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最深的惯性。
林知夏怔在那里,半天没说出反驳他的话来。
因为她确实是这样想的。
从小到大,她早就习惯了凡事都只能靠自己,习惯了只要事情交到自己手里,就必须去做,而且得做到最好,做到滴水不漏,做到别人没办法挑错。
她不是不相信别人也能做,她是不相信“放手”之后,事情还会和自己预期的一样。
所以她什么都抓,什么都扛,什么都不肯松。
可现在,胃疼、住院、输液、医生的话……这些事像一记不算温柔的重拳,一下子把她从那种绷得太久的惯性里,扯了出来。
病房里一时没人说话。
过了会儿,林知夏才小声问:“那我要是想玩一玩手机呢?”
沈砚舟看了她一眼,像在确认她不是在说谎,然后从西装外套口袋里,把她的手机拿出来,放到她面前,却也没立刻递给她。
“我每天给你两次。”他说,“每次十分钟,只处理必要消息。”
“超时我就收走。”
林知夏:“……”
她盯着他,半天才挤出一句:“你这是病房还是看守所?”
沈砚舟低笑了一声,难得没跟她硬碰,只顺着她的话往下接:
“看守所不会给你削苹果。”
林知夏被他堵得没了脾气,最后只能红着耳根,低声嘀咕了一句:“专制。”
可偏偏她说完,又自己心虚了一下。
因为她心里很清楚,沈砚舟这样做,不是在控制,而是在切切实实的为她考虑。
——
第二天,她身体明显好了很多。
至少胃里那种绞痛已经退成了隐隐的不适,输液也换成了温和许多的消炎和补液,护士来量体温时都笑着说,恢复得不错。
清晨病房里很安静,阳光从窗帘缝里筛进来,落在白色床单上,暖得不像医院。
林知夏醒来时,第一反应竟然不是去摸手机,也不是想今天要处理什么工作,而是侧过头,看了眼旁边。
沈砚舟不在床边。
她怔了一下,心里竟然有一瞬间空。
下一秒,病房门就被人推开。
他高大的身影,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拎着早餐。白衬衫、黑西裤,外套搭在臂弯,头发和领口都很整齐,像是刚洗漱收拾过。
可眼底那点没完全退掉的疲倦,还是让人一眼就能看出——他昨晚没怎么睡好。
看到她醒了,他脚步顿了一下,眼神立刻落过来。
“醒了?”他问。
林知夏点了点头,莫名就松了一口气。
沈砚舟走到床边,把早餐一样样拿出来。南瓜小米粥、蒸得很软的山药、一个剥好的水煮蛋,还有一小碟清淡的拌青菜。
连摆盘都算不上多漂亮,可胜在热气腾腾,带着一种极其踏实的生活感。
“医生说你这两天必须吃清淡的。”他说,“先吃这些。”
林知夏看着那碗粥,忽然有点想笑:“你现在怎么什么都知道。”
沈砚舟把勺子递给她,语气很平:“现学。”
“又现学?”
“嗯。”他看着她,眼底有一点很淡的认真,“学着照顾你。”
就这么简简单单五个字,林知夏耳根一下又热了。
她低头舀了一勺粥,刚送到嘴边,胃里还没吃进去多少东西的空落感先一步被那股热气安抚了。
她慢慢喝着,沈砚舟就坐在一旁,翻着一份打印出来的并购项目简报,不像在监视她,也不像在等她吃完,更像是在陪她。
她喝了一会儿,忽然问:“你今天还不回江州?”
“下午视频会。”他头也没抬,“陈牧把会议接到线上了。”
“董事会会同意?”
沈砚舟这才抬眼看她,神色淡淡的:“他们不同意也得同意。”
林知夏怔了一下,随即没忍住弯了下唇角。
这很沈砚舟。
她以前总觉得,他这样的人,生来就该高高在上,说一不二,习惯所有事情都按自己的节奏和意志推进。
可这几天她看着他坐在病房里,陪她输液、给她削苹果、盯着她喝粥、收走她电脑手机,又忽然觉得——
权力和温柔这两件事,原来也可以同时存在于一个人身上,而且并不违和。
吃完早餐以后,护士来给她拔掉了今天上午的补液针。
大概是终于能下床活动一会儿了,林知夏整个人都松快了一点。她靠在床头,看着窗外那点阳光,忽然有些发怔。
沈砚舟正好接完一个电话,回头就看见她这样。
“想什么?”他走过来问。
林知夏看着窗外,很轻地说:“我以前陪顾行知住院的时候,也总是这样看窗外。”
“那时候我以为,等她好了,我们还有很多时间。有很多地方可以去,有很多事可以做。”
她停了停,声音更低了:“可后来我才知道,不是每个人都有那么多以后。”
沈砚舟没说话,只是走到她身边,弯腰把窗帘拉开了一点,让阳光更多地落进来。
林知夏抬眼看他。
他低声道:“你现在有。”
“什么?”她转身看他。
他说:“以后。你有。”
病房里风很轻,阳光暖得像一场迟来的安抚。
林知夏看着他,忽然觉得,自己一直以来那种绷得发疼的生命状态,好像真的在一点点松开。
不是因为她面临的问题消失了,不是因为她的事业不要了。
而是因为沈砚舟,第一次把她从“你必须扛住”的位置上,轻轻拽了下来,然后告诉她:
你可以先把自己养好、你可以晚一点再去冲。
你甚至也可以,什么都不做,只是在阳光里坐一会儿。
这种感觉很陌生,却也很让人贪恋。
————
医院内,夜里的病房很安静。
林知夏却翻来覆去睡不着,胃不疼了,可是心更乱了。
心乱的原因,只有一个——
那就是坐在沙发上守着她,那个背挺得很直,眼睛微微闭着,整张脸的轮廓在病房的昏暗灯下,却更加显得深邃好看的人——沈砚舟。
林知夏红着耳根盯着他,偷看了很久,犹豫要不要叫醒他,最后终于还是忍不住,轻声唤了一声:“沈砚舟。”
他立刻睁开了眼:“哪儿不舒服?”
林知夏被他这条件反射弄得鼻尖一酸:“……没。”
沈砚舟盯着她,语气慢慢沉下来:“那你叫我干什么?”
林知夏咬了咬唇,红着脸说:“你离近点。”
沈砚舟眸色一暗,起身走近,却停在床边,像在故意等她下一句。
林知夏脸热,不明白这个人为什么忽然这么迟钝了,于是干脆破罐子破摔:
“你在沙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