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上限之上(第1/2页)
夜君临从宝库地下走出来的时候,魔朝的早光已经完全铺开了。
他没有去找父亲,也没有回静室。
他就那么站在帝**的外廊上,手按着栏杆,低头看着脚下那片干净的石地。
脑子里转的,是那张兽皮上写的东西。
清洗。
上限。
任何超出上限的存在,都会被清除。
他把这几个字,在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
过得很仔细,每个字都翻了翻。
结论,和刚才在密室里说的一样。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有没有超出那个上限。
这是他穿越以来,第一次面对一个无法用现有信息给出确切答案的问题。
这种感觉,不算愉快。
但也不难受。
他习惯了这种事,未知本来就是起点,不是终点。
脚步声从走廊另一端传来,不重,但稳。
是父亲身边的老管事,捧着一盏茶,走过来,停在距离他三步的地方,低头行礼。
“帝子殿下,魔主请您过去一趟。“
夜君临没有动。
“说了什么事?“
“魔主说,有位不速之客,想见殿下。“
他这才侧过脸,看了管事一眼。
“什么人。“
管事停了一下,像是在想怎么措辞。
“来人说,她是殿下的……未婚妻。“
夜君临的手指,在栏杆上顿了一下。
他沉默了两息。
“带路。“
——
议事魔殿的偏厅,烧着一炉低温的幽火,不是用来取暖的,只是魔朝待客的惯例,让空气里带着点淡淡的煞香。
夜君临走进去的时候,那个不速之客正坐在窗边的椅子上,背对着他,看外面。
她身上穿的是正道的服制,白色底,绣着浅金的云纹,头发挽得很高,用一支简单的玉簪压住。
背影很直。
夜君临站在门口,没有立刻出声,只是打量了她两息。
在万道归一的视角下,她的气息很干净,法则结构稳固,没有杂质,修为不低,是他从正道联盟那些长老里见过的类型,但比那些人,扎实一些。
她身上没有任何威胁性的能量波动。
只有一股气息,沉在她的神魂最底层,非常浅,非常淡,夜君临扫了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是开元剑宗的道标。
林清玄那个老家伙,种下去的。
“既然来了,就转过来。“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语气更称不上客气,就是在陈述一件事。
那人转过身。
是个年轻的女修,面容算是端正,眼神里有点锐利,那种在剑道里磨出来的、一往无前的锐利。
但她看向夜君临的时候,那股锐利的边缘,软了一点。
不是怕,是另一种东西。
夜君临看了她一眼,认出来了。
原著里有这号人。
开元剑宗的嫡传弟子,林清玄的孙女,林舟。
原著里她是男主的人。
当然,现在男主已经是个天命遗骸,签到之后顺带获得了个气运加成的附赠品,早在第一章就没了。
“你是谁派来的。“
夜君临没有寒暄,直接开口。
林舟站起来,身子没有弯,只是微微低了低头。
“是我自己来的。“
“林清玄没让你来?“
“祖父不知道。“她停了一下,“我是从开元剑宗偷溜出来的。“
夜君临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息。
“偷溜出来,来找我。“
他把这句话,很平地复述了一遍。
“对。“林舟的眼神没有躲,直视着他,“我有话想当面说。“
夜君临走到偏厅里唯一的另一把椅子边,拉开来,坐下。
“说。“
林舟把手里捏着的一卷小小的布帛,放在了两人之间的茶几上。
那布帛展开,里面画的是一张残缺的地图,墨迹已经很旧了,边缘都晕开了。
“这是我祖父收藏里,唯一没有被魔朝的道标触动过的东西。“她的声音很平稳,“祖父的收藏,在他臣服之后,大半都移交了,但这张,他藏起来了,没有上报。“
夜君临低头,看了一眼那张地图。
万道归一开始解析。
速度,比普通文字,慢了两分。
那是一种老旧的、带着某种刻意做旧痕迹的地图。
但无论怎么做旧,在万道归一的眼里,信息本身的结构,是无法伪造的。
