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透露出不屑;或黑袍兜头,暗器满身。
邵柯记得他们,前世噬谷围剿,这些人也都参与进来。
明明是非不分,可偏偏还要站在所谓正义的制高点上来剥夺自己活下去的权利。
看来,秦槐这几日没少干事,竟汇集这么多人,将这一世对自己的围剿提前这么些时日。
可这一世他还没来得及去到魔教,菡萏教功法亦未深入到前世那般境地,即便身有雪莲也抵不住这千百人齐攻。
而现在围杀者越来越多,形势也愈加麻烦。
邵柯后睨三分,在他身后便是闹市地段,若往那方向跑了,才真算是手上染了无辜者的鲜血。
此刻当真是前无出路、后无退路。
待他意识到这点,浑身血脉有如瞬间褪去,邵柯只觉四肢冰凉,出路无门。
思忖间,形式斗转急下,围攻者尽数来到邵柯身前,铺天盖地的法术直面而来。
青光四散,天地震动,一张天罗地网兜头而下。邵柯闪避,又被侧方剑刃逼回网内。
避不开,那便破!
邵柯咬破指尖,将血珠划掠过追一剑刃,顿时金光迸射,剑吟啸着刺向那张网。
网面发出阵阵惊颤,最后还是被追一破除,化作轻飘飘的一堆麻绳。
秦槐在众人间瞪大眼睛,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怎么可能?那柄剑,竟是漓渚子亲手炼就的!”
他的神情变得更加阴沉,凝视追一低语:“看来,你确实是不得不死,漓渚子竟将你看得如此之重……”
“漓渚子是属于整个修仙界的,他必须无欲无求,为天下者而活——怎能,怎能有一寸私情?”
秦槐迅速捏诀置阵,指尖金光跃动,一道道阵法在邵柯身下显形,最终将人团团围困在内。
只是邵柯不曾有时间注意,在群起而攻之下,本就未成型的功法招架得实在有些吃力,只凭着那追一才不落下风。
只半晌时间,他的身上又多了不少伤痕,最严重的,除了最先被偷袭时刺穿的肩颈,还有穿膛而过的一枚暗器。
血液浸染衣袍,束冠发簪也被挑落,邵柯以剑撑地喘息未定,身后又是一连串的袭击。
逐渐应对得艰难,邵柯刚刚抹去额头滑落的鲜血,脚下又是一重。秦槐备置良久的阵法生效,邵柯整个人都被拉得栽倒在地。
“唔……”
自半空坠落,下颚狠狠硌在地上,邵柯吃痛叫出声。他挣扎爬起,打算执剑回击,却在下一刻发现自己体内的灵力荡然无存。
眼前,秦槐正居高临下的看着他,指尖阵法生效的光亮未熄。
“此阵法会剥夺他处的灵力与道运,困阵中万物于囹圄,生灵涂炭哀鸿遍野。”
是了,就是这样,一身灵力转瞬被剥夺,然后困于阵不得脱逃。
邵柯匍匐在地,十指插进土里,磨砺得血肉模糊。
师妹喉间那一道血口,那些化作无知无觉怪物的民众,李亦白溅到自己身上还温热着的血……
“秦槐!”
他大吼一声,喷出一口血。
再一抬头,围绕在他身上的红纹凝滞,然后贴上肌肤渗入血脉。墨团增生,源源不断的,将在场所有人都包裹在内。
血管内流动的速度加快,心跳也跃动剧烈,邵柯听到自己骨骼寸断的声响,可他丝毫不觉得疼,只浑身滚烫,经脉动颤。
就在他即将被反噬的那一刻,潜于体内的雪莲苏醒,霎时间,如北风过境,浑身灼热褪减,有一股很奇妙的感觉随之腾升。
他又呕出一口血来,然后意识到什么,红着眼抬头望天。
“轰隆隆——”
天边突然传出几声巨响,数雷以轰顶之势降下,暗色的天幕霎时被照的通亮。
秦槐脸色大变:“不好!他要渡劫!”
雷劫显现,方圆数百里或将夷为平地,此地本不宜久留。
然而围攻者并不打算就此离开,他们都明白,若是邵柯当真渡劫成功,修为再上一层,便更难解决了。
因此,他们必须赶在那雷劫降下以前,解决掉邵柯。
邵柯亦道这雷劫真来的不是时候——不远处就是村镇,那么多手无寸铁之力的百姓安居其间,然偏偏自己受困于此,脱逃不得。
难道,除了拼死一搏,真的再无其他选择了?
且不说自己灵力尽失,就算是真的逃出重围,自己这般残败的躯体,又如何能扛过那些雷劫?
“师尊……”
围剿者乘胜追击,步步逼近,鲜血滴落在地,邵柯在包围圈内缓缓闭上眼——
可惜了,那些真相,还没亲口听你告诉我。
邵柯感受到凛冽剑意袭来,眼前恍如走马观花似的,拼凑起两世有关彦翊的片段。
雷声轰鸣,剑气振荡,事情陡然生变。
恍惚间又闻到那抹药香,邵柯惊愕睁眼,看见那些围攻者匍匐在地,哀嚎不绝。
而他的师尊就立在身前,清冷俊雅的脸依旧没什么表情,眼神里却是流露出一丝隐忍的怜惜。
邵柯怔住,不可置信的呆愣在原地。
彦翊却冲他笑:“小柯,过来。”
是了,是他的彦翊。
邵柯迈步过去,指尖触及彦翊的脸颊:“师尊,当真是你?”
彦翊给予回答:“是。”
并非臆想,也并非为元神,而是真真切切的出现在邵柯身边。
自他收回元神,得知秦泽追杀害死李亦白等人后,便隐隐觉得噬谷围剿一事会提前。因为再无法从系统那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彦翊便决定亲自前来,一路上也丝毫不作耽搁。
……还好是赶上了。
他将内力传到邵柯身上,然后用法术一点一点愈合邵柯身上的伤:“别担心,为师来了。”
原本悸动的心在彦翊的安慰后渐渐平静,即便虺虺雷鸣未歇,在这无尽黑暗中他也丝毫不慌。
形势瞬息万变,在彦翊出现的那一刻,所有人开始斟酌不敢上前。
秦槐面色铁青,他气得直颤抖,掌心被指尖掐出深深的血痕:“漓渚子尊者!您——这是何意?”
彦翊转身,将邵柯拉拽着护在怀里:“你们群起而攻之,在此地讨伐我的弟子,又是何意?”
一修士大声道:“漓渚子尊者,你可看清了,你这弟子……可是修习魔教功法,害得秦家庄千百人丧命,是个十足的魔头!”
邵柯直恨得咬牙切齿:“一派胡言!”
彦翊轻轻抚着他的发丝,细心替其挽好鬓角的乱发,然后漫不经心的回复众人:
“可笑,我的弟子,我又怎会看不清?”
“莫说我亲眼目睹小柯杀尽那些——有如恶鬼现世般的怪物,就算是不曾瞧见,也容不得你们在这污蔑我的徒儿!”
此言一出,四下哗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