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陆文远的选择(第1/2页)
战斗后的第二天,陆文远手臂上的伤开始结痂。
伤口不深,但很长,从肘弯一直划到手腕。赵账房用盐水给他清洗的时候,疼得他直冒冷汗,但他咬着牙一声没吭。
“得养些日子。”赵账房一边包扎一边说,“不能沾水,不能用力。”
陆文远点点头,看着被裹得严严实实的手臂,忽然笑了:“这下真成闲差了,连笔都握不稳。”
“都什么时候了还开玩笑。”赵账房叹了口气,“司长,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这个问题,所有人都想问。
昨晚那一战,虽然赢了,但赢得侥幸。如果不是严捕头及时赶到,后果不堪设想。而周福生跑了,商队的人被抓了,可背后的势力还在。
接下来,是更猛烈的报复,还是别的什么?
没人知道。
晌午过后,陆文远把所有人都叫到堂屋。
炭盆烧得很旺,把屋里烘得暖暖的。但气氛却很凝重。
王大锤脸上的擦伤涂了药膏,青一块紫一块的,看着有点滑稽。苏小荷眼睛还有点肿,是昨晚吓的。老马头手上烫了个水泡,正用针挑破。沈青眉和柳七倒是没什么外伤,但眼神里都带着疲惫。
陆文远看了看他们,深吸一口气,开口:
“昨晚的事,大家都看见了。”
没人说话。
“周福生跑了,但事情没完。他背后的人,不会善罢甘休。”陆文远顿了顿,“接下来,只会更凶险。可能还会有人受伤,甚至……更糟。”
他的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
“所以今天,我想跟大家说清楚——前路凶险,如果有人想走,现在就可以走。我不拦着,也不会怪谁。”
屋里一片死寂。
炭火噼啪响了一声。
过了好一会儿,王大锤第一个站起来。他挠了挠头,脸上那块药膏随着表情皱起来:
“我不走。”
他说得很干脆。
“为啥?”陆文远问。
“因为我娘说过,做人要讲义气。”王大锤挺了挺胸,“司长你平时待我们好,有事儿了你扛着,现在你有难,我跑了,那还是人吗?”
他说得直白,但很真诚。
陆文远看着他,心里一暖。
苏小荷也抬起头,小声说:“我……我也不走。”
她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苏姑娘,”陆文远看着她,“你年纪还小,没必要……”
“我弟弟没的时候,”苏小荷打断他,眼圈红了,“没人帮我们。我爹去求郎中,人家嫌我们穷,连门都不让进。我娘去求亲戚,人家躲着不见。”
她抹了抹眼睛:“那时候我就想,要是有人能帮我们一把,该多好啊。”
她看向陆文远:“现在我能帮别人了,我不想走。”
赵账房推了推眼镜,叹了口气:“我儿子差点没了,是你们救回来的。我要是现在走了,那不成白眼狼了?”
老马头嘿嘿笑:“我一把老骨头了,能去哪儿?这儿挺好的,有饭吃,有活干。走了,谁给你们做饭?”
沈青眉没说话,只是按着刀柄,站得笔直。
那意思,再明白不过。
柳七也开口:“我奉命保护陆司长,任务没完成,不能走。”
所有人都表了态。
没有人要离开。
陆文远看着他们,眼眶有点热。
这些人,有的为了义气,有的为了感恩,有的为了责任,有的……可能自己也不知道为了什么。
但他们都选择留下。
和他一起,面对未知的危险。
“好。”他点点头,声音有点哑,“那就查到底。”
下午,严捕头来了。
他带来两个消息。
“周福生没抓到。”严捕头脸色不太好看,“跑出城后就没了踪影,估计是有人接应。但他那些手下,都招了。”
“招了什么?”陆文远问。
“商队确实是三皇子派来的。”严捕头压低声音,“来打捞沉银,想拿银子当证据扳倒太子。但这不是最关键的……”
他顿了顿:“最关键的是,他们招出一个人——李茂。”
“李茂?”陆文远心头一跳。
“对。”严捕头点头,“李茂虽然现在在沧州当知府,但这些年一直在暗中帮三皇子做事。漕银案的假账是他做的,打捞沉银的计划也是他策划的。周福生就是他找来的。”
这和陆文远之前的推测对上了。
“那现在怎么办?”沈青眉问,“李茂是知府,我们动不了他。”
“动不了也得动。”严捕头说,“我已经把口供整理好,派人送去京城了。但京城那边……情况复杂。”
他没明说,但大家都懂。
三皇子的人,太子的人,皇上的人……各方势力纠缠,一封信能不能送到,送到了能不能被重视,都是未知数。
“所以我们现在能做的,”严捕头看着陆文远,“就是保护好证据,保护好自己,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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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京城那边的消息。
等一个时机。
“等多久?”王大锤问。
“不知道。”严捕头摇头,“可能很快,也可能……很久。”
这话说得很实在,但也很沉重。
如果京城那边迟迟没动静,如果三皇子的人先动手……
他们能等得起吗?