里面的东西,是真实的。
他盯着那张地图看了三息,然后抬起头。
“你祖父不知道你偷了这个出来?“
“他知道这张地图有问题,所以才藏着没报。“林舟说,“但他不知道我看见他把这张地图藏在哪里了。“
夜君临沉默了一下。
“所以你偷出来,拿来给我看。“
“对。“
“为什么。“
林舟停顿了有两息。
不是因为她不知道怎么回答,而是她在考虑,要说多少。
最终,她开口。
“我在祖父臣服之前,听他说过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这个世界上,出现了一个不应该出现的存在。“林舟的声音很稳,“他当时说这句话,用的是一种,我从来没在他脸上见过的表情。“
“什么表情。“
“敬畏。“
夜君临的目光,落在那张旧地图上,没有说话。
林舟继续。
“祖父是个剑修,他这一生,最看重的是道心。“她说,“他连自己的道都愿意让出去,这个人,他却愿意用敬畏来形容。“
“所以你来找我。“
“我想知道,“林舟直视着他,“你是真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还是只是在顺着本能走。“
这个问题,问得比夜君临预想的,要直接得多。
他看着她,沉默地看了有四息。
那四息里,他没有分析她的意图,也没有衡量她的价值。
他只是在想,这个问题本身。
“有区别吗。“他最终开口,语气没有抑扬。
林舟愣了一下。
“有。“她说,“本能是被动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是主动的。“
“那就是主动的。“夜君临收回目光,重新低头看向那张地图,“我每一步,都清楚我在做什么,以及为什么。“
“那你为什么要吃掉那些世界。“
“变强。“
“变强是目的吗,还是手段。“
夜君临的手指,搭在茶几的边沿上,停了一息。
这个问题,比上一个,更有意思。
他抬起眼,认真看了林舟一眼。
这是他今天,第一次认真看人。
“手段。“他说。
“那目的是什么。“
夜君临把目光,从她身上移开,落向窗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三十章上限之上(第2/2页)
窗外,是魔朝的宫墙,宫墙之外是都城,都城之外是疆域,疆域之外是三千世界,三千世界之外是他尚未走到的、更深的虚空。
他盯着那片宫墙,看了有六七息。
“活着。“
他最终,只给了这两个字。
林舟没有追问。
她大概听出来了,这不是一个敷衍的答案。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偏厅里安静了一段时间。
夜君临把那张旧地图,拿起来,仔细看了看边缘的几处标注。
地图画的,是一片他从三千世界的星图上,找不到对应位置的区域。
不是因为那片区域不存在,而是因为它存在的方式,和其他地方不一样。
它不在三千世界的格局之内,也不在格局之外。
它在格局的夹缝里。
夹缝。
夜君临把这个词,在脑子里压了一下。
“这张地图,你祖父从哪来的。“
“他说,是从一个死人手里拿到的。“林舟说,“那个死人,死之前,把这张地图塞进了他手里,说了一句话,然后死了。“
“说了什么。“
林舟停了一下。
“他说,别让它们再找到出口。“
夜君临的手指,在地图上停了一下。
“'它们'。“
“对,是它们,不是他们,也不是那个。“林舟的眼神,收紧了一分,“祖父当时不知道那个死人在说什么,但后来,他把这张地图藏起来,说明他以经有了自己的猜测。“
“他猜的是什么。“
“我不知道,他没告诉我。“
夜君临把那张地图,平放回茶几上。
他盯着地图上那片画得极其简略的、夹缝区域,低头看了很久。
收割,清洗,上限,夹缝,出口。
他把这几个词,用一条看不见的线,穿在一起,拉了一下。
线,拉直了。
那条逻辑链,成了形。
“你今天来这里,是想跟我说这件事。“
“是。“林舟说,“我带着这张地图来,不是想换什么。“
“那是因为什么。“
林舟沉默了有四息。
