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了,指腹按住盒面,像是在强迫自己把刚才那句失控也一并盖回去。
然后,沈砚舟垂眸,声音恢复成一贯的平静:“你可以不用回答。”
林知夏一怔。
下一秒,他已经站起身。
商务舱的过道并不窄,他的肩背挺直,高大的身影走过她身旁时,带起一阵极淡的雪松味和薄荷味道。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再看她一眼。
只是在走向卫生间的时候,把那枚戒指盒收进了大衣的内侧口袋里。
待他离开以后,林知夏才终于回过神来。
她坐在原地,指尖还保持着刚才推回盒子的姿势,微微发僵。
她的呼吸很慢,却怎么都压不住心口那点热。
她抬手,轻轻碰了一下自己的颈侧,那片他留下来的吻痕还在。
不疼,却像一个不容忽视的提醒,提醒她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幻觉。
提醒她,沈砚舟刚才并不是随便说说。
也提醒她——她从来没有奢望过的那种可能,竟然真的出现了。
机舱轻微震动了一下,像气流掠过。
头顶的阅读灯微微晃了晃,广播响起空乘温柔的提示音:“各位旅客,我们即将进入平稳飞行阶段,请您系好安全带……”
那声音太平稳,平稳得像是在衬托她此刻的失序。
林知夏心里无法平稳。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写过无数方案,改过无数流程,撑过无数个深夜,攥紧过拐杖,握过登山杖。
可她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连把手指伸直都做不到。
她明明应该开心——因为这是她喜欢了三年的沈砚舟。
可是她更清楚,她不能只开心。
她怕这只是他情绪失控后的占有欲。怕他只是因为周屿靠近她,才想把她圈进“他的范围”。
怕他想要的,从来不是她这个人,而是他不能忍受失控。
她怕自己又变回那个只会仰望、只会妥协的林知夏。
所以她不敢回应。
她只能坐在原地,听着发动机的轰鸣声把她的心动一点点淹没,又一点点托起。
那声音像海。
而她像站在海边礁石上的人,明知会被潮水吞掉,却仍然忍不住想要往前走一步。
————
车子驶回别墅区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远处路灯一盏盏亮起,光线从车窗掠过,落在林知夏的脸侧,忽明忽暗。
她还没来得及调整好情绪,车刚停稳,别墅门口就亮着暖黄的灯。
门一开,一股浓郁的饭菜香气扑面而来。
林知夏愣了一下。
客厅里灯火通明,餐桌上摆满了菜,热气腾腾,像是专门等他们回来。
“回来了?”沈母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我就说你们俩今天落地,肯定赶得上晚饭——”
沈母端着汤出来,抬头一看林知夏的脚,脸色瞬间变了。
“怎么回事?”她立刻放下汤碗,快步走过来,“你脚怎么了?!”
林知夏下意识想把腿往后藏,怕麻烦别人。
可沈母已经蹲下去,伸手就要去碰她的脚踝,语气一下子拔高:“你这……都肿了!你们团建是去玩还是去受罪的?!”
沈砚舟站在一旁,眉眼冷淡,却没插话。
沈母抬头,瞪向沈砚舟:“沈砚舟!你怎么带人的?!”
那一瞬间,林知夏心口猛地一紧。
她本能想替他挡一下,不是因为他是自己协议的丈夫,也不是因为她要讨好他。
而是因为她忽然想起雪山上那一夜——虽然她不记得,可她知道他做了很多。
“妈。”林知夏开口,声音有点哑,却很稳,“不怪他。”
沈母愣住:“不怪他怪谁?怪你自己?你一个女孩子,脚都伤成这样了还逞强?”
林知夏咬了下唇,抬眼看向沈母,认真说:“我脚受伤而且晚上发烧了,如果没有他,我可能……回不来。”
她说得很轻,却极其笃定。
沈母怔在原地。
那一瞬间,空气都安静了。
沈砚舟的视线,落在林知夏脸上,很深,很沉,像是没想到她会替他说这句话。
林知夏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出来。
明明他刚刚才用一种让她难堪的方式在她身上留下吻痕,明明他刚刚才逼她戴戒指,明明他把她从酒店一路带到机场,像是在“绑架”她回江州。
可她还是说了。
因为她心里很清楚——雪山那夜,如果她真的病到失控,没有沈砚舟彻夜照顾的话,她可能真的没命了。
那个时候她能依靠的,只有沈砚舟。
而他,并没有丢下她。
沈母盯着她看了两秒,目光又落在她脖子上,忽然像是从这句话里听出了什么不对。
她慢慢站起来,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一圈。
然后,她忽然笑了一下,那笑意不重,却意味深长。
“哎哟。”沈母故意拖长尾音,语气轻快起来,“看来你们俩这趟团建,不止是爬了雪山,还……爬出点别的东西来了?”
林知夏耳根“轰”一下热起来。
“妈……”她下意识想解释。
沈母却像没听见似的,拿起汤勺,轻轻敲了敲碗沿,笑眯眯道:“行了行了,先吃饭,吃完饭我让阿姨给你煮姜汤,再拿点药酒给你揉揉。”
“你们俩啊——”她看着沈砚舟,眼神一挑,语气轻飘飘的:“一个比一个嘴硬。”
沈砚舟没说话,只是伸手扶了林知夏一把,带她往餐桌边走。
他动作很稳,像只是随手一带。
可林知夏却清晰地感觉到——他的指尖扶住她手肘时,轻轻收紧了一瞬。
像在回应她刚才那句“如果没有他,我可能回不来”。
也像在告诉她——他听见了,他记住了。
餐桌的灯光暖得过分,菜香氤氲,像把一切都软化了。
林知夏坐下时,还是有些恍惚。
她低头,看到自己的手指微微发抖,她在心里想,沈砚舟在飞机上说出的那句话,真的不是她的错觉吗?
可下一秒,她忽然又想起——他把戒指盒收回去时,动作那么快,像是怕把自己暴露得太彻底。
正是这种克制,比任何热烈都更要命。
饭桌上最后一道汤端上来的时候,沈母又叮嘱了她几句。
“你脚这样,今晚别洗太久热水。”她盯着林知夏的脚踝,眉心拧着,“肿就算消了,也不代表就好了,骨头缝里扭伤是最磨人的。”
林知夏原本想说“我知道”,可她一抬眼,就撞上温晚棠那双很亮的眼睛。
那里面不只有心疼,还有一层藏得很深的后怕。
在这一刻,她忽然意识到——沈母是真的在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