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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选择站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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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后的清晨,青石板路泛着湿漉漉的光。闲差司院里的那棵老槐树经过一夜风雨,掉了一地叶子,混着泥水贴在地上,踩上去黏糊糊的。

    王大锤正拿着竹扫帚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眼睛却不时往门外瞟。苏小荷在灶间帮老马头熬粥,米香混着柴火气飘出来,给这拥挤的前堂添了点儿烟火味。

    陆文远坐在案后,面前摊着昨夜的问讯笔录,手里捏着笔,却半晌没落下一个字。窗棂透进来的光刚好切在他眉骨上,把那点惯常的懒散劲儿都照没了,只剩下一片沉静的锐利。

    脚步声从院外传来,不急不缓。

    陆文远抬眼,看见县衙的杂役小刘探进半个身子,脸上堆着笑:“陆司长,老爷请您过去一趟,说有事商议。”

    “现在?”陆文远放下笔。

    “就现在。”小刘点头哈腰,“老爷在二堂等着呢。”

    沈青眉从后堂转出来,手里端着刚沏的茶,闻言眉头微蹙。陆文远冲她摆摆手,站起身理了理那身洗得发白的青布官服,跟着小刘出了门。

    县衙二堂比闲差司宽敞不止一星半点。

    红木桌椅擦得锃亮,博古架上摆着几件不知真假的瓷器,墙上挂着“明镜高悬”的匾额,金漆都有些剥落了。县太爷王守仁坐在上首的太师椅上,端着盖碗茶,慢条斯理地撇着浮沫。

    “文远来了,坐。”王守仁抬了抬眼,语气还算温和。

    陆文远在下首的椅子上坐下,脊背挺直,双手放在膝上:“不知大人召见,有何吩咐?”

    “吩咐谈不上。”王守仁啜了口茶,放下盖碗,瓷器相碰发出清脆的响声,“就是听说……昨日你们司里,调解了一桩劳资纠纷?”

    “是。”陆文远点头,“码头搬运工与那支江南商队有些薪资上的矛盾,已经初步调解完毕。”

    “哦。”王守仁拖长了声音,“调解完了就好。这安平地方小,民生不易,最怕闹出什么乱子。你们闲差司能主动作为,化解矛盾,本官很是欣慰。”

    他顿了顿,手指在太师椅扶手上轻轻敲着。

    “不过……”话锋一转,“有些事,该管的管,不该管的,就不要多管。尤其是涉及外来商队、涉及……一些陈年旧事的,更要谨慎。毕竟,咱们都是地方上的小吏,安稳才是第一位的,你说是不是?”

    陆文远垂着眼:“下官明白。只是既然接了诉状,按章程总得走完流程。”

    “章程是死的,人是活的。”王守仁的声音沉了几分,“文远啊,你是个聪明人。当年在刑部跟着李侍郎,见惯了京城的风浪,应该比谁都清楚,有些水太深,蹚不得。轻则湿了鞋,重则……可是要淹死人的。”

    这话说得已经相当直白。

    陆文远抬起头,目光平静:“大人是说,那支商队……碰不得?”

    “不是碰不得,是没必要碰。”王守仁身子微微前倾,压低声音,“本官收到些风声,那商队背后……不简单。你查的那些事,牵扯太大。真查下去,莫说你一个小小的司长,就是本官,也未必担得起。”

    堂内一时寂静。

    窗外传来衙役巡逻的脚步声,整齐划一,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下官只是依章程办事。”陆文远缓缓道,“若商队确无问题,自然无事。若有问题……”

    “若有问题,也轮不到你来查!”王守仁的声音陡然提高,又猛地压住,额角的青筋跳了跳,“文远,本官是为你好。你年轻,有才学,将来未必没有重返京城的机会。何必为了一些陈年烂账,断送前程?”

    他站起身,走到陆文远面前,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叠的纸,塞进陆文远手里。

    “这是那商队前些日子送来的‘商户备案文书’,手续齐全,合规合法。”王守仁盯着陆文远的眼睛,“你的问讯笔录,本官看过了。有些内容……过于臆测,不合规矩。拿回去,重新整理一份。只写劳资纠纷调解结果即可,旁的,一概删去。”

    陆文远捏着那张纸,纸张很厚,盖着鲜红的县衙大印。

    “下官……”他开口。

    “不必多说。”王守仁摆摆手,重新坐回太师椅,“去吧。记住本官的话——安平这地方,经不起大风浪。你我都是船上的,船翻了,谁都得落水。”

    走出二堂时,日头已经升得老高。

    阳光刺眼,陆文远眯了眯眼睛,低头看着手里那张所谓的“备案文书”。纸张边缘被捏得起了皱,红印在阳光下鲜艳得有些刺目。

    穿过回廊,正要往衙门侧门走,角落里忽然闪出一个人影。

    是县衙的主簿,周文才。

    周主簿四十出头,瘦高个子,总穿着一身洗得发灰的蓝布袍子,平日里沉默寡言,存在感低得像个影子。此刻他却主动迎上来,脸上堆着笑,眼底却没什么温度。

    “陆司长。”周主簿拱了拱手,声音压得极低,“老爷的话……听一半,留一半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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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文远停下脚步。