“因为我觉得,“她开口,声音比之前低了一些,“这件事,只有你,才有能力管。“
夜君临看着她。
她的眼神,没有避开。
那是一种很干净的直视,不带任何附加的、试图取悦或者博取信任的成分,就只是在陈述她认为是事实的东西。
夜君临把那张地图,收进了袖里。
“你知道你偷了你祖父的东西,现在又主动交给我了。“他开口,语气依旧是平的,“他会不会找你算账。“
林舟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然后,她摇了摇头。
“不会。“她说,“他现在,大概不会管我做什么了。“
夜君临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他站起来,走向门口。
脚步在门槛处停了一下。
“你偷溜出来,现在打算去哪。“
“还没想好。“
“开元剑宗,现在属于魔朝的版图。“他的声音,从背后平静地传回来,“你想回去,回去就行,没有人会找你麻烦。“
他踏出了门。
走廊上,脚步声远去。
林舟站在偏厅里,看着那张空了的茶几,低头,沉默了一段时间。
窗外,幽火炉里的煞香,被一阵风吹散了。
——
夜君临回到静室,把那张旧地图,在矮几上摊开来,重新看了一遍。
万道归一对地图的解析,已经完成了大半,但有一块区域,始终在生成一种他无法直接读取的结构性屏障。
不是有人刻意设下了封印,而是那块区域本身的存在方式,和他现有的解析逻辑,对不上。
他盯着那块区域,看了很久。
收割,清洗,上限,夹缝,出口。
如果他的猜测是对的。
那件事,比他预想的,要麻烦一些。
也比他预想的,要有意思一些。
他把地图折好,压在矮几的一角。
然后,他取出了那枚星图玉简,神识扫过,看向那些还亮着的光点。
三十七个。
他原本排好的顺序,现在需要稍微调整一下了。
他在心里重新过了一遍,把那张旧地图上的信息,和星图上的几个位置,做了一个对照。
有两个地方,和那张地图的夹缝区域,距离很近。
近到不像是巧合。
他把那两个光点,在心里标了个记号。
然后,把玉简收起来。
他站起来,走到静室的窗边,把窗推开了一道缝。
外面,魔朝的上午,阳光打在宫墙上,把砖缝里的阴影切得很细。
有风,不大,把远处练兵场里的喝令声,断断续续地送过来。
夜君临站在窗边,没动,就那么站了有十几息。
然后,他闭上眼睛,把意识,往外推了一层。
不是探查,不是扫视。
只是感知。
他把万道归一的感知,以自己为中心,向外铺展,覆盖了魔朝的疆域,然后继续扩张,触及了三千世界的边缘,再往外,是他之前走过的三个已经沉寂的地方,再往外,是那片依旧亮着的、密密麻麻的气息。
再往更深,往那些气息的夹缝里探。
他在找什么,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只是一种直觉,有什么东西,在很深的地方,存在着。
不是强大,不是凶险。
只是在。
静静地在。
就像是一个从来没人注意过的、但一直就在那里的东西。
夜君临的感知,在触及那个边缘的时候,停了一下。
然后,他睁开了眼。
窗外,风把宫墙脚下的一片枯叶,卷起来,又放下去。
他站在窗边,沉默地站了很久。
最后,他回到矮几边,重新坐下,把那张地图拿起来,放在膝上。
他低头,看着那块他始终无法完整解析的区域,出了一会儿神。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就他自己能听见。
“这个,不是吃进去就能解决的事。“
他把地图放回矮几。
起身,推开静室的门,走出去。
走廊上,一个守夜换班的小侍从,端着扫帚准备去扫回廊,看见他从门里出来,脚步一顿,差点把手里的扫帚扔出去。
夜君临从他身边走过,没有看他。
“去告诉魔主,“他走了两步,没有停脚,声音往后扔,“三天之内,我需要一份关于三千世界,历代大能陨落记录的汇编。“
“越详细越好。“
那小侍从手里死死攥着扫帚,等他的身影彻底拐过廊角消失,才敢呼出一口气,然后转身,跌跌撞撞地往当代魔主的殿里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