严捕头走后,陆文远一个人在院子里站了很久。
雪已经完全化了,地上湿漉漉的。槐树枝上冒出了嫩芽,绿莹莹的,春天真的要来了。
可他却觉得,这个春天,比冬天还冷。
“在想什么?”
沈青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陆文远没回头:“在想,我把你们都拖下水了。”
“是我们自己选的。”沈青眉走到他身边,“没人逼我们。”
“可如果……”
“没有如果。”沈青眉打断他,“我爹的案子等了这么多年,终于有眉目了。我不能退,也不会退。”
她看着陆文远:“你手臂还疼吗?”
“有点。”陆文远笑了,“不过能忍。”
“那就好。”沈青眉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我爹信里让我好好活着,别报仇。可我觉得……有些仇,得报。有些公道,得讨。”
她顿了顿:“这不是为了报仇,是为了……对得起死去的人,也对得起活着的人。”
陆文远转头看她。
月光下,沈青眉的脸很平静,但眼神里有火。
那是压抑了很多年的火。
现在终于可以烧起来了。
“你说得对。”陆文远点头,“有些事,得做。有些人,得救。有些公道,得讨。”
他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嫩芽在月光下微微颤动。
春天来了。
万物复苏。
有些埋在土里很多年的东西,也该重见天日了。
比如真相。
比如公道。
比如……那些被遗忘的冤屈。
“接下来,”陆文远说,“咱们分头准备。赵先生继续整理账目,把证据誊抄多份,藏在不同地方。王大锤,你负责和严捕头那边保持联系。苏姑娘,你帮着整理文书。马叔,你把院子里的暗哨布置好。”
他看向沈青眉和柳七:“你们两个,得辛苦些。轮流守夜,提防他们再来。”
“那你呢?”沈青眉问。
“我去一趟城隍庙。”陆文远说,“沈将军留下的证据,可能不止那一处。”
“我跟你去。”
“不用。”陆文远摇头,“你留下来,看着家。这里不能空。”
沈青眉想了想,点头:“那你小心。”
“知道。”
深夜,陆文远独自去了城隍庙。
废墟还在,焦木散了一地。月光照在上面,惨白惨白的。
他走到那尊塌了的神像前,蹲下身,在烧黑的底座上摸索。
之前沈青眉找到的那个暗格,已经空了。东西被取走了。
但他总觉得,沈峰将军那么谨慎的人,不会只藏一处。
他一点一点地摸,一寸一寸地找。
手指被焦木划破了,流了血,但他没停。
终于,在底座背面的一个角落里,他摸到了一块松动的砖。
用力一按。
“咔哒。”
又是一声轻响。
砖弹开了,露出一个小小的空间。
里面没有账册,没有密信。
只有一枚印章。
铜的,已经生了绿锈。上面刻着两个字:
“沈峰”
是沈将军的私印。
陆文远拿起印章,握在手里。
铜是冰凉的,但好像在发烫。
烫得他心里发热。
沈将军把印章藏在这里,是什么意思?
是证明身份?是留下记号?还是……别有深意?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枚印章,很重要。
非常重要。
他把印章小心收好,站起身。
月光洒在废墟上,清清冷冷的。
远处传来打更声。
三更了。
该回去了。
陆文远走出城隍庙,回头看了一眼。
废墟静默着,像是在守护什么,又像是在诉说什么。
他转身,往闲差司的方向走。
手里握着那枚印章,像是握着一份责任,一份承诺。
一份必须完成的承诺。
不管前路多凶险。
不管对手多强大。
都得走下去。
因为有些事,总得有人做。
有些公道,总得有人讨。
而他,还有闲差司这些人,就是做这些事的人。
这大概就是……命吧。
他笑了笑,加快了脚步。
夜还长。
但天,总会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