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把她逼到边缘——看她能撑到什么时候。
她笑着,心却跳得发疼。
热闹越盛,她越怕。怕被发现,怕被戳穿,怕自己一个细微的失神,就会让这场游戏变成审判。
就在这时,她转头看向了顾行知。
顾行知一直靠在椅背上,灯光映着她的脸色,竟然比刚来时更要显得苍白且淡。
她没有笑,也没有参与起哄,只是端着茶杯,指尖微微用力,像是在强压着身体上的某种不适。
她面前那盘菜几乎没动。
林知夏的心口,忽然沉了一下。
热闹像海浪,而她突然在浪底看见了一块冰——
顾行知不对劲。
聚餐散场时,夜色已经深了。
湘菜馆门口人群熙攘,大家喝得兴奋,站在路边还在聊,嘴里喊着“下次再约”,有人拦车,有人拍照打卡,有人扯着嗓子笑。
林知夏站在人群边缘,手指却悄悄攥紧了包带。
她看见沈砚舟被几个人围着说话——他们语气恭敬又兴奋,巴结至极,像终于抓住了机会,能跟集团最高层多说两句。
而沈砚舟站在那里,神情淡淡,像应付,也像耐心极差地克制。
他偶尔侧过脸,目光会落到她这边。
那目光像一根线,轻轻牵着她,让她连转身都心虚。
林知夏知道,她必须离开。
不是因为不想靠近,而是因为——她怕自己再靠近一步,就会彻底失控。
于是她把注意力硬生生从沈砚舟身上抽回来,大步走向了顾行知。
顾行知站在路灯下,风吹起她大衣的衣角,她抬手按了按胸口,动作很轻,却被林知夏捕捉到了。
“顾总。”林知夏低声开口,“我送您回家吧。”
顾行知看了她一眼,那眼神依旧锋利,却比平时少了一点锋芒,多了一点疲惫。
她本能想拒绝:“没事,我叫司机——”
“我送您。”林知夏没有给她推开的机会,语气很轻,却很坚定,“我顺路。”
顾行知沉默了两秒。
她大概也意识到自己今晚状态不太好,最终只淡淡“嗯”了一声。
“走吧。”林知夏松了一口气,抬手拦了车。
车门关上的那一瞬间,外面的喧闹像被玻璃隔开,世界突然安静下来。
车内只有暖气的风声,林知夏坐在后座偏侧的位置,手放在膝上,指尖不自觉去碰那枚戒指。
戒指冰冷。
她却觉得那冰冷像一直贴着她神经,提醒她——今晚的每一步都走在危险边缘。
她想说点什么缓和气氛,可视线落在顾行知侧脸时,又把话咽了回去。
顾行知闭着眼靠在座椅上,眉心微微皱着,像在忍某种钝痛。
林知夏心里那点不安越来越重。
“顾总,您最近是不是太累了?”她终于轻声问。
顾行知没睁眼,声音很淡:“习惯了。”
林知夏喉咙发紧。习惯了——这三个字太轻了,轻到像羽毛。
可林知夏太懂这种“习惯”了,从父亲生病那年起,她就习惯了忍,习惯了把不舒服吞下去,习惯了不麻烦别人。
可顾行知不该“习惯”。她已经走到这个位置了,她不该还用“习惯”骗自己。
车一路开进江州最好的中心地段。
高层公寓的门禁很严,电梯是专属梯控,刷卡后直达顶层。电梯一路上升,数字跳动,安静得让人心慌。
林知夏站在顾行知身侧,闻到她身上淡淡的冷香,不是香水,更像长期工作后的疲惫,混着疏解的香薰味。
到门口时,顾行知抬手输入密码。
门锁“滴”地一声打开。林知夏跟着走进去的瞬间,脚步微微一顿。
——太大了。
客厅开阔得几乎空荡,落地窗外是整片江州夜景,霓虹像河流一样流动。
可屋里没有任何温度。没有照片、没有装饰、也没有任何家人的痕迹。
沙发是极简的灰,茶几上只有一只水杯,整齐得像样板间,甚至连一盏暖色灯都没有,只有冷白的顶灯亮着,把一切照得干净、冷硬、毫无生活气息。
林知夏忽然想起顾行知之前说过的那句——她从底层爬上来,全靠自己。
很显然,她既没有结婚,也没有生孩子。
那时候她只觉得佩服,现在她站在这屋子里,突然觉得心口直发酸。
原来一路全靠自己到了最后,会走向这样。大到足够容纳一切,却空到连孤独都能回响。
“坐。”顾行知把外套挂好,声音还是淡的。
她转身去倒水,动作很稳,可林知夏看见她手指微微用力握住杯壁,像在压某种不适。
林知夏没有坐,她抬眼看向厨房,忽然问:“顾总,您家里有面吗?”
顾行知停了一下,看她:“怎么?”
林知夏笑了笑,笑意很浅,却认真:“今晚聚餐,您都没怎么吃,我想给您做点热的。”
顾行知没说话。
那沉默像一种本能的防御——她不习惯被照顾,也不习惯欠别人温情。
可林知夏已经转身走进了厨房。
厨房干净得像没怎么开过火,台面没有油渍,调料整齐排好,连刀具都按颜色摆放。
林知夏打开柜子,没有找到面条,却成功找到了面粉、鸡蛋,还有一把葱花。她打算直接把面条做出来。
她把面粉倒进盆里,慢慢加水,手指探进去搅拌,面粉黏在指腹上,细细的粉尘扬起,沾在她指尖。
这一刻,她忽然觉得很安心。
至少做饭这件事——不需要权力,不需要会议,不需要被人评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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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需要火、热水、以及做饭人足够的耐心。
林知夏和面的时候动作很熟练,也很耐心,水加多了就再补面粉,面团黏手就耐着性子一点点揉开,直到把面条做好。
面条下锅,水翻滚,白雾弥漫,蒸汽升起,扑在她脸上,温热得让人鼻尖发酸,她又在锅里打了个荷包蛋,蛋黄在水里缓缓定型,像一颗柔软的太阳。
最后她切了点葱花,撒在碗里,滴几滴香油,把煮好的面盛了进去。
热气扑出来的一瞬间,整间屋子好像终于有了“活气”。
林知夏端着那碗面走出厨房时,顾行知还坐在沙发边,手里拿着水杯,灯光落在她的脸上,显得她比平时更冷、更孤单。
林知夏把面轻轻放到了她面前:“顾姐,您趁热吃。”
顾行知看了那碗面一眼,没立刻动。
她的目光停在那颗荷包蛋上,停在葱花上,停在那层热气上——像在看一件陌生又遥远的东西。
她慢慢拿起筷子,夹起一口面,面条入口的那一秒,她的动作忽然顿住了。
林知夏的心口一紧:“不好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