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小姐何必走呢?」
易瑞博眼尖,一眼便捕捉到邵婷淑细微的后退动作,当即笑着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志得意满的慵懒,「我今日行事,也没别的意思——正如你所见,我这行刀口舔血,即便你不去找人,人或许也会来找你。想嫁入这等人家,有些事,总该心里有数……」
话音未落——
!
说时迟,那时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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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电光石火之间,一只拳头在易瑞博的视野中急速放大,放大,再放大,旋即——
砰!
拳锋狠狠砸在他的面门之上,那股力道近乎蛮横,带着整个人直接砸向墙壁,轰然巨响中,整座酒楼仿佛都震颤了一瞬。
刹那间,鲜血从他七窍迸射而出,脑海里锣鼓喧天,嗡鸣不止,整个人毫无招架之力地贴着墙壁缓缓滑落,滑落过程中还张着嘴,出的气比进的气还多,眼见是活不成了。
楼梯口那几个原本跟在身后的小弟面面相觑,下意识抽出腰间的砍刀,吼叫着冲了上来。
但他们却无一人习武有成。
——真能练出名堂的,谁会沦落到跟着这麽个二世祖混帮派,当一个拿命填刀口的小弟?
面对如今的林胜,他们脆弱得像玻璃撞上铁锤。
一拳砸在一人脸颊上,快到看不清的残影让对方挥砍的手臂瞬间脱力,脖子以诡异的角度扭转向后一百八十度,整个人闷哼一声,软倒在地。
一脚侧踢在钢刀侧面,恐怖的力量让挥起的刀刃反向横砍进胸口,喀嚓的肋骨断裂声连成一片,那身影倒飞出五米开外,半空中便喷出一口血雾。
紧接着,砰砰两声闷响,如同秋风扫落叶,不过两秒工夫,冲上来的四人已然化作四具尸首。
直到这时,易瑞博还在地板上艰难地抽搐着,抓着自己的脖颈,面色青紫,嘴里涌着血沫,仿佛想说些什麽——
说什麽呢?
或许是求饶,说自己只是想吓唬吓唬,让邵家知道帮派份子入不得眼,免得林家与邵家联了手,挤压他们的地盘,求林胜高抬贵手,放他一条生路。
也或许是威胁,说林胜不过一点挑衅便下此毒手,两帮必是不死不休,他们未必能赢,自己在地下等着看。
但这些东西,对下一刻的易瑞博而言,都不再有意义了。
死人没什麽东西是有意义的——所谓的复仇丶祭奠,终究是演给活人看的戏。
林胜只是抬起头,看向酒楼门口如潮水般涌入的猛虎帮帮众,而后轻轻拍了拍手。
刹那间,二楼丶一楼乃至后厨同时站起丶或冲出无数赤裸上身丶纹着青龙的青龙帮弟子,手持钢刀,迎着来人对砍上去。
与地球上那些拿钱凑人头丶遇事假挥砍丶砍半天也难见血的帮派械斗截然不同。
易瑞博命悬一线,林胜又亲自压阵,双方都下了死手。
不过片刻,鲜血便染红了整座酒楼,满地尸首横陈,脸色惨白的客人躲在角落,尖叫声压抑不住。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只是平静地转过头,看向同样面无人色的邵婷淑,开口解释:「我其实不喜欢动手打人,遇事也习惯各留三分退路,日后好相见。但这世道不安稳,总有人来逼我丶迫我动手——为了避免这种不知死活的人络绎不绝,我只要一动手,便得致命。」
他脸上溅着血,酒楼里乱成一片狼藉,邵婷淑望着眼前这个男人,面色惨白,浑身战栗,嘴唇翕动了许久,终究没能说出一句话。
没有等到回应,林胜也体贴地收住了话头,抬手抹了抹脸,将视线投向一楼的战场。
不过数分钟,胜负已分。
青龙帮素来奉行精英制,加之林兴这个护短成性的帮主早安排了足够人手暗中护卫这场「相亲」,人数与实力都占尽优势。
易瑞博带来的那十数名猛虎帮精锐,一个不留,尽数被砍杀当场。
「如你所见,我不是什麽好人,帮派也不是什麽好出路——随时可能被袭击,被杀死。」林胜笑了笑,那原本算得上温和的笑容,此刻却让邵婷淑下意识浑身一颤,连连点头。
「为免麻烦,我就不送邵小姐回家了。想必猛虎帮不会再出第二个易瑞博这样蠢的人,敢把邵家拖下水,自取灭亡。」
话音落下,林胜转身走下楼梯,走向柜台,抬手用力敲了敲:「出来吧,结束了。」
知道躲也无用,那个原本一脸和气丶像弥勒佛似的中年掌柜只得强撑着站起身,双手撑在柜台上,小心翼翼地赔笑:「小少爷,还有何吩咐?」
「这次是突发事端,拿你们的酒楼当战场,是我不对。」林胜笑了笑,「今日所有损失,都挂在我青龙帮帐上。这些客人,单我全买了,都算我的。好好装修一番,过些时日,我包下整座酒楼,摆庆功宴!」
说罢,他慢悠悠地朝门外走去。身后,大获全胜的青龙帮弟子们搀扶着几名伤者,紧随其后,排成一条长龙,鱼贯而出。
酒楼门口不知何时已围满了听动静聚拢过来的人,但一见林胜踏出门槛,所有人都下意识地让开一条路。
林胜不疾不徐,按着平常的步调走向停在马路对面的黑色轿车,拉开车门,坐进去,又摇下车窗,看向那些浑身浴血却眼神兴奋的帮众:
「今日参战的,按帮规计算贡献度。另,每人额外加一枚大洋做辛苦费——还有,围观的也别看了,叫衙门派人来洗地!」
话音落下,车窗摇起,黑色轿车缓缓发动,朝林府的方向驶去。
而那些浑身是血的青龙帮弟子们互相对视一眼,溅满血污的脸上浮现出危险而兴奋的笑容,随即三五成群,迅速散入街巷,各自归位。
车内,林胜靠进座椅,闭上眼,沉默良久。
片刻后,他才睁开眼,望向窗外渐行渐远的酒楼方向,轻轻吐出一口气,神情淡得像方才什麽也没发生过。
——只是那双眼睛里,还残留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兴奋。
就像是猛兽刚刚通过一次成功的猎杀,证实了自己在食物链上的地位。
「力量,能掌握生死,握住自由的力量……」
而不知为何,追了出来的邵婷淑站在原地,望着远去的车影,久久没能回神。
直到人群散尽,冷风吹来,她才发现自己浑身已被冷汗浸透。
「小姐……」这是不知何时躲起来的丫鬟方才小心翼翼地凑过来,声音发颤。
邵婷淑摆了摆手,示意她不必多说。
良久,她抬起头,看向那辆已经消失在街角的黑色轿车,眼神复杂难言。
这一年,她十七岁,头一回见到真正的江湖。
——也是头一回,见到一个把「杀人不眨眼」与「温文有礼」融于一身的人。
或许很多年之后,她也不能忘掉那个满身是血丶却笑着对掌柜说「挂我帐上」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