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很好，一个人推着两个箱子往前滑溜。他是来的最早的一批，走廊没开灯，名字都贴在门外，苏韵深一个个望过去，终于找到了自己。
他没有仔细瞧，轻轻拧了下把手，宿舍门打开。
屋内漆黑一片。
苏韵深伸手要去摸墙上的开关，下一秒则被人紧紧扣住了胳膊与脖颈，他吓得想要往后肘击，但对方反应很快，瞬间就化解了他的进攻，将他拉进了房间里。
是宋霖。
贴上来的那一刻他就闻到了对方身上的味道，沐浴露香，他在苏韵茗身上也闻到过。不过此时他没心情想这些，他艰难挣扎，吼道：“放开我，宋霖！”
门被关上，锁上，宋霖很快松了力气。在黑暗里也能看得见他侧脸干净瘦削的轮廓，苏韵深语气里是剧烈碰撞后的轻喘声：“你怎么在这里……”
宋霖默不作声，从口袋里掏出两张纸。
“你的申请表。”宋霖当着他的面撕成了两半：“我们是宿友了，开心吗？”
苏韵深掐着自己的手心，强迫自己使出还能站在原地的力气，实际上已经头晕目眩，无法辨清。
真是个疯子……苏韵深甚至觉得宋霖喜欢他，不然怎么能为了控分，连期末考试都拿来开玩笑。
苏韵深知道自己是躲不掉了，宋霖每一步都算好了——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既然能瞒着他扣下意愿表，自然也能算到考多少能在他上下位……就算这个数字算错了，宋霖肯定也有办法，让他的心无法再动摇。
他快要委屈到不像自己了。
索性是他表露了心迹在先，被苏韵茗发现又被宋霖这样逼迫，仿佛做了天大的错事。他一字一句咬着问：“你不是喜欢韵茗吗？”
宋霖不正面回答，反而问他：“你希望是哪种回答？”
继而走前来点着他的胸口，说：“我喜欢他的时候，你才喜欢我吧？木木。”
算了。
苏韵深自暴自弃地想。
宋霖一点面子都不给他留，好像早就把他的心看穿了。既然知道，为何还总要捉弄他？给他一根棒球棍，又把没有人看护的玻璃放在他面前，说这里没有监控，你要试一试吗？
他抓住宋霖指着他心口的手，另一只手揪住了对方的校服领口，将人拉低，在对方佯装诧异的目光中，亲了上去。
苏韵深拎起棒球棍，丝毫没有犹豫地砸碎了脆弱的东西。
第30章鱼跌落水
宋霖直接把他摁在门前亲吻。
苏韵深从前没有经验，更不知道原来接吻可以如此像一场战争，他感觉到体内的氧气正在被消耗被抽离，自己却被死死压制住，根本挣脱不了半分。
他挣扎的力道越来越小，到最后已经任由对方攻掠自己的城池。而宋霖双手并未乱动，他似乎分外珍惜这次胜利，所以不愿意操之过急。
几厘米的身高差生出了巨大的体能差异，宋霖松开他时，苏韵深眼角都红了，仿佛还有半落不落的眼泪挂在上头。
然而一切都只是宋霖的错觉罢了。
苏韵深并未哭，心底更没有半分可以引出眼泪的情绪。破罐子破摔，他正在用缺氧的大脑重新审视这段已经变成玻璃渣的关系，试图从不规则的晶体里找出一些能串起来的逻辑。
宋霖见他呆楞不动，又生出了要亲吻的心思，可他不能。
片刻，苏韵深终于开口：“这算什么？”
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宋霖回答：“从俗世的角度出发，我现在在出轨，我们现在在偷情。”
他又紧追了两步：“你想告诉苏韵茗吗？”
苏韵深抬头望他，只觉得自己好像从未了解过这个男人一样。他把所有事情都说的很简单，仿佛这个世界上不存在道德观念一般逍遥自在。
要知道他可是在抢自己弟弟的男朋友。
他摇了摇头：“不想……”
既然已经对自己诚实了一遭，那后续就没必要再用谎言去填满空隙。他是喜欢宋霖的，喜欢到真的很想让他眼里有自己的存在，最好从今往后都不要消磨不见。
宋霖问：“木木，你喜欢我吗？”
苏韵深突然又推开了他：“我不喜欢你！”仿佛从什么梦境中醒来，他的脸上写满了痛苦：“我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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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他的矛盾宋霖也并未动摇：“感情不分先后，木木。”
苏韵深抵着他的手突然卸了几分力气。
“如果我说背景里的人是你，如果我说有私心带你出门……”
“可是这样做，不是不对的吗？”
宋霖呆住了。
“我不知道……”苏韵深抬起头，那张清秀的脸上已然铺满了泪，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竟然哭了。
本身就长得极像，偏偏这张脸没什么波澜，虽然会笑会沮丧，但情绪总归是收紧不放的。
苏韵深一哭，在他面前便都是同样的残影了。
宋霖望着他，手没忍住贴上了那被泪浸凉的脸颊，心里又一次泛上了疼。唯有这种时候，他确信自己是爱着面前这个人的，即使这种爱恋来得毫无道理，但他就是在渴求的过程中，爱上了这样的一个人。
他看着无视自己的人被无视，他看着打败自己的人在做配；他看着自己没能胜的一盘棋局，更看着苏韵深没能胜的一盘棋局。
他本来想好了要告诉苏韵深，告诉他交往是假的，告诉他你才是那个先到的。可是苏韵深一哭，他就全都忘了。
无论困着他的是道德也好，是欲望也罢，宋霖只是单纯地觉得这样的苏韵深很美。
即使脖子上没有项圈，也很美。
他开口时声音已经哑透了：“你知道的，木木，你喜欢我。”
“为什么不试试让我只喜欢你呢？”
苏韵深内敛，他习惯了将事情放在自己心里，有自己的算法，一直过得很好。
这样的他遇到宋霖后，却发现自己毫无办法。
比如，他现在完全不明白，宋霖为什么要给他指出这样的道路？他不想走到尽头才发现是悬崖，然后抱着无望的感情往下跳。
如果爱是悬崖峭壁，他宁愿不要。
自撞破后，他很快接受了自己是个同性恋这件事，因为比起同性恋更加恶劣的是，他喜欢的是自己弟弟的男朋友，这让他痛苦得快要死掉。
他又一次拒绝了：“韵茗会伤心的。”
宋霖掐着他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你为什么总是想着他？他的心情就比你的重要是吗？苏韵深，如果今天是你先跟我认识，你还会让给你弟吗？”
两人对峙的身影一大半淹没在黑暗里，苏韵深发现自己回答不上来这个问题，他会吗？
宋霖替他回答了：“你总是在做违背自己意愿的事。”
强词夺理，又很自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