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人住?”
“就我一个。”
沈砚舟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轻轻收紧了些,语气仍旧平静:“地址到了发我。”
林知夏下意识反驳:“不用。”
沈砚舟偏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很深,却没带压迫。
“发我。”他重复了一遍,声音低下来,“不是查岗。”
“是我想知道——你住在哪儿,万一你出什么事,我开过去要多久。”
这句话落下来,车里忽然安静了。
林知夏的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酸酸的,又热得发胀。
她低下头,装作看手机,过了几秒才闷闷回了一句:“……到了发你。”
沈砚舟“嗯”了一声。
又隔了会儿,林知夏忽然低声问:“你以前……也这样送过别人吗?”
问完她自己就后悔了。
太像在意,太像试探,也太像她其实从昨晚到现在,一直都在偷偷地、别扭地确认他到底有多把自己放在心上。
可话已经出口,收不回来了。
沈砚舟握着方向盘,沉默了两秒,才开口:“没有。”
林知夏抿了下唇:“那你以前怎么谈恋爱的?”
她其实只是想随口刺他一下,可沈砚舟却认真答了。
“不会谈。”他说,“以前没把谁真正放进心里过。”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想措辞,最后很平静地落下一句:“所以轮到你,我什么都得现学。”
林知夏怔住。
她本来还想嘴硬一句“那你学得也不怎么样”,可那句玩笑忽然说不出来了。
因为她知道,他说的是真的。
从给她立那份独立性保障条款,到今早当着她的面拒绝许清禾;从昨晚把她抱进怀里时一遍遍问她愿不愿意,到现在深夜开车送她去机场——
他确实是在学。
学怎么爱人,学怎么克制,学怎么尊重,学怎么把“我说了算”变成“你愿不愿意”。
林知夏靠回椅背,胸口发紧,她忽然轻声说:“沈砚舟。”
“嗯。”他低低的应了一下。
“其实我刚才本来……差一点就签字了。”
车里一下安静得只剩轮胎碾过湿路面的声响。方向盘上的那只手,明显顿了一下,车速没变,男人的下颌线却绷得更紧了。
“差一点?”他声音很低。
林知夏看着前方车流,指尖轻轻蜷起:“顾呈电话打进来的时候,我笔都拿起来了。”
过了很久,沈砚舟才“嗯”了一声。可那一声很哑,像只是为了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林知夏偏头看他,借着窗外模糊的灯光,看见自己眼尾那一点藏不住的红。
她忽然就有点心软了,甚至有点舍不得,她咬了咬唇,轻声补了一句:“但我不是反悔。”
“我只是……想再想清楚一点。”
沈砚舟握紧方向盘,低低应她:“我知道。”
他停了停,又说了一句:“你不用急着给我答案。”
“我等。”
林知夏的眼眶忽然有点发热。
她把脸偏向窗外,像看夜景,实际上却是在躲他这句太过稳妥、太过笃定、也太过让人心软的“我等”。
这种感觉,比任何热烈的情话都更让她招架不住。
——
到机场时,已经接近深夜。大厅依旧明亮,来往的人拖着行李,登机广播声一遍遍响起,空气里是那种独属于交通枢纽的匆忙与分别。
沈砚舟把车停稳,下车替她把行李箱拿了出来。
林知夏站在车旁,看着他弯腰关后备厢的动作,忽然生出一种很不真实的感觉。
就在几个小时前,他们还在一张床上,呼吸交缠,连她的眼泪都被他一一吻掉。
现在,他们却像所有普通的异地情侣一样,站在高铁站门口,面对一个不得不短暂分开的夜晚。
人来人往,风穿过玻璃门灌出来,吹得她发丝轻轻乱了。
沈砚舟把箱子拉杆递给她,又伸手替她拢了下风衣领口,动作自然得像本能。
“京州比江州冷。”他说,“别嫌麻烦,到了就把外套穿上。”
林知夏点头:“嗯。”
“胃药带了吗?”
“带了。”
“到那边别空腹喝咖啡。”
“……知道了。”
“晚上别熬夜太晚。”
“沈砚舟。”林知夏终于忍不住抬眼看他,耳根微红,“你现在好唠叨。”
这话一出口,她自己先愣了一下。
可沈砚舟却像没察觉她那点一闪而过的失神,只低笑了一声,嗓音低沉:“并肩的意思是——你不舒服的时候,我也要知道。”
“所以,你要是肯听,我可以再多唠叨一点。”
林知夏瞪了他一眼,心口却发暖的厉害。
————
广播再次响起,提醒乘客登机。
林知夏低头看了眼时间,指尖在拉杆上轻轻收紧,心里那点被她压了一路的不舍,终于像潮水一样慢慢漫了上来。
真的要走了。
一周而已,可她就是忽然不想走了。
不是她不想去京州,不是不想去避嫌,不是不知道顾呈做出的安排是最理智的——
她只是舍不得,舍不得刚刚开始变得亲密的他们,又突然隔开几百公里。
舍不得今晚这顿饭以后,他站在门口给她递温水的样子。
舍不得昨晚他一遍遍抱着她问“愿不愿意”的声音。
也舍不得——这个正在她面前,替她拉好衣领,低声叮嘱她别胃疼、别熬夜、别逞强的沈砚舟。
林知夏垂着眼,忽然很轻地开口:“其实……一周时间也挺长的。”
沈砚舟的动作顿住,他低头看她,目光很深,像一下子就听出了她话里的真正意思。
“舍不得?”他问。
林知夏耳根猛地一热,第一反应就是想否认。可她张了张口,最后却没有说出那个“不”字。
风从门口吹进来,掀起她额前的碎发,她低着头,眼睫轻轻颤了一下,像某种无声的默认。
下一秒,行李杆忽然被人轻轻往旁边一带。
林知夏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沈砚舟拉进了怀里。
不是试探,不是询问,而是那种压了太久,终于还是没忍住的拥抱。
他的手臂圈住她,力道很稳,紧得恰到好处,像怕勒疼她,又像真的很舍不得松。
林知夏整个人僵了一瞬,随即鼻尖猛地发酸。
她抬手,几乎是下意识地抓住了他腰侧的衣料,埋进他怀里,闻到那股熟悉的雪松薄荷味,眼眶一下就热了。
周围有人来来往往,可那一刻,她什么都顾不上了。
沈砚舟低头,把下巴轻轻抵在她发顶,声音压得很低,像只给她一个人听:“知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