    周主簿左右看看,确认无人,迅速从袖中摸出一个小纸卷,塞进陆文远手里,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

    “下官在县衙这些年,见过的事不少。”周主簿语速很快,脸上还维持着那副刻板的笑容,“有些船,看着稳当,底下早就漏了。聪明人,该知道什么时候换船。”

    说完,他深深看了陆文远一眼,转身就走,背影很快消失在回廊拐角。

    陆文远站在原地,手指摩挲着那个小纸卷。纸很薄,卷得很紧。

    他没有当场打开,而是不动声色地收进袖中,继续往外走。

    回到闲差司时,已近午时。

    王大锤扫完了院子,正蹲在灶间门口帮老马头剥蒜。苏小荷坐在窗下誊抄文书,沈青眉则在擦拭她那把刀——这似乎成了她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见陆文远回来,所有人都抬起头。

    “怎么样?”沈青眉问。

    陆文远没说话,先走到案后坐下,从袖中取出两样东西——那张盖着红印的备案文书,还有那个小纸卷。

    他将文书扔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县太爷的意思很明确。”陆文远声音平静,“那支商队碰不得,案子不要再查。这份‘合法备案’,就是给咱们的台阶。”

    赵账房凑过来看了眼文书,冷笑:“这印油还没干透呢吧?现盖的?”

    “估计是。”陆文远拿起那个小纸卷,慢慢展开。

    纸上只有寥寥几行字,字迹工整,用的是县衙常用的公文纸:

    “漕银案卷宗副本,藏于户房丙字柜底层夹板。当年经办人李茂,今沧州知府,系二皇子母族远亲。王县令月前收商队西域美玉一块,价值不菲。若需助力,三日后酉时,城东土地庙。”

    没有署名。

    屋里一时静默。

    王大锤剥蒜的手停了,愣愣地问:“这……这是周主簿给的?他啥意思?”

    “意思很清楚。”沈青眉放下刀,“县衙里,有人想借咱们的手,扳倒王县令,自己上位。”

    苏小荷轻声道:“可这会不会是陷阱?万一……”

    “不会。”陆文远摇头,手指点了点那几行字,“李茂和二皇子的关系,商队送礼的事,这些都不是能随便编造的。周主簿在县衙当了这么多年差,知道的东西远比我们想象的多。他现在递出这张纸条,就是选边站了——站我们这边。”

    赵账房拨着算盘,嘴里啧啧有声:“好家伙,县太爷让咱们停手,主簿却让咱们继续查。这县衙……是要分裂啊。”

    “早就分裂了。”陆文远将纸条凑到油灯边,火苗舔上纸角,迅速蔓延开来,“王守仁收了商队的礼,自然想保他们平安。周文才想往上爬,就必须扳倒王守仁,而咱们查的案子,就是他最好的刀。”

    火光映在他脸上,明暗不定。

    “那咱们……”王大锤迟疑,“听谁的?”

    “谁都不听。”陆文远看着纸条烧成灰烬,轻轻吹散,“听证据的。”

    沈青眉走到窗边,望着县衙方向:“王守仁敢收礼,就说明商队背后的人已经和他通过气。他现在压我们,不只是自保,更是替上面办事。而周文才……他想借刀杀人,我们又何尝不能借他的力?”

    “正是。”陆文远站起身,“县衙分裂,对咱们反而是机会。王守仁那边会放松警惕,以为我们不敢再查。周文才会暗中提供线索,帮我们打开局面。咱们正好趁这机会,把该拿的证据都拿到手。”

    苏小荷忽然问:“可周主簿信得过吗?万一他最后反咬一口……”

    “那就看谁手里的筹码更多了。”陆文远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点儿冷意,“他给我们线索,我们查到的证据,自然也握在我们手里。他想借刀杀人,也得看看这把刀,会不会割到他自己的手。”

    老马头从灶间端出午饭——一盆杂粮粥,几个粗面饼,一碟咸菜。热气腾腾的,驱散了屋里的凝重。

    众人围坐下来,默默地吃着。

    窗外阳光正好,把院子里那滩积水晒得发亮。

    王大锤咬了口饼,含糊不清地说:“我就想不明白,当官的好好当官不行吗?非得搞这些……”

    “因为当官不只为当官。”陆文远喝了口粥,语气平淡,“有人求财,有人求权,有人求安稳,有人求公道。所求不同,路自然不同。”

    沈青眉抬眼看她:“那你求什么?”

    陆文远顿了顿,放下碗。

    “我啊……”他望向窗外,目光悠远,“我只求问心无愧。”

    院子里,老槐树又掉下一片叶子,晃晃悠悠地落进那滩积水里,荡开一圈细微的涟漪。

    安平县的这潭水,到底要荡出多大的浪,谁也不知道。

    但有些人,已经选好了站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