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那位“夫人”之间是怎样的关系,那场婚礼,于他们而言,总归是人生中一场重要的仪式。
上次来宴府的时候,他还是一个宠物,以薛散的附属品身份来的。
他记得自己只能亦步亦趋地跟在薛散身后半步之遥,像个没有声音的影子。当盛大的婚礼仪式即将在内厅开始时,他被自然而然地留在了室外宽阔的草坪上,远远地望着灯火辉煌的厅堂。
而今日,他却是独自前来,还有专门的侍者接应。
踏入府内,沿途遇到的宾客与宴府族人,目光落在他身上,也免不得多了几分隐晦的打量。想来,他半年前引发的骚动,大家还记忆犹新。但出于体面,没有人再次提起那件事。
檀深站在人群里,不让自己显得尴尬,便和旁人客气寒暄。
然而,他的目光却像不受控制的飞鸟,在攒动的人头间,一遍遍地逡巡,寻找着某道熟悉的身影。W?a?n?g?址?F?a?B?u?Y?e?i?????????n???????2?5???c?ō??
转了转,一圈,两圈。
没有。
那道总是能轻易攫取他注意力的身影,踪迹全无。
檀深心下微微一沉:“怎么不见薛散呢?”
却在这时候,人群传来微微的骚动。
来了一个令人意外的身影。
檀深微微一顿:“舒春?!”
不错,正是舒春。
旁边人群传来议论:
“那是……舒春?他不是还在狱中吗?”
“你的消息也太不灵通了。听说今天一早,陛下亲自特批,允许他保释出狱了。”
“保释?罪名都定了还能保释?”
“好像是案情又出现了新的进展。具体的我也不清楚,但看这架势,怕不是要翻案?”
听到“翻案”二字,檀深浑身一冷。
檀深不及深思,舒春已经大步流星地穿过人群,径直走到了他面前。
他看起来比从前消瘦不少,眼眶凹陷,定定盯着檀深:“哦?你也来参加宴侯爵的婚礼啊?”
檀深微微抿唇:“真巧。”
“呵呵,真巧。”舒春扯出一个充满恶意的笑容,“不过,你来参加也很合适啊。毕竟,宴侯的夫人从前也是宠物呢,靠着卖弄姿色一步登天。应该和你有很多共同话题吧。”
这种话,换做从前,舒春是不可能说的。
在宴府这样重要的社交场合,公然讥讽主人家夫人的出身,是极度失礼、甚至可能引火烧身的蠢事。
但此刻的舒春,早已不是当初那个顾全大局的世家子了。
只要能刺痛檀深,只要能看着对方脸上露出痛苦或难堪,他什么话都敢说,什么后果都不在乎。
然而,他原以为能刺伤檀深的话,却让檀深猝不及防为之一振:“你说什么?”
舒春很少看到檀深这么惊讶的样子,也有些意外:“我说了什么?”
“你说,”檀深嘴唇发涩,“你说宴夫人从前也是宠物?”
舒春恶意地勾起唇角,嘲弄道:“是啊。这又不是什么秘密。宴天华当年为了他,可是差点跟家里闹翻,推掉的联姻手指头都数不过来……怎么,薛散没告诉过你?”
他故意提起薛散,想看到檀深更多的狼狈。
可檀深却仿佛没听见后面那句话。
他只是僵立在原地,瞳孔深处光影剧烈地晃动,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他认知的世界里轰然倒塌,又有什么新的、令人心悸的东西,正在废墟上悄然升起。
周围的一切喧嚣,都仿佛在这一刻褪色、远去。
只剩下那句话,如同魔咒,在他脑海中反复回响——
宴夫人,从前也是宠物。
宴天华为了他,推掉所有联姻。
一个人,会和他的宠物结婚吗?
就在这时,一把陌生嗓音响起:“两位贵客在这儿叙旧?”
檀深和舒春同时抬头。
只见一对气质出众、容貌俊朗的佳偶来到他们身侧。
骤然对上当事人本人,刚刚大放厥词的舒春,残存的那点属于“体面人”的羞耻心与社交本能,也不可抑制地发作了。
他脸色瞬间变得有些僵硬,眼神闪烁了一下。
宴夫人却是不以为意的从容:“两位贵客看起来有些疲惫,不如,各自去休息间稍作歇息?待会儿仪式开始的时候,我会让侍者专门去招呼两位。”
这倒是一个好主意,檀深与舒春的确不宜再共处一室。强行留在一起,只会让紧绷的气氛更加危险。
檀深和舒春被各自领去不同的休息间,算是隔开了。
檀深来到休息间门口,引路的侍者恭敬地为他拉开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却并未随他入内,而是垂手侍立在门外,轻轻带上了门扉。
室内一片静谧,光线柔和,檀深脚步微顿,目光猝然撞上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薛散。
薛散闲适地靠坐在休息室内侧的单人沙发里,手中把玩着一只晶莹的水晶杯,杯中琥珀色的酒液在灯光下微微晃动。听到开门声,他并未立刻抬头,只是紫眸微抬,目光越过杯沿,似笑非笑地落在了僵在门口的檀深脸上。
檀深的心跳,不受控制地漏了一拍。
但是,他把表情控制得很好,仿佛一个高高在上的贵族。
薛散也似认可他的高贵,立即站起来,上前迎接:“檀二少爷,许久不见了。”他微微躬身,但眼神却是灼热的,“你大概不能想象,我有多么想念你。”
檀深从前只觉这是肉麻话,现在却忍不住动容。
他上前一步,伸出一只手,稳稳地按在薛散的肩膀上。
薛散对于这个意料之外的动作,没有半分反抗。
他顺势放松了身体,垂下了原本张开的双臂,任由檀深的手掌压在自己的肩头,仿佛一尊雕塑,即便是被刀锋刮过,也不可能有任何抵抗。
檀深的手掌隔着衣料,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肩骨坚硬的轮廓,与温热的体温。
他的目光沉静,与薛散对视着。
许久。
他才缓缓开口:“我问你——”
就在他将要问出那句盘踞心头已久的疑问时——
空气中浮动的香薰气味,忽地让他一阵眩晕。
薛散显然也察觉到了异样,身体先于意识反应,一把将檀深揽入怀中,同时抬手掩住他的口鼻。
可是……
没有用。
这气体厉害得很,不仅通过呼吸起效,甚至只需接触黏膜,便能迅速入侵身体。
尽管屏住呼吸掩住口鼻,但药物分子依然轻易地穿过眼睑的黏膜,从眼眶向神经深处蜿蜒渗透。
薛散和檀深就这样倒下了。
在意识彻底沉没前的最后一瞬,檀深隐约感到薛散的手臂依然紧紧箍着他,两人以一种纠缠的姿态跌入黑暗。
这个模糊的认知,让他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生出了一丝无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