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类人——成绩尚可,性格安静,存在感极低。
高中的时候,林知夏暗恋过沈砚舟三年。
这件事安静、隐秘、无人知晓。
令她现在回想起来,都觉得甚至有点像是在回忆另一个人的人生。
久远到,令她自己都以为,她早就放下了。
她和他同校,却不同班,偶尔在走廊、操场、年级大会上远远见过他几次。
她知道他的名字,却从来没有机会和他说过话。
暗恋这件事,对她来说更像是一种单方面的仰望。
没有幻想过以后,没有说出口,也没有奢望过回应,只是在青春期的某个阶段,被这样一个人短暂却无可替代的照亮过。
后来毕业,各自走向不同的人生。
那三年,被她很妥帖地收进了“已经过去”的抽屉里。
所以当沈砚舟再一次出现在她面前时,她的第一反应不是旧情复燃,而是——错愕。
那是在她工作第二年的一个傍晚。
她被突然找上来的中间人,约进了一间安静的茶室,推门进去后,她彻底怔住了。
沈砚舟坐在她对面,西装笔挺,眉眼冷静,和记忆里的少年几乎没有任何重合的地方。
“我需要结婚。”他说。语气平稳,像是在谈一项合作。
林知夏愣了几秒,才意识到这句话是对她说的。
“形式上的。”他补充,“协议婚姻。”
她的第一反应,是不解。第二反应,是本能地低头。
她很清楚自己是什么样的人——不耀眼、不张扬,站在人群里,几乎不会被注意到。
“为什么是我?”她问。
沈砚舟看着她,语气理性得近乎冷酷:
“我们高中同校,算认识。你性格稳定,不会惹麻烦。在我家里那边,也好交代。”
没有一句是因为她本人。
她却在那一刻,莫名松了一口气。
原来如此。
不是因为她特殊,只是因为她足够不起眼、足够安全、足够不会越界,所以被他从众多选择那里,筛选了出来。
这反而让她觉得安心。
她很快点头答应了。协议条款清晰,期限明确,互不干涉私人生活。
沈砚舟给了她一笔钱,数额不小,足够她解决眼前所有问题。
她没有犹豫。
而那次谈话,却并没有在她答应协议结婚后结束。
沈砚舟合上文件时,又看了她一眼。
“还有一件事。”他说。
林知夏抬头。
“你来我公司上班。”
她明显怔了一下,下意识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行政部。”沈砚舟语气平静,“正好缺一个你这样的岗位。”
她没懂。
看出了她的疑惑,他继续解释:“方便安排后续的事情,也方便对外保持一致。”
他说得很含蓄,却不难理解。
结婚之后,他们迟早会在一些场合被提及,以及迟早有需要配合的时候。
与其让她继续在别的公司,处在不可控的环境里,不如放在自己眼皮底下。
安全,也省事。
林知夏沉默了几秒:“我现在的工作……”
她刚开口,就停住了。她知道,这并不是一个真正的选择题。
“薪资不会低于你现在的。”沈砚舟补了一句,“工作内容也不会为难你。”
她点了点头。
“好。”答应得很干脆,像是早就习惯了,在人生的重要节点上,不给自己留下太多犹豫的空间。
沈砚舟看到她的反应,似乎也并不觉得意外。
“还有一条。”他说。
她抬眼。
“我们的关系,不能公开。”
“在公司里、任何场合,都不需要你配合扮演。”
他的语气冷静而明确:“你只是普通员工。”
林知夏心里松了一口气。
“我明白。”她说。
那一刻,她甚至觉得,这样的安排,对她而言,是一种保护。
领证那天,她和沈砚舟并肩站在窗口前。
他递给她证件,语气平静:“有需要,我会提前通知你。”
她点头:“好。”
他没有多余情绪,更像是与她签完了一份长期合同。
从一开始,沈砚舟就没把婚姻当成浪漫的东西,在他的认知里,婚姻更像是一种结构稳定的关系模型,责任清晰、边界明确、风险可控。
所以他选择了最稳妥的方式。
协议、条件、角色分工,每一步都写得清清楚楚。
而沈砚舟给的那笔钱,几乎是在同一天,就被林知夏全部用掉了。
用来填母亲伸过来的手,用来堵那个永远看不到尽头的、继弟留下的烂摊子。
她的亲生父亲早早生病去世,母亲改嫁后,那个家,早就没有她的位置,却从来不肯真正放过她。
而她习惯了,自己来承担一切。
林知夏个性其实并不是一直这样安静、克制的。
她小时候,其实被宠得很厉害。父亲在世的时候,她是家里唯一的孩子。
那是个并不富裕、却很温暖的家庭。
父亲在工厂做着普通的工作,性格朴实憨厚,却舍得把最好的都给她。
他常年倒班,身上总带着一股洗不干净的机油味,常年穿着同一双旧皮鞋,鞋底磨得发亮,逢年过节也舍不得换。
可她书包里的文具永远是新的,冬天的羽绒服从来不买便宜的,父亲说是“暖和一点,少生病”。
她要什么,他几乎从不拒绝。
她被允许任性,被纵容撒娇,甚至有过一段相当骄纵的童年时光。
那时候的林知夏,以为世界理所当然会一直这样围着她转。
直到父亲轰然出事,他被检查出患有肺癌,这场绝症带走了他的生命,也几乎抽空了整个家。
家里的生活像是被人粗暴地掀翻了底,露出了最不堪的那一面。
父亲失去了劳动能力,而工作能力不强的母亲,很快就撑不住了。
最开始只是账本上的数字变得越来越薄,菜市场里,她会站在摊前多问几句价钱,最后还是把原本想买的那块肉放回去。
后来,她们开始搬家。
不是那种提前计划好的搬,而是行李越收越少,纸箱越换越小的那种。
借住在亲戚家时,她们被分到最靠里的小房间。
窗户对着墙,白天也要开灯。她睡的是折叠床,翻身时会吱呀作响,每一次动静都让她下意识放轻呼吸。
她很快学会了不占地方。
鞋子永远靠墙摆好,毛巾挂在最不起眼的角落,洗完澡出来,会把地上的水迹一遍遍擦干。
吃饭的时候,她不敢第一个动筷,遇到不合胃口的菜,也会很快咽下去,说一句“挺好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