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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 目的地

    聂凌风不置可否,拉着陈朵上了车。小杨坐进驾驶室,车子平稳地驶出机场,汇入市区的车流。

    贵阳的街道不算宽阔,但很乾净,两旁的建筑带着明显的西南特色,行人步履似乎也比北方城市悠闲一些。细雨给城市蒙上了一层朦胧的纱,空气湿漉漉的。

    「杨师傅对落洞寨那边的情况,了解多少?」聂凌风坐在后座,看似随意地问道。

    小杨一边开车,一边从后视镜里看了聂凌风一眼,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压低声音道:「聂老师,不瞒您说,那个寨子,邪性。我是黔东南本地苗族人,月亮山那片也熟,但落洞寨……以前就是个普通寨子,老一辈的规矩是多点,但也算正常。可最近这一个来月,不对劲,很不对劲。」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先是寨子里几个老鬼师,像是约好了一样,都说洞神发怒了,要新祭品,搞新仪式。然后寨子里就怪事不断。有外面进去收山货的货郎,说看见寨子里的人大半夜不睡觉,在寨子中间的空地上围成圈,点着火把,又唱又跳,但唱的调子……听着让人心里发毛,汗毛倒竖。还有人说,看见寨子后山那片老林子里,晚上有绿幽幽的鬼火飘来飘去。更邪乎的是,寨子里以前有几个病秧子,痨病鬼,突然就好了,还能下地干活了,但眼神直勾勾的,见了人也不打招呼,像丢了魂。」

    「公司之前派去的三位兄弟……」聂凌风问。

    小杨的脸色沉了下来,声音更低:「那三位……是生面孔,以采风和考察的名义进去的。开始几天还好,也传回些消息。但就在他们决定夜探『落洞』的第二天,人就没了音讯。我们的人在外围等了两天,觉得不对,冒险靠近寨子打听,寨子里的人要麽躲着不见,要麽就说那三位『冒犯了洞神』,被『请』去洞里做客了,过几天就回来。可这都过去七八天了,人影都没见着……」

    他叹了口气,语气带着担忧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聂老师,我知道您是有本事的人,总部派您来,肯定不一般。但那个寨子,还有那个洞……您和陈朵姑娘,千万要小心。我们分部这边,能提供的支援有限,寨子现在排外得很,生人很难进去,更别说带大队人马了。」

    聂凌风点点头,没再追问。情况和他看到的报告差不多,甚至更直观一些。他看了一眼旁边的陈朵,发现她正专注地看着车窗外掠过的街景,对两人的谈话似乎并不太关心,只是在小杨提到「酸汤鱼」时,耳朵几不可查地动了动。(??????)??

    车子在一家看起来有些年头丶但生意很火爆的餐馆前停下。店面不大,招牌上写着「刘记正宗凯里酸汤鱼」,门口挂着红灯笼,空气里飘荡着一股浓郁的丶酸香诱人的气味,混合着木姜子和辣椒的独特辛香,让人口舌生津。

    「就是这儿了,两位里面请!」小杨停好车,熟门熟路地引着两人进去,找了个相对安静的角落坐下。

    很快,一锅热气腾腾丶汤色红亮丶表面飘着翠绿香菜和鲜红番茄片的酸汤鱼就端了上来。用的是当地特有的稻花鱼,肉质细嫩,浸在酸辣鲜香的汤汁里,令人食指大动。旁边还配了几碟小菜——凉拌折耳根(鱼腥草)丶蕨粑炒腊肉丶血豆腐,以及一盆颗粒分明丶冒着热气的白米饭。

    陈朵的眼睛瞬间亮了,紧紧盯着那锅翻滚的酸汤鱼,小鼻子轻轻抽动,喉咙不自觉地吞咽了一下。(☆▽☆)

    聂凌风看得好笑,给她夹了一大块没有刺的鱼腹肉,又舀了一勺金黄的酸汤泡在米饭上:「尝尝,小心烫。」

    陈朵用力点头,拿起筷子,小心翼翼地吹了吹,然后小口小口地吃起来。鱼肉入口即化,酸汤的醇厚丶木姜子的奇异清香丶辣椒的爽辣,以及鱼肉的鲜甜,在口腔中完美融合,让她满足地眯起了眼睛,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好吃吗?」聂凌风问。

    「嗯!好吃!」陈朵用力点头,又夹了一块鱼肉,这次还学着聂凌风的样子,用酸汤泡了饭,吃得脸颊鼓鼓的,像只贪吃的小松鼠。

    小杨看着陈朵吃得香甜的样子,也笑了,紧张的气氛缓和了不少。他自己也盛了碗饭,边吃边继续低声介绍:「落洞寨那边,我们安排了一个线人,是寨子嫁出去的女儿,叫阿雅,嫁到了隔壁寨子。她阿妈还在落洞寨,所以偶尔能传点消息出来。据她说,现在寨子里主事的,是三个最老的鬼师,分别叫阿贡丶阿略丶阿朵。尤其是阿贡鬼师,年纪最大,据说能和洞神『沟通』,现在寨子里大小事,基本都听他的。另外,寨子后山那个落洞,平时是禁地,只有鬼师和特定的人能靠近。阿雅说,最近一个月,那洞口附近,经常能闻到一股……很奇怪的味道,像血腥味,又像什麽东西腐烂了,还混着香火味,闻了让人头晕。」

