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咕哝中,七拐八绕终于到了家门口,丁修将长刀放下,从怀中掏出了一枚钥匙,十分自然地插入锁孔,门户被轻松推开,他一只脚轻易地踏入了院内。
嗯?
这是个什麽东西?
视野里门口的阴暗处好像有个什麽东西蛄蛹着,看起来有些像个人,可气息怎麽会如此微弱。
微弱到凭藉自己多年刀口舔血的感知都没有感应到这里有个人!
「酒...酒...怎麽没酒了?」
躺倒在阴暗处的那个人拿着一个葫芦往嘴里倒,只是这葫芦好像空空如也,怎麽样也倒不出来。
将目光正对阴暗处,丁修看清了这是个男子的打扮,这是一个胡子拉碴的中年人,面目俊朗,身穿一身灰褐色的布袍,头上扎着一个发髻,配合背后的长剑和手上的酒葫芦,有一种不羁的气质。
「你是个剑客!」
已经踏入房门的丁修又将脚收了回来,脸上露出了警惕的神色。
大半夜的一个陌生男子出现在自家门口,丁修的第一反应是有仇家找上门来了。
「什麽剑客,后生真没礼貌,叫剑仙!」
「酒剑仙!」
酒剑仙不满的用手敲了敲酒葫芦活像个喝高了的醉鬼。
「哈?剑仙?!」
看着这个带着不拘一格风格的男子闻着那隔着几米都能闻到的酒气,丁修的眼睛眯了起来。
好像不认识这个家伙,莫非这不是来寻仇的,只是一个喝酒把自己喝懵了的江湖客?
外城是三教九流汇聚之所,所以倒也不是没有可能!
「对,我就是蜀山酒剑仙!」
找了个更加舒服姿态躺着的酒剑仙将酒葫芦放下,看向面带无语的丁修,有些潮红的脸上发出了笑意,
「能在你家门口躺着,那也是你我之间的缘分,年轻人,现在只要你把我这壶酒满上,我就传授你剑修之法!」
「剑修之法?」
丁修有些哑然,有种被江湖术士骗到自己头上的荒谬感,脸上的无语更甚,「大半夜的说什麽胡话,赶紧走,谁要你的剑修之法!」
「嗝...真的不学?这可是天下多少剑客苦苦相求而不得的真法!」
酒剑仙说话之间又打了个酒嗝,怎麽看怎麽不靠谱,就差把骗酒喝写在脸上了。
「哈哈哈,你这个人真是有趣,诓酒喝都诓到我丁修身上了,你要继续赖在这里,我可动手了,大半夜的,你也不想...」
「疾!」
刷!
酒剑仙掐了一个剑诀,背后的那把长剑以一种违反物理常识的方式直接飞了起来,剑光一闪切在了丁修头上,将他要说的话硬生生打断,丝丝缕缕头发飘落而下。
「你想说什麽来着?」
做完这一切的酒剑仙用手掏了掏耳朵,那把长剑更是乖巧地飞回了原地,再度回到了那个不起眼的布包里。
丁修的眼神从惊恐到不可思议,再到如同看待天上人,这一切仅仅是过了不到一秒。
御剑之术,这真的是御剑之术啊!
飞剑腾空,剑气杀人,吹毛断发,在那一瞬间有一种大恐怖,他得承认,如果这一剑斩向的是自己的脖颈,自己想要拔刀都做不到!
「啊,我想说的是,适才相嬉尔,师父在上,受弟子一拜!」
面对这种如鬼神一样的男人,犹豫半秒都是对生命的不尊重,丁修选择遵从了内心的想法,这绝对不是怯懦,这是对于强者的尊重啊。
况且话本里不也都是这麽演的吗,西游记里都有菩提祖师半夜传授孙猴子七十二变来着,说不得这就是自己逆天改命的机缘!
「想要拜师可没有这麽容易,就连酒都没有,本座只是讨口酒喝,要是你这里没有酒喝,本座大不了换个地方讨就是了。」
「反正你不给,有的是人给!」
这一次攻守易形了,酒剑仙脸上带着恶趣味,似乎要看丁修被拒绝之后的窘迫。
「师父说的是,酒自然是管够的,弟子丁修在京城也有些门路,别的不说,酒管够!」
丁修根本就没有尴尬这个表情,脸上堆满了笑,笑的十分谄媚,言语上更是打蛇上棍,连师父都喊上了。
对于这种称呼上的转变酒剑仙心知肚明却没有点破,这也本来就是他今天来这里的目的。
墨白从来都是投之以李报之以桃的人物,丁修前面为道馆出头,没理由不给他一个机会!
再说作为当前大明武力天花板,相对于别人而言丁修的优势太强了,给他机会也绝对会成长的比另外获得传承的人要快。
「去吧,本座去乱葬岗等你!」
抛出酒葫芦,酒剑仙背后的长剑就迎风就涨,随后呼吸间就化作了一把巨剑将人托举了起来。
巨剑腾空之间化作极短时间之内就化作流光消失在了原地。
全程看着这一幕的丁修有种梦幻的感觉,要不是手上的酒葫芦传来真实的触感,他会真以为自己今天是误吃云南府的菌子。
大小如意,御剑飞行,这是预见高人了啊!
「活了三十多年,今日才知道人间当有真神仙。」
将酒葫芦系在腰间又把门锁上,看着夜色心想自己其实是吹牛的,大半夜的哪里去弄酒,自己其实没有多少这种门路。
不过吹出去的牛皮,那是怎麽样都要实现的,尤其这还是这位神乎其神的酒剑仙师父给予自己的考验。
要是完不成和这样的神仙之法失之交臂,恐怕自己会后悔一辈子。
「行了,添水!」
摇了摇头丁修将杂念彻底抛诸脑后,转过身就再次没入京师的黑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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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经到了三更,另一边的内城哪怕是夜里,也因为万历年间首辅赵志皋一家被灭门而闹得不得安宁。
「畜生!畜生啊!」
「多好的一个赵家啊,就这麽被连夜给人灭了满门,还有王法吗?阉党是不是太嚣张了?!简直无法无天!」
被半夜喊起来的新任内阁首辅韩旷听着手下官员汇报的信息,当即破口大骂。
在他看来,赵家作为朝廷文官集团的重要一员,在这皇权刚刚交接不久的时候被灭门,凶手唯有,也只有阉党魏忠贤了!
只是韩旷万万没有想到魏忠贤这些阉党之人会丧心病狂到这样的程度,连夜就把赵家满门都给杀了,这简直是不把他们文官集团,不把六部官员,不把整个朝廷法度看在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