿!休要在这里妖言惑众!老夫不跟你争口舌之利!」

    他一挥手,龙头拐杖指向聂凌风,声音凄厉如夜枭:

    「给我上!拿下这个狂徒!死活不论!谁杀了他,赏金百万!赐王家客卿长老之位!享王家资源供奉二十年!」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王霭身后那一百多人,动了。

    像决堤的洪水,像出笼的野兽,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鲨鱼,嘶吼着,咆哮着,挥舞着五花八门的武器,朝着聂凌风和陈朵扑来!

    脚步声震得地面都在颤抖,青石板路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杀气冲天而起,混合着汗味丶尘土味丶还有铁器的腥味,在夜空中弥漫。一百多人同时冲锋的气势,让空气都仿佛凝固了,连天上的月亮,都仿佛被这股杀气染上了一层血色。

    冲在最前面的,是那三十多个王家子弟。他们训练有素,配合默契,七八个人一组,结成简单的三才阵丶四象阵,刀光剑影交织成网,封锁了聂凌风前后左右所有闪避的空间。刀是精钢打造的雁翎刀,剑是百炼青锋剑,在月光下泛着森冷的寒光。

    聂凌风没动。

    他甚至没有放开陈朵的手,只是微微侧身,把她护在身后半步的位置。

    然后,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五指微微张开,对着冲在最前面的那一组七八个王家子弟,轻轻一推。

    动作很随意,像在推开一扇虚掩的门。

    但就在他手掌推出的瞬间——

    排云掌·排山倒海!

    「轰——!!!」

    一股狂暴的丶凝实的丶肉眼几乎可见的白色掌风,像一堵无形的墙,又像一道决堤的洪流,轰然推出!

    掌风所过之处,空气被压缩丶撕裂,发出尖锐的爆鸣声!地面上的灰尘丶落叶丶碎石,全被卷起,形成一道高约一丈丶宽达三丈的灰白色气墙,朝着那七八个王家子弟狠狠撞去!

    冲在最前面的三个王家子弟首当其冲。

    他们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只感觉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撞在胸口,像是被一头狂奔的蛮牛正面冲撞,又像是被攻城锤狠狠砸中!

    「噗!」「噗!」「噗!」

    三口鲜血同时喷出,在空中绽开三朵凄艳的血花。三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倒飞出去,狠狠撞在后面跟上来的同伴身上,又带倒了四五个,一群人滚成一团,惨叫连连,刀剑脱手,叮叮当当落了一地。

    这一掌,至少拍飞了八个人。

    但这只是开始。

    更多的人涌了上来。那些下人和附属人员虽然实力参差不齐,但人数太多,而且一个个红了眼,像疯狗一样扑来。他们手里拿着锄头丶扁担丶柴刀丶木棍,虽然武器简陋,但挥舞起来也虎虎生风,加上人多势众,气势相当骇人。

    而那些死士,更是诡异。

    他们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没有做出任何多馀的动作,只是默默地丶机械地向前冲。他们的眼神空洞,没有恐惧,没有犹豫,甚至没有对疼痛的反应——一个死士被倒飞的同伴撞断了肋骨,却只是踉跄了一下,继续向前冲,仿佛那具身体不是他自己的。

    「保护好自己。」聂凌风对陈朵说了一句,语气平静,像是在嘱咐「记得吃饭」一样平常。

    陈朵点点头,抱着熊猫玩偶,后退几步,退到路边一棵老槐树下,背靠着粗糙的树干,安静地站着。她的表情很平静,碧绿的眸子静静地看着眼前混乱的战场,像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戏,又像在等待什麽。

    聂凌风松开她的手,向前迈出一步。

    然后,他动了。

    像一道青色的闪电,撕裂夜色。

    像一阵狂暴的飓风,席卷战场。

    像一把烧红的刀子,切入黄油。

    风神腿·暴雨狂风!

    他的身形瞬间化作一道青色的龙卷,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真身已经冲入人群最密集处!腿影如风,快得看不清轨迹,只听见「砰砰砰」的闷响声接连响起,所过之处,人影纷飞,骨折筋断的「咔嚓」声不绝于耳!

    一个王家子弟挥刀劈来,刀法凌厉,直取聂凌风脖颈。聂凌风看都不看,一腿扫出,后发先至,精准地踢在对方手腕上!

    「咔嚓!」腕骨碎裂。

    「啊!」惨叫声中,刀脱手飞出,插进旁边一个下人的肩膀,带出一蓬血花。

    聂凌风身形不停,顺势转身,又是一腿,踹在另一个从侧面扑来的死士胸口。

    「砰!」沉闷的撞击声。死士胸口凹陷下去一个恐怖的弧度,整个人倒飞出去,撞翻了三个人才停下,倒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排云掌·披云戴月!

    他双掌齐出,掌风如怒涛狂澜,横扫一片!白色的掌风凝实如匹练,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但威力却恐怖至极!

    五个挥着锄头扁担冲上来的下人,被掌风扫中,像被无形的巨锤砸中,同时倒飞出去,人在空中就喷出血来,落地后滚成一团,哀嚎不止。

    一个王家子弟从背后偷袭,长剑直刺聂凌风后心。聂凌风甚至没有回头,只是反手一掌拍出!

    「铛!」

    掌风与剑锋相撞,发出金铁交鸣之声!长剑应声而断,断剑倒飞回去,插进那王家子弟自己的大腿!

    「啊——!」凄厉的惨叫响彻夜空。

    天霜拳·霜痕累累!

    寒气骤然迸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