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你才这样蠢!苏韵深我告诉你,你不准在这份文件上签字!爸爸那么爱你,你不能对不起他的……遗产。”
或许是因为这两个字牵扯到苏荃脆弱的那根神经,她站起身,拎起将文件往苏韵茗身上一砸:“我老公的东西轮得到你管!你是我儿子,你也归我管!”
他们母子俩脾气像,平时脾气好,偏偏吵架就跟火山喷发似的,不分个高低绝不休止。
苏韵茗也生气:“那是我爸!那是你们俩一手奋斗出来的成果!他人不在了,为什么还要把他创造的价值变成数字卖掉?因为你触景伤情,就可以不要吗!”
苏荃按在书桌边沿的手微微发着抖,苏韵深见状想上前去劝说两句,不料被一把甩开,她双眼发红,似是有泪打转:“我受不了能怎么办?”
“苏韵茗,你脾气大,你倒是为你爸着想。”她现在看两兄弟的同一张脸,只觉得伤心又痛苦:“你爸知道你对我这么没礼貌吗!”
“你也知道这公司最开始有我一份,你妈做什么事情还轮到你管了!”
看见苏荃的眼泪,苏韵茗自知脾气上头,像只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还倔着,讲话却磕巴:“反正……反正我不签,别想让我签,别想卖掉……”
苏韵深蹲下身,默默地将散落一地的纸张捡起,在桌上剁了剁,收进了文件夹里。
他叹气:“好了,别吵了。妈,韵茗。”
因为苏荃哽咽到说不出话,双方嚣张跋扈的气焰也下去了许多。苏韵深把流泪的母亲扶回椅子上坐好,这次没有被甩开;再把生气又内疚的苏韵茗哄到小沙发上坐定,才开口:
“如果是要卖掉,那我也不会同意签字的。”他叹气,又翻了翻手上的文件,还是想不通苏韵茗从何而来的质疑:“韵茗,可以跟蠢笨的哥哥解释一下,你是怎么知道的吗?”
苏韵茗双手抓了抓自己的睡裤,看起来烦乱到一定境界:“不是说你真的蠢的意思……”
“我接到过两个电话。”
起初他漏接了,可这个号码锲而不舍地拨打了五次,苏韵茗放学后看见,考虑了几分钟,还是回拨了过去。
那头确实是他认识的人,公司的其中一个股东,他从前见过,叫对方王叔叔。王叔叔跟他寒暄了两句,知道他在上课,表达了自己的歉意,才切入正题。
他问苏韵茗对他手上的股份有没有兴趣。
苏韵茗平常不关心公司的事,虽然爱凑热闹,但除了认识几个人,其余是一窍不通。原来公司已经严峻到股东纷纷想跑路了吗?
他说:“王叔叔您开玩笑了,我哪来的钱。”
“韵茗,叔叔也不是外人,价格是多少你就按多少说,叔叔少要点也是可以的。”
苏韵茗只觉得莫名其妙:“王叔,我也不知道价格呀。”
结果说完这句,对方以有事要忙为由头,急匆匆挂断了电话。
他弟这么说完,他才想起来,确实有这么一个电话,在某个午后一直打进他的手机里。只不过他不认识这个号码,所以一直没接,还因为嫌烦,把手机关机了。
可苏韵茗嗅觉灵,察觉到一丝不对劲,就要顺着线索往下挖。他先是找到张芷嫣,借对方的人脉,找到一位自己开公司还算成功的社会人士。女生耐心细致,与他分析这通看似没有信息的电话,拉出了对方公司的经营现状,最后得出结论:“他单纯想卖个好价格。”
“可为什么找我?”
“你继承的部分?”女生在用语音那头,用笔规律地敲桌子:“或许不止他一个人在卖,他在比价。”
“我又不卖。”
最后的最后,苏韵茗接受了对方的说法:瞎猫碰上死耗子,万一他就套到价格了呢?
第二次,他正好接起了一通陌生来电。
对面是一位说话声音较沉的女士,她没有报自己的姓名,也没有说清自己的来意,开口便问:“苏韵茗先生吗?”
苏韵茗还以为是推销广告:“不是。”
“这通电话来得莫名其妙。”苏韵茗望向自己母亲,眼神炯炯:“她问我,已经办理好股权转让了吗?”
被触及隐私,苏韵茗当时本能不快,现在回忆起来,依旧是眉头紧皱的模样:“我说不知道,还问她是谁,为什么要问我这个。她没回答我任何问题,说是她冒昧了,道歉后就挂断了电话。”
无端端的,为什么会有人问他股权转让的事?苏韵茗没有再去叨扰那个女总裁,而是自己独自想,独自打转。
他说:“我一开始没往自己身上扯,只觉得王叔叔是不是有什么阴谋诡计,是不是要了价报给别人,是不是他们全部要对外转让给同一个人,最后占比超过我们个人股。”
可回到家后,见到他妈妈的状态后,苏韵茗突然意识到,不对,好像还有一种可能性,一种一开始就被他忽略的可能性:他要卖。
苏荃闭着眼睛靠在软椅之上,此刻终于慢悠悠开口:“我继续干下去,然后呢?”
“如果哪一天我也走了,你们两兄弟哪个能挑起这个担子?”她声音沙哑,又一次露出了疲态:“儿子,我没你想得那么脆弱,我只是想得比你更多更远。”
苏韵深这时候开口,说:“我可以。”
“我可以报考相关的专业,学习怎么运作,妈,这都不是问题。”他冷静地思考了几个来回,确定这是当下最好的解决办法,当着两人的面,揽下了这份责任。
“不要卖掉,我会有办法。”有时他的语气跟苏廷敬很像,今天尤其。
苏廷敬前半辈子过得尤其孤独,没有兄弟姊妹,双亲也在他二十岁时,前后因病去世。父亲走得急,母亲治了许久的病,家里只有他一个能干活吃饭的青壮年。他机敏勤快,每天找法子赚钱,正好在某天打零工时,见到了苏荃。
两人虽同个姓,命运却天差地别。苏荃是家里捧着长大的小女孩,虽然算不上大富大贵,好歹一路平安顺遂,无忧无虑地长成如今亭亭玉立的模样。
两兄弟经常听到父母回忆的语气:“爸爸妈妈呀,是在学校图书馆认识的。”
据说是一见钟情,苏廷敬长相帅气,虽然领着补助,但做人落落大方,再想要赚钱也没落下过学习。苏荃则是整个系出名的学生,整天灰头土脸泡在实验室,不是就是不打扮,偏挡不住她的漂亮劲。
眉来眼去,两人就这样好上了。
至于在一起前后的鸡飞狗跳,走过二十年后,也无人再去提起。或许只有苏荃本人才能知道,苏廷敬让两兄弟远离商场,是对自己的一种补偿。
苏廷敬经历过穷困,所以比许多人都懂得一个道理:拥有金钱即拥有更多“选择”。
苏荃叹气:“韵深,这不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