    聂凌风默默听着,将「阿贡丶阿略丶阿朵」三个名字记在心里。他注意到,小杨在提到「洞神」和「落洞」时,眼神里除了担忧,还有一丝发自本能的丶属于当地人对古老禁忌的敬畏。这种信仰层面的东西,往往比单纯的武力更难对付。

    一顿饭吃完,陈朵心满意足地放下碗,小脸上还沾了点点红油,被聂凌风用纸巾轻轻擦掉。小杨结了帐,三人重新上车,正式踏上了前往月亮山的路。

    出了贵阳,高速公路两旁的景色逐渐从城镇变为起伏的丘陵,然后是连绵的群山。雨不知何时停了,天空依然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在山巅,使得层峦叠嶂的群山更显幽深静谧,带着一种神秘的压迫感。山路开始变得蜿蜒崎岖,车子在盘山公路上不断爬升丶转弯,一侧是陡峭的山壁,另一侧则是深不见底的山谷,谷底隐约可见如玉带般的溪流。

    陈朵起初还对窗外的崇山峻岭和偶尔掠过的丶挂着五彩布条的寨门感到新奇,但时间一长,加上山路颠簸,她渐渐有些晕车,小脸微微发白,靠在椅背上,抱着熊猫玩偶,不怎麽说话了。

    聂凌风让她靠在自己肩上,渡过去一丝温和的内力,帮她缓解不适。小杨车技不错,开得稳健,但漫长的山路依然耗费精力。车厢里只剩下引擎的轰鸣和窗外呼啸的风声。

    下午四点多,车子终于驶离了铺装路面,开上了一条更加狭窄丶坑洼不平的碎石土路。路两旁是茂密的原始森林,高大的乔木遮天蔽日,藤蔓缠绕,光线变得昏暗。空气更加潮湿,混合着泥土丶腐叶和某种说不清的丶微甜又微腥的植物气息。鸟鸣兽吼依稀可闻,更添几分野性与神秘。

    「快到月亮山脚下了。」小杨专注地看着前方路面,声音带着一丝疲惫,「落洞寨在更深的山里,车子只能开到前面的岔路口,那里有个小村子,我们可以休息一晚,明天一早,步行进山,大概还要走三四个小时。」

    又颠簸了半个多小时,前方出现了一片相对开阔的谷地,几十栋依山而建的木结构吊脚楼,错落有致地分布在山坡上,屋顶覆盖着青黑色的瓦片,有些已经长满了青苔。这就是小杨说的那个「小村子」,其实也是个寨子,只是规模比落洞寨小很多。

    小杨将车停在一栋看起来相对整洁丶门口挂着「宿」字木牌的吊脚楼前。一个穿着传统苗族服饰丶包着头帕丶面容黝黑但笑容淳朴的中年妇女闻声迎了出来,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普通话招呼:「杨师傅来了!房间都收拾好了嘞!快进来歇歇!」

    「阿姐,麻烦你了。这两位是上面来的专家,聂老师,陈朵姑娘。」小杨熟络地介绍,「聂老师,陈朵姑娘,这是阿兰姐,这家客栈就是她开的,乾净,人也可靠。」

    阿兰姐热情地将三人引进屋。吊脚楼一楼是堂屋兼厨房,中间有个火塘,正烧着水,屋里暖烘烘的,弥漫着柴火和食物的香气。二楼是客房,虽然简陋,但收拾得很乾净,床铺是崭新的蓝印花布被褥。

    安排陈朵在房间休息后,聂凌风和小杨下楼,在火塘边坐下。阿兰姐给他们倒了热腾腾的苦丁茶。

    「阿兰姐,落洞寨那边,最近有什麽新动静吗?」小杨捧着茶杯,低声问。

    阿兰姐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用更浓的方言口音说:「邪性得很!前天,我家那口子去后山砍柴,远远看到落洞寨方向,天还没黑透,寨子中间就烧起了好大一堆火!火光都是绿幽幽的!还隐隐约约听到敲鼓和念经的声音,那调子……听得人心里发慌,我家那口子赶紧回来了,一晚上没睡好。」

    她顿了顿,脸上露出恐惧的神色:「还有,我们寨子里有个后生,前几天偷偷跑去落洞寨那边想找他相好的姑娘,结果回来就病了,发高烧,说明话,说什麽『洞里有人叫他』丶『好多眼睛看着他』……请了鬼师来看,说是『撞了邪』,冲了洞神老爷的煞气,现在还在屋里躺着呢,时好时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