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抬起手,轻轻环住了薛散的脖颈。
远处隐约传来仆役行动的细微声响,与夜鸟惊飞时短促的啼鸣。
一切都遥远得像另一个世界。
只有这个吻,真实、温热,像黑暗里唯一的光。
一吻过后,檀深被困在门板与男人怀抱形成的方寸之间,微微喘息,呼吸尚未平复。
“那这是真正的晚安了?”檀深低声问。
薛散伸手,拂过檀深发红的耳尖:“说实话,这其实不是客房。”
“嗯?”檀深当然知道这不是客房。房间里的陈设带着明显的生活痕迹,空气中也弥漫着薛散身上那种熟悉的气息,显然不是临时打扫出来的待客之所。
“在你离开之后,”薛散握住他的手,指尖缓缓嵌入他的指缝,十指相扣,“这儿就是我的卧室了。”
檀深假装惊讶:“这真是出乎我的意料之外。”
薛散轻笑一声,没有指出檀深的表演过于虚假。
他只是将檀深的手握得更紧了些,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虎口,声音放得极低,如同示弱:“那今晚……我可以回卧室睡觉吗?”
檀深沉默了片刻。
他想起一些老生常谈的告诫:驯服一只野兽,就不该把他一口气喂得太饱。
今日已叫他当上了接吻的朋友,就不能立即叫他进卧室。
他甚至忽然想到:当初薛散屡屡不让自己真正留宿,屡屡在情动最浓时抽身离去,是否也是采取了同样的策略?
用若即若离的温柔,用恰到好处的拒绝,让人在渴望与失落之间反复摇摆,最终心甘情愿地沉溺。
所以,他此刻,应该拒绝,对吗?
第60章嫌疑人
半晌,檀深只是抬起手来,轻轻取下了眼镜。
没有了镜片的阻隔,檀深那双总是掩在冷光后的眼睛,清晰地暴露在廊灯下。
眼睫浓密,瞳色清透,眼尾泛着薄红。
薛散的心跳,在这一瞬间漏了半拍。
檀深摘下眼镜——这是他们彼此都知道的暗语。
薛散心跳如擂,不再犹豫,也不再等待。
一把将檀深横抱起来,转身,大步走进了那间曾属于檀深、如今却刻满自己生活痕迹的卧室。
门在身后轻轻合拢,落锁。
窗外,夜色深沉。
清晨。
檀深醒来时,发现自己正以一种被完全包裹的姿势,躺在薛散的怀里。
对方的胸膛紧贴着他的背脊,手臂环在他的腰间,掌心轻轻搭在他的小腹上。
檀深静静躺着,感受着身后传来的、沉稳的心跳,与肌肤相贴处传来的体温。
他不确定身后的男人是否真的在酣睡。以薛散的警觉,或许早已醒来,只是假寐以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开启新一天的对话。
毕竟,他们之间每一句话都是射向对方心防的利箭,必须要仔细打磨。
然而,片刻之后,檀深又想——会不会……薛散也和他一样,只是在享受这一种久违的的静谧?
不需要开口,不需要算计,不需要步步为营、字字斟酌,只是这样安静地躺着,背靠着彼此温热的身体。
像两个暂时放下武器、卸下铠甲的战士,在硝烟未散的战场上,偷得片刻喘息。
这种念头,荒谬得可笑。
可檀深却莫名地有些信了。
因为他能感觉到,总是像猎豹要随时扑出的薛散,此刻是那么的放松,那么的安静。
揽在他腰间的手臂,力道温和而稳固,不带任何刻意的掌控或试探。
只是单纯地环抱着,一种笨拙的依偎,仅为取暖而存在。
檀深把眼睛闭得更紧,睫毛轻轻颤了颤。
然后,他缓缓向后靠了靠。
就在这个时候,终端振动。
檀深不得不“醒过来”,他抬起手腕,看到了终端上显示着“檀渊”。
而薛散也适时地睁开眼:“看来你的兄长很挂念你。”
檀深坐起身,丝绸被单从肩头滑落,露出清瘦的锁骨与一片尚未消退的红痕。
他没有看薛散,只是平静地回应:“当然。那是我的家人。”
“家人”两个字刺中了薛散的心。
然而,檀深只是低头看着终端,并未察觉。
薛散扯了扯唇角:“那我不打扰你和家人聊天了。想必你们有私密的话要交谈。”
说完,他起身下床,随意披上一件睡袍,便走进了盥洗间。
檀深接通了对话:“哥?”还没等檀渊说话,他就说,“我在薛散这儿。”
檀渊答:“我知道。”
檀深顿了顿。
“待会儿皇都安全处会有人找你们问话。”檀渊道。
“安全处?”檀深声音依旧平稳,“因为舒秋的事?”
“嗯。”檀渊的声音压得很低,“爆炸现场残留了一些不太寻常的痕迹。安全处已经介入,所有昨晚在伯爵府停留的宾客,都会被例行询问。”
檀深垂下眼,看着自己腰腹处尚未消退的指痕:“我知道了。”
檀渊说得不错,很快,安全处的人就来到了。
他们不但问询了檀深,还有薛散以及伯爵府的一些仆人。
檀深被请进了一间临时用作问询室的偏厅。
调查官坐在他对面,打开记录仪:“檀深先生,请陈述您昨晚的行踪,从抵达伯爵府开始,到今晨离开为止。请尽量详细。”
檀深面色平静,清晰简洁地叙述了昨晚的经历——出席宴会,参与牌局,见证生日切蛋糕,因飞行器借予舒秋而留宿,半夜听目睹爆炸……
他略去了露台上的对峙,牌桌下的纠缠,与薛散的暧昧,只保留了最表层的事实。
但他相信,这些已经足够构成非常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在叙述完毕后,檀深猜测,调查官应该要问起他和舒秋之间的矛盾了。
而对此,檀深也早有预备的应答。
却没想到,调查官只是不带感情地说道:“那你知道,你的飞行器是在伯爵府期间被植入爆炸物的吗?”
檀深露出意外的神色:“我不知道。”
“公共飞行器在出发前,都会经过详细的安全检查。我们调取了昨晚的记录——你的飞行器在抵达伯爵府时,一切正常,没有任何异常。”调查官没有理会他的否认,只是继续用冰冷的语调叙述着,“假设它是在伯爵府中被装上了爆炸物,而你却这么恰好没有乘坐那辆飞行器,反而让与你不合的舒秋坐上自己的飞行器……”
话音未落,但未尽之意已如利刃悬顶。
檀深坐在椅子上,背脊挺得笔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喝得酩酊大醉,而他的司机过敏,这都不是我能预料的。至于你说我和他不合……恕我直言,这是无稽之谈。我前不久还受邀参加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