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清晰得可以看清楚睫毛根数的面容特写,附有简短的生平、家世背景,以及一行醒目的起拍价。
光影流转间,那些年轻或憔悴的面孔悬浮在宾客们触手可及的半空。
感兴趣的宾客围拢上前,指尖在个人终端上轻轻滑动,每一次点击都让全息影像旁的数字向上跃动。不过十分钟,不少影像旁边的价格已经翻了几番。
檀深抿紧嘴唇,清楚地意识到:去年此时,自己也曾是这其中一抹悬浮的影。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极轻地掠向薛散所在的方向。
但见薛散正缓步穿行于浮动的光影之间,双手闲适地背在身后,对那些被热烈竞价的面容似乎兴趣寥寥,只是偶尔驻足,紫眸里看不出什么情绪。
檀深心里腾起些隐秘的愉悦:或许,他并不会再购入第二个宠物了。
这时候,涅侯爵走近了薛散,轻声说了几句什么。
薛散足尖一顿,露出笑容,朝涅侯爵点点头,便半空中虚点几下。
下一秒,数张悬浮的人脸影像应声而亮,被一道浅金色的光晕单独圈出、锁定。
周围霎时一静,随即响起低低的私语。
涅侯爵适时抬高声音:“陛下的恩典,今夜特许薛伯爵行使优先挑选权。诸位,这可是难得的殊荣啊!”
众人只得奉承:“皇恩浩荡!真是令人敬畏的宠信……”
“薛伯爵深得圣心,实在羡煞旁人。”
“如此恩典!”
在一片声浪中,薛散只是从容地收回手,重新插回裤袋。
他紫眸微转,似是无意般掠过檀深所在的方向。
檀深握着酒杯的手,微微一紧。
檀深立在原处,杯中酒液映着穹顶变幻的光。
他从未信过薛散口中的“爱”,那太轻,也太飘忽,像今晚这些悬浮的人影,美丽却触不到实处。
可他心底也生出一种荒唐的确信:自己在薛散心中是非常特别的一个存在。
只不过,这种确信,如檀渊所言,是非常愚蠢的主观臆断。
若薛散喜欢他,只是因为想要驯服一个高贵的少年……
他静静望着那些被金色光晕圈住的面孔——年轻、美丽,即便在落魄中仍残存着某种与生俱来的骄矜。每一张脸,都像一面镜子,映出他自己一年前的影子。
正当那口无形的郁气沉沉压在心头时,身侧传来小心翼翼的脚步声。
“檀二少爷,”舒秋不知何时已靠近,声音压得很低,“你……还好吗?”
檀深微微侧过脸,目光落在他脸上。那双眼睛依旧平静如古井,看不出半分波澜。
舒秋似乎松了口气,却又抿了抿唇,轻声补充:“你应当……不喜欢这样的场面吧?”
檀深没有回答。
舒秋等了片刻,又抬起眼:“这里头有些闷,我们出去透透气吧。”
檀深问:“你不挑选宠物吗?”
舒秋愣了愣,别过头:“我可没这种低俗的爱好。”
檀深听了这话,倒是不知该说什么。
舒秋却意识到什么,慌张解释道:“当然,我不是说你……”
“我明白。”檀深截住了他慌乱的话语,语气平静无波。
他抬眸望向不远处通往露台的自动门,夜色在玻璃外弥漫成一片沉静的深蓝。
“走吧,”他说,“去透透气。”
舒秋眼睛一亮,连忙跟上他的脚步。
二人一前一后穿过喧笑的人群,朝着侧厅那扇虚掩的玻璃门走去。
他们都不曾留意到,一双紫眸的余光,却如一道无声的丝线,轻轻系在檀深渐远的背影上。
直至那两道身影没入露台外的夜色,他才极淡地敛回目光。
回到皇家酒店顶层套房时,夜已深得透彻。
檀深脱下外套随手搁在沙发背上,一抬眼,就看见了那只坐在床头的玩偶熊。绒毛被整理得蓬松柔软,两颗玻璃眼珠在壁灯下泛着乖巧的光。
檀深站了片刻,终是伸手将它拢进怀里。
绒毛贴着肌肤,触感温暖。他将脸埋进熊颈侧,深深吸了口气——
上面是属于薛散的气息。很淡,淡到像雨后池塘里最后一点将散未散的余韵。
他闭上眼。
夜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声,一声,平稳,清晰。
就这样抱着,不知过了多久。
他才缓缓松开手,将熊轻轻放回原处,转身掀开被子躺下。
黑暗中,他睁着眼望向天花板,许久,才极轻地吐出一口气。
像是叹息。
又像是什么也没叹出来。
正当他凝望着天花板的暗影出神时,枕边的终端忽然震动起来。
檀深几乎是立刻伸手,指尖在接通键上轻触。
“这么晚还没睡?”
檀渊的声音从另一端传来,比平时低沉些,背景里还有文件翻动的细微声响。
“嗯,刚从宴会回来。”檀深的声音里透出一种刻意维持的平静,像无风的湖面。
檀渊似乎放下了手中的东西:“恢复身份后的第一次公开露面,没遇到麻烦吧?”
檀深简单地把今日的事情不带感情地叙述了一遍。
檀渊听后,冷笑道:“薛散还演替你撑腰那一套?看起来是还没对你完全失去兴趣。”
檀深没说话,他怕自己说了实话——“那最好,正是我需要的”。
檀渊本来加班到这个点就够烦了,还听到弟弟的恋爱脑发言,怕不是有猝死风险。
“不过你倒不必太担心,”檀渊话锋一转,“陛下赏他挑选‘宠物’,既是恩典,也是敲打。他若还想要脑袋安稳长在脖子上,就不敢对你纠缠不休。”
“是陛下的警告吗……”檀深闻言,心脏微微一紧,“所以,你的意思是,薛散对我的兴趣并未消散,选择拍卖宠物,只是迫于陛下的压力……”
檀渊那边的声音微微一顿:“…………我的意思是这个吗?!”素来冷静的他,罕见的语调上扬。
第54章浅浅不爱我了吗
“好了,这个话题到此为止。”檀渊的语气重归冷静,甚至带上几分事务性的冷淡,“你既然应了舒秋的邀请,过两天去舒家,自己多留个心眼。”
檀深眉梢微动:“什么意思?”
“舒家大少爷舒春也在御前这边做事,他觉得我占了他该坐的位置,成日里琢磨着给我找不痛快。”檀渊语带不屑,“就是一个打字员的工作,争得头破血流。怪不得陛下不看电视剧,光是看底下的人狗咬狗,就天天够一壶狗血喝到饱了。”
“我知道了。”檀深答道。
“保护好自己,”檀渊道,“当然,如果能找到点儿舒家的错处,那就更好了。”
通话在此利落地切断。
三日后,舒宅。
午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