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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162

    最迟才学会承认的渴望。

    而她,已经没有机会去实现了。

    “顾行知……”林知夏的声音发抖,她把额头轻轻抵在顾行知的手背上,试图用体温留住她,“你再看我一眼,好不好?”

    顾行知没有回应。她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像风里一片即将要落下的叶。

    监护仪的滴声忽然开始拉长。

    护士迅速走进来,医生也跟着进来,低声而快速地交代指令。有人按压、有人检查、有人观察数值,动作专业而冷静,像在跟时间掰手腕。

    林知夏被轻轻挪开一点位置,可她的手仍被她握着——她死死不肯松,像松开就等于承认。

    医生看了她一眼,没有强行拉开,只是语气极平静地说:“家属……可以握着。”

    家属。

    她不是家属。

    她只是——在这世界上,最后一个还坐在这里的人。

    林知夏的指尖发白,指节僵硬到发痛。她看着顾行知的胸口起伏越来越小,越来越慢。

    直到那条绿线——

    在某一个点,忽然变得平直。像一条被拉直的线,干净到没有任何回旋余地。

    机器发出长长的一声“嘀——”。

    那声音穿透了所有人的动作,也穿透了林知夏的耳膜。

    她整个人像被钉住。

    时间停了一秒。紧接着,记忆像潮水一样倒灌。

    也是这样的一声。

    也是这样的一间病房。

    也是这样的白色床单、冷光、消毒水味。

    那一年她还小,十五岁还是十六岁,她记不清了。她只记得自己站在床尾,手里攥着父亲的衣角,指尖发抖。

    父亲因为肺癌躺在病床上,瘦得不成样子,脸色灰白,呼吸像漏风的袋子。

    母亲在一旁哭,亲戚在门口低声议论,护士来来回回,谁都在忙,忙得像这是一件“正常的事情”。

    只有她站在那里,像被隔绝在世界之外。

    父亲的手曾经很大,很热,会把她的头发揉乱,会把她抱起来举高。

    可那天,他的手也很凉。

    他握着她,费力地抬起眼睛,看着她,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他说:“知夏……别怕。”

    她说不出话,只会点头。

    父亲的指尖用力了一下,像在用最后一点力气,往她手心里塞什么。

    “你要……靠自己。”他说,“慢也没关系……你就往前走。”

    “往前走……别回头。”

    那时候她不懂。

    她只觉得他在交代“以后”,而“以后”两个字,是她最害怕的东西。

    然后监护仪就响了那声“嘀——”。

    母亲的哭声像被刀割开一样尖利。亲戚冲上来,护士按住她,医生说“节哀”。

    节哀。

    节哀是什么?

    她那一刻什么都听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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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只知道,那个对她说“别怕”的人不见了。

    世界里最坚实的东西突然塌了。

    她站在原地,嘴唇发抖,却哭不出来。

    她像被一瞬间抽空了所有声音。

    直到后来又过了很久很久,在某一天的夜里,她才在被子里突然崩溃,哭得不像自己。

    而现在。

    同样的一声“嘀——”。

    同样的白床单,同样的冷光,同样的“节哀”。

    只是这一次,她不再是站在床尾的小女孩。

    她坐在床边,她握着顾行知的手。

    她亲眼看着那条线变直,看着一个人从世界里抽离。

    她突然明白了——

    原来那些年她一直以为自己变强了,变得能扛了,变得不再需要任何人了。

    可其实她只是学会了把崩溃压到最深处。

    压到没人看得见。压到连她自己都快忘了怎么哭。

    这一刻,所有被她压在心底的东西像被同一把钥匙打开,如同潮水一般瞬间袭来。

    父亲的病房,顾行知的病房。

    那一年她的无助,这一年她的强撑。两段记忆重叠在一起,像两层透明的玻璃在同一处碎裂。

    “顾行知——!”

    林知夏的声音忽然炸开。不是哽咽,不是强行忍住的抽泣,是彻底失控的、撕裂般的放声大哭。

    她把顾行知的手紧紧贴在自己脸上,眼泪滚烫,一滴一滴砸在那只冰冷的手背上,像在用自己的温度去换回她。

    “你别走……你别走……”

    她哭得说不清字,胸腔里像被硬生生撕开一条口子。

    她不是在求顾行知。

    她是在求命运。

    求它别总是这样,给她一个人,再把人拿走。

    求它别让她每一次刚学会依赖,就被迫再一次长成凌厉的刀。

    护士和医生都安静下来,动作放轻,像怕打扰这场突然崩塌的悲伤。

    有人轻声说:“我们去外面。”

    脚步声渐远,门轻轻合上。病房里只剩林知夏的哭声,像一场终于迟来的暴雨。

    她趴在床沿,肩膀剧烈颤抖,手却仍死死握着顾行知的手——不肯放,像放开就会被世界判定“你输了”。

    就在这时,一只宽大的手掌,兀然从她背后伸过来,稳稳扣住了她纤薄的肩背,力道很重,重到几乎是一种不容拒绝的收拢,掌心却很暖。

    林知夏猛地一僵。

    她以为是护士,以为是医生,以为是任何人来劝她“节哀”。

    可下一秒,那只手却更用力地把她拉过去,把她整个人一把拥进怀里。

    林知夏震惊得连哭声都停了一瞬,然后她闻到了那股雪松和薄荷的熟悉冷香味道。

    她抬起头,泪眼模糊,视线像被水洗过,整个世界都在晃。

    她看见一截深色大衣的衣领,看见男人漆黑的眉骨,喉结的线条,看见那道熟悉到刻进骨子里的下颌线。

    她怔怔地眨了一下眼,眼泪又滚了下来。

    然后,她终于看清了——是沈砚舟。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医院的,在门口站了多久,又是什么时候进来病房的。

    他没有说话,他只是把她抱得更紧。

    骨节修长的手掌扣在她瘦削后背,扣得很紧,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力量,像是在极力压制某种极深的情绪,把所有话都吞进胸腔,只剩下动作。

    紧到她的脸被按在他胸口,能听见他心跳的声音——沉、稳、重,压在她耳膜上。

    那声音太真实了,真实到让她一瞬间分不清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一直过了很久很久,沈砚舟才在她耳边低声说了一句——“哭出来。”

    他的声音很哑,哑得像他也被什么划伤了。

    林知夏的眼泪瞬间更汹涌,像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崩塌的地方。

    她抓住他的衣襟,浑身都在发抖,哭得喘不过气:“为什么……为什么又是这样……”

    沈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