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也已经消失不见了。
“伯爵,”他气息微乱,难掩疑惑,“您怎么会在这里?”
薛散没有回答,反而随意地席地而坐,拍了拍身旁的空地:“坐吧,歇会儿。”
这一次,檀深没有拒绝。他依言坐下,暗自松了口气——说实话,他确实快站不住了。
他依旧用疑惑地目光看着薛散:“伯爵……”
薛散说:“看日出吗?”
“诶?”檀深一时反应不过来。
薛散的目光已经投向天际。
檀深也看过去。
第一缕金光如利剑般劈开暗色的天幕,炽烈的朝阳猛地跃出地平线,将漫天云霞瞬间点燃。强光刺得檀深双目微痛,却仍无法移开视线。
他沉浸在那动魄惊心的瑰丽景象中,一时失语。
薛散轻声笑道:“第一次在山里看日出?”
檀深闻声微转过脸,刚要开口,薛散的指尖已轻巧地点在他的鼻梁上:“你没戴眼镜。”
檀深微怔:“应该是掉下山崖了。”
“真遗憾。”薛散的叹息里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这样我就不能问你,愿不愿意为我摘下眼镜了。”
檀深一怔。
破晓的阳光毫无阻隔地落在他的眼睛里,他下意识垂下眼帘,睫毛轻颤。
那双总是藏在镜片后的眼睛此刻毫无防备地低垂着,连耳廓都烧起一片明显的赤红,在透亮的晨光中无所遁形。
第16章头猎宴
远处传来了凌乱的脚步声。
檀深耳尖微动,瞬间判断出大概有七八个人正从西南方向快速逼近。
耳廓上的潮红迅速褪去,檀深审慎地朝声源的方向看去。
就在人影即将从深林处显现的时候,薛散伸手搭在他的耳边。
檀深疑惑地看过去:“伯爵?”
薛散道:“你的记性真坏。”
檀深不解其意,但看着薛散解下了领带,随即蒙到了檀深的眼前:“你不可以被别人看到眼睛。”
视野陷入黑暗的瞬间,檀深心头猛地一震。
第一次被宣召时,薛散的告诫在脑海中回响起来:“眼镜要一直戴着,像你从前那样。在任何人面前都不能脱下,当然,我除外。”
檀深在突如其来的黑暗中略显无措,他抬手拂过领带,织物的纹理是他唯一的感知。
环绕着眼前的织物,还带着薛散的温度。
他微微抿唇,低声呢喃:“因为眼镜丢了……所以用领带来代替吗?”
“你本来也不习惯在外人面前露出眼睛,不是吗?”薛散的嗓音温和体贴,仿佛全然在为他考量。
视觉被剥夺后,檀深本就敏锐的听觉变得愈发清晰。他清晰地捕捉到那七八个人已来到近前,脚步声杂乱地停在数米开外。
带头的人扬声喊道:“哥哥,原来你在这儿!”
是檀汶。
辨认出来人,檀深放松了些许:“是你。”
“哥哥,你的眼睛怎么了?”檀汶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惊讶。
“没什么。”檀深发现自己没办法坦然地把蒙眼的缘由宣之于口,只是微微侧过脸,“没什么要紧的。”
檀汶道:“那可真吓死我了,一整晚都不见了你,我还担心你被野兽叼走了。”
薛散的轻笑声从一旁传来:“我倒觉得,没什么野兽有这本领。”
檀汶听到薛散的话,好像这时候才想起来自己是一个男仆,仓促行礼:“伯爵大人,日安。”他顿了顿,语气里掺入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所以……你们昨晚是在一起吗?……嗯,一直在这里吗?”
语气里带着难以言喻的微妙。
檀汶盯着衣衫凌乱灰头土脸的兄长,心中划过一个不合时宜的猜测。
再配上檀深此刻蒙眼侧首、明显想要回避的姿态,更让这个猜测在他心中疯狂滋长。
檀汶抿了抿唇,知道自己不该继续问下去,只好说道:“哥哥看起来有些累了,我、我先带您回去沐浴更衣,再歇一会儿?”
檀深确实疲惫不堪,但他清楚,在这个场合下自己并没有做决定的资格。
他转头看向薛散的方向,虽然他什么都看不见。
在黑暗里,他的手突然被触碰了。
下意识的,他想要挣脱,却被更有力地握住。
这么大的力气,檀深心里诧异。
毕竟,檀深很少遇到力气比自己还大的人。
薛散笑道:“你看不见路,我扶你。”
檀深微微颔首:“有劳。”
薛散没再多言,只是自然地伸出手,一手稳稳搭上他肩头,另一手则扶住他的手臂。
檀深从未被人这样扶过,只觉得奇异,仿佛在一个怀抱里行走一般。
直到回到营帐,帐帘垂落,将外界彻底隔绝。
当空间里只剩下檀汶与他二人时,檀深才终于抬手,解下了蒙在眼前的领带。
看到檀深的眼睛,檀汶才松一口气:“你的眼睛是真的没事啊。”说着,檀汶递上了备用的眼镜。
檀深接过眼镜快速戴上:“本来就没事。”
没了外人在场,檀深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整个人脱力般跌进座椅。
看着檀深一副精疲力竭的样子,檀汶更加脸红耳赤:“你……你昨晚就一整晚在野外……运动啊……”
檀深捏了捏眉心,视线陡然锐利:“你怎么知道我一整晚都在运动?”
“这不是明摆着吗?”檀汶无奈地摊手,随即像想起什么似的,苦笑道,“不过……这样也好,总算是一桩好事。”
“好事?”檀深简直难以置信,“你也想要这样的好事吗?”
檀汶闻言吓坏了:“我哪有这个福气!”
檀深却道:“对了,你怎么会带人来找我呢?”
“还不是因为你!”檀汶语气里带着埋怨,“你说出去走走,我本来没在意,后来迷迷糊糊睡着了。天快亮时醒来发现你还没回来,就觉得不对劲,赶紧去找警卫。”
他继续说道:“警卫查了出入记录,确认你昨晚离开后一直没回来,这才意识到出事了,立刻召集人手和我一起出去找。没想到……”
檀汶忍不住撇了撇嘴:“你倒好,原来是去……享乐了。”
“哪儿的享乐?”檀深无奈道,“是死里逃生。”
“少来吧,死里逃生,要死要活,欲仙欲死?”檀汶不信了,“都是人类,能有这么猛啊?吹吧你就。”
檀深这时候好像才察觉了,二人竟是在鸡同鸭讲。
檀深和檀汶把昨晚的事情说了,檀汶才震惊不已:“什么?雨旸居然对你下黑手?”
惊诧褪去,檀汶怒不可遏:“那必须得禀报伯爵,让他主持公道。”
檀深摇头:“我爬上来时,伯爵就站在崖边。他一句都没问我是怎么掉下去、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