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一群愚昧无知的蠢货(第1/2页)
杨国富推开木门,进了屋,疲惫地坐在椅子上。
杨兵正借着煤油灯微弱的光亮给妹妹削铅笔,见状顿住。
“厂里出事了?”杨兵递过一条干毛巾。
杨国富胡乱抹了一把脸。
“上头下了死命令,为了加快国家建设,轧钢厂下半年的钢铁产量,必须提上去!硬指标,产量直接拔高百分之三十!”
百分之三十。
杨兵一愣。
如今的生产线早就满负荷运转,这哪是提产,这是要抽干工人们的骨髓。
“设备就那么多,领导们打算拿什么填这百分之三十的窟窿?”杨兵道。
杨国富无奈道。
“还能怎么办?拿人命填!拿肉身扛!”他攥紧了拳头,骨节泛白,“从明天起,全厂三班倒取消,改成两班倒。所有车间、保卫科、后勤,一律吃住在厂里,死磕!连轴转的加班!”
杨兵垂下眼睑,点了点头。
次日清晨,天还没亮透,杨兵飞鸽自行车,赶到轧钢厂。
相隔不过一晚,整个厂区高炉区浓烟滚滚,震耳欲聋的机器轰鸣声几乎要掀翻顶棚,到处都是眼珠通红、光着膀子推钢渣的工人。
刚踏进后勤处的大门,吴主任冲了出来,一把钳住杨兵的胳膊。
“我的小祖宗!你可算来了!”
眼前的吴松阳比之前瘦了一整圈,那间办公室的门牌,赫然已经换成了副厂长。
吴松阳拽着杨兵进了里间,反手死死锁上门,连寒暄都顾不上,急得直拍大腿。
“兵子,叔这次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了!上头压下来的产量任务你听说了吧?全厂一万多号人,现在全拿命在炉子前熬!这哪是炼钢,这是在熬工人的心血啊!”
他停在杨兵面前,双手按住杨兵的肩膀。
“工人们干的都是重体力活,肚子里没油水,连铁锹都抡不起来!这几天已经晕过去好几个了。叔求你个事,接下来每个月,不管你用什么办法,肉的供应量,必须再给我翻一番!”
没有丝毫犹豫,杨兵果断地点头。
“吴叔,您放心。工人们在前面拼命,后勤这块,我杨兵就算把四九城周围的深山全翻过来,也绝不让大家饿着肚子抡大锤。”
吴松阳听了这话,捶了杨兵胸口一拳。
有杨兵这句话,他这个副厂长的位子,就算彻底坐稳了。
接下来的几天,杨兵成了厂里最神秘的存在。
几百斤带着浓烈血腥气的野猪肉、狍子肉,填进轧钢厂那口永远填不满的大锅。
工人们的饭盒里多了指头厚的肥肉片子,高炉前的号子声也越发震天响。
杨兵背着猎枪,再次踏上了前往刘家村的山路。
空间里的物资每天都在刷新,但他必须做足了掩人耳目的戏码。
刚绕过村头的老歪脖子树,杨兵的脚步顿住。
原本平整的打谷场上,赫然拔地而起一座三四米高的土窑!
那东西外形极其简陋,全是由黄泥和碎砖头糊成的,正往外喷吐着刺鼻的黑烟。
周围密密麻麻围满了村民,一个个被熏得脸庞漆黑,往窑洞里填着柴火。
村长正站在一个倒扣的破水缸上,吆喝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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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兵眉头紧锁,大步走上前,一把拉住刚跳下水缸的村长。
“老叔,你们这是唱的哪一出?好好的打谷场不收拾,垒这么个土疙瘩干嘛?”
村长一抹脸上的黑灰,笑道。
“这就不懂了吧!这是公社领导前几天亲自下来布置的政治任务!大炼钢铁!咱们刘家村虽然穷,但绝不能拖国家建设的后腿!这不,全村老少爷们连夜奋战,把这炼铁的高炉给支棱起来了!”
杨兵只觉得荒谬至极。
“炼铁?你们这穷山恶水的,一没矿脉,二没煤炭,你们拿什么炼?”
村长转身指着不远处的一个土坑。
“用铁啊!”
杨兵顺着村长得手指望去,那土坑里,堆满了生锈的锄头、卷刃的柴刀、铁锅的碎片,甚至还有半扇满是补丁的铁门!
两个半大孩子正抬着一口还没烧穿的铁锅,嘿嘿笑着往高炉的方向搬。
用现成的铁器,去炼那一文不值的废钢渣?
这根本不是什么建设。
但他看着村长那双狂热到近乎失去理智的眼睛,看着周围那些哪怕冻得瑟瑟发抖也干劲冲天的村民。
杨兵强行咽下嘴里那句胡闹,拍了拍村长的肩膀。
“老叔,觉悟挺高。你们忙着,我进山下套子去了。”
杨兵不再浪费时间,进了山。
整整一天,山里的野物遭了殃。
杨兵心里憋着一团无名火,下套子、挖陷阱、收割猎物,手法狠辣。
空间里的肉足够应付吴松阳那边小半个月的交差。
杨兵背着两只装装样子的野鸡下山,刚走到半山腰,一阵杂乱的砍伐声传入耳膜。
循声望去,悬崖边上,刘虎子正光着膀子,砍树。
杨兵停下脚步,冷眼看着这一幕。
百年红松,上好的栋梁之材。
现在却要被砍成一截截短木头,填进山下那个可笑的泥土窑里,去把好好的农具烧成一滩废铁。杨兵真想走过去,一脚踹翻刘虎子,揪着他的领子大骂一顿,告诉他这种砸锅卖铁烧木头的行为,到了明年春天,全村人都得捏着干瘪的肚皮等死!
刘虎子听见动静回过头,一见是杨兵,立刻扔下斧头,跑过来。
“兵子!下来啦?这今天收成不错啊!”刘虎子指了指山下的黑烟,笑道,“咱这为了支援国家建设,村里的柴火都不够烧了,我这寻思多砍两棵大树,绝不能让炉子里的火熄了!”
一群愚昧无知的蠢货。
杨兵话已经到了嘴边,舌尖却猛地咬紧。
不能说。
公社领导定下的调子,全村人陷入的狂热,绝不是他几句理性的分析就能喊停的。
他要是现在泼冷水,明天破坏大生产的帽子就能扣在他杨兵,甚至他父亲杨国富的头上。
杨兵闭上眼睛,无奈道。
“砍树是个力气活,多加点小心。眼瞅着要大雪封山了,家里的口粮能省就省点,别真到揭不开锅的时候,指望去吃土。”
刘虎子没听出话外的深意,笑着点头。
杨兵没再多看那棵摇摇欲坠的百年红松一眼,裹紧了棉大衣,踩着咯吱作响的残雪,头也不回地朝四九城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