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篷里光线昏暗,却不再是昨夜那种令人不安的混沌。
林知夏有些艰难的半坐了起来,她呼吸顺畅了许多,头也不再发沉,喉咙的灼热感已经退下去,只剩下高原特有的干冷。
整个世界在这一刻,似乎都安静了下来。
太安静了,没有昨夜风声贴着帐篷可怕的拍打,也没有雪子不断砸在帐顶的声音,她甚至能清楚地听见自己的呼吸声,规律而平稳。
然后,她忽然又意识到了一件不对劲的事。
她躺过的位置过于平稳,颜色也并不是她自己的睡袋,而是沈砚舟的?
因为这上面有淡淡的雪松和薄荷味道,和他盖在她身上的属于他的那件宽大的灰白色冲锋衣外套,如出一辙。
林知夏视线又慢慢往旁边移了一瞬,他的帐篷空间并不算大,另一侧整齐地放着登山包和装备。
排列方式克制而有序,像是某种习惯性的收纳,非常符合他的个人风格。
而很显然,她们在他的帐篷里,共处了一夜。
关于昨夜的记忆,她努力的一点点回溯,却只能记到自己被他扛回帐篷里,他帮她处理完脚伤那一段,再后来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但仅仅只回忆到这里,已经令她白皙耳根,止不住开始发起了烫。
林知夏深深吸了一口气,心绪复杂,她很清楚,昨晚那一整夜,她不是自己熬过去的。
而是在她意识模糊的时候,沈砚舟替她做了所有她自己一定会硬撑着去做的事。
可明明在来团建之前,她就已经打定了主意要后退,再也不关注他,再也不围着他转,不关注他任何,偏偏事与愿违。
她微微闭了闭眼,让胸腔里的那点来得很慢,却又很重的情绪,稍微缓了一缓,这才再度睁开眼睛。
林知夏没有再躺下,而是小心翼翼地褪下了身上温暖的睡袋,想要起身出去。
因为帐篷外的光,已经明显亮了。
她能感觉到,那种属于雪山清晨的变化正在发生,以及外面传来的时有时无的,公司同事们发出的惊呼与感叹声。
其实来这趟团建之前,她就有个最大的期待——那就是去看日照金山。
因为她听过一个传说,看到日照金山那一刻,许下的愿望都会成真。
她想许愿。
于是,林知夏在帐篷里尽力半蹲着身体站了起来,尝试把脚轻轻踩在地面上。
下一秒,剧烈的疼痛却从脚踝猛地炸开,她闷哼了一声,身体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向前倾。
一只宽大的手掌却立刻从帐篷外伸了进来,稳稳地托住了她。
她下意识抬头,是沈砚舟,显然他听到了她起床的动静。
目光落在她脚上时,眉心轻轻收紧。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冲锋衣,颜色比昨天深一些,肩背线条在晨光下显得更加利落,仿佛昨夜的风雪、失温、彻夜未眠,都没有在他身上留下痕迹。
“彻底醒了?”沈砚舟贴得很近,待她站稳后,才松开了手,声音低而沉,还多了几丝清晨的沙哑。
却令林知夏耳根开始莫名发麻,发烫。
“嗯”她点了点头,犹豫了几秒以后,还是难为情的向他说出了口,“我想出去看看。”
沈砚舟没有立刻回应,他高大的身影蹲下去,伸手按了一下她脚踝的边缘,力道极轻,却足以让她脚尖微微一缩。
“你现在不能自己走。”他说。
林知夏沉默了一秒:“我知道。”
她抬头,看向帐篷外,天色微亮,远处的雪峰已经被第一道阳光点亮,金色沿着山脊慢慢铺开,这令她内心更加期待、也更加焦急,害怕错过那一刻。
“我想看日照金山。”她说,纤长手指倔强的握紧了自己的登山杖。
“听说看到日照金山的时候,许的愿望就都会实现。”她继续补充了一句,理由听起来甚至有些幼稚。
沈砚舟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
然后,他站起身,转过去,兀然在她面前蹲了下来,语气很淡:“上来。”
这个动作,太直接了。
她耳尖发红,明显愣了一下:“你——”
“你分组是我。”他说得很平静,“脚伤也是大家都知道的。”
这句话,干脆利落,把所有可能引起误解的空间和她的顾虑都提前切断了。
没有情绪,没有多余解释。
林知夏没再犹豫,她伸手,扶住了他宽阔的肩膀,身体贴上去的那一刻,她甚至能清楚地感觉到,他背部肌肉瞬间绷紧了一下。
但下一秒,他已经站稳,背着她,走出了帐篷。
————
清晨的营地里,已经陆续有零零散散的人出来活动,却在看到他们俩时都怔了一下。
周围的空气,像是被短暂按下了静音键。
附近原本在整理装备的同事,动作几乎同时慢了下来。
有人脸上挂着笑,向沈砚舟恭敬的打招呼,他只是微微点头。
有人下意识屏住呼吸,甚至没来得及掩饰脸上轻微错愕的表情。
林知夏的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她脸上在发烫,逐渐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视线落在他们身上,还有隐隐约约的议论声,落进她耳朵里。
“……我没看错吧?沈总,是在背林助理?”
“沈总竟然会亲自背人?”
“他们俩昨天不是分组分数第一吗?队友之间协作而已吧……”
她很清楚,他们之间的动作,不是扶,不是搀,而是直接背,确实容易引起人的误解,似乎已经超出“工作照顾”的范畴了。
“我可以自己走一段路的,你放我下来吧。”于是,她压低声音在沈砚舟背上小声说。
沈砚舟却没有回头,只淡淡回了一句:“你走不到。”
她的脸一点一点热了起来。
不是羞耻,而是一种从未经历过的、被迫暴露在视线中的无措。
而且更让她心跳失序的是——沈砚舟对此,似乎毫不在意。
于是她只能在心里拼命告诉自己,她受伤,他是同组,仅此而已。
山路很长,越往上,风越大。
雪被踩实后发出细碎的声响,远处的天色正在一点点亮起来。
沈砚舟的步伐很稳,每一步都踩得极准,像是对雪线和坡度早就有了判断。
林知夏伏在他背上,脸色绯红,视线随着他的肩线起伏。她的呼吸被迫贴近他的颈侧,能闻到他身上那种熟悉的、极淡的雪松和薄荷的气息。
她忽然意识到一个事实,她好像从来没有被这样对待过,不是被丢下,而是毫不犹豫地被承担。
这种感觉,危险又失序。
她很清楚,一旦自己习惯了这种依赖,再想退回原位,会变得异常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