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朱门替身第七章御花园初遇(第1/2页)
沈蘅芜回到永寿宫偏殿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小顺子帮她收拾好了房间——说是收拾,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她被罚去浣衣局的时候,所有值钱的东西都被锦瑟搜走了,现在房间里空空荡荡的,连一面像样的铜镜都没有。
“柳才人,”小顺子笑嘻嘻地说,“贤妃娘娘说了,您刚回来,先歇两天。等歇好了,再去给她请安不迟。”
“替我谢谢贤妃娘娘。”沈蘅芜点了点头。
小顺子走后,她一个人站在房间里,环顾四周。
这个房间比她想象的要小,但比浣衣局的柴房好了不知多少倍。有一张雕花木床,一张红木桌子,一把椅子,还有一个衣柜。窗台上放着一盆兰花,叶子绿油油的,看起来被人精心照料过。
沈蘅芜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外面是一个小小的天井,天井里种着一棵桂花树。时值初夏,桂花还没开,只有满树绿油油的叶子,在风中轻轻摇晃。
她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泥土和青草的味道,清新而自由。
在浣衣局待了一个月,她差点忘了外面的空气是什么味道的。
接下来的两天,沈蘅芜哪也没去,就在偏殿里休息。
她的手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但疤痕还在。她每天晚上都用静太妃给的冻疮膏涂抹,希望这些疤痕能尽快淡去。
她还把那本册子又背了一遍。静太妃说得对,在这宫里,信息就是权力。她知道得越多,就越不容易被人算计。
第三天清晨,她去永寿宫正殿给贤妃请安。
贤妃正在用早膳,看到沈蘅芜进来,笑了笑,指了指旁边的座位:“吃了吗?没吃的话一起用点。”
“谢贤妃娘娘,臣妾吃过了。”沈蘅芜行了一礼,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贤妃慢条斯理地喝着粥,目光时不时地落在沈蘅芜身上。
“你的手好些了吗?”贤妃问。
“好多了,多谢娘娘关心。”
“那就好。”贤妃放下碗,拿起帕子擦了擦嘴,“你回来的事情,德妃那边已经知道了。她没说什么,但你要小心。她那个人,最记仇。”
“臣妾明白。”
“还有,”贤妃顿了顿,“皇上那边……你可曾见过?”
沈蘅芜摇了摇头:“臣妾入宫以来,还未曾见过皇上。”
贤妃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也罢,”她站起身,“你先回去歇着吧。过几天有个赏花宴,到时候你跟我一起去。见见皇上,也见见其他人。”
“是。”
沈蘅芜行了一礼,转身离开。
走出永寿宫正殿的时候,她心里清楚——贤妃在给她机会。赏花宴上,她会安排自己见到皇帝。但见了皇帝之后该怎么办,就要看她自己的本事了。
赏花宴在三天后,地点是御花园。
沈蘅芜提前一天就开始准备。她没有好看的首饰,没有华丽的衣裳,甚至连一盒像样的脂粉都没有。她所有的东西都被锦瑟搜走了,现在只剩下身上穿的这件衣裳和几件换洗的旧衣。
“这可怎么办?”她站在衣柜前,犯了愁。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小顺子推门进来,手里捧着一个包袱。
“柳才人,”小顺子笑嘻嘻地说,“贤妃娘娘赏您的。”
沈蘅芜打开包袱,里面是一套淡青色的衣裙、一对银耳环、一盒脂粉,还有一支白玉簪。
东西不算名贵,但胜在素雅得体。
“替我谢谢贤妃娘娘。”沈蘅芜说。
“贤妃娘娘说了,”小顺子压低声音,“明天赏花宴,德妃、淑妃都会在。您不用出风头,安安静静地待着就好。等时机到了,娘娘会帮您安排。”
沈蘅芜点了点头。
她明白贤妃的意思——不要争,不要抢,等机会。
这和静太妃说的一样。
赏花宴那天,天气很好。
御花园里百花盛开,姹紫嫣红,香气扑鼻。沈蘅芜穿着一身淡青色的衣裙,头上戴着贤妃赏的白玉簪,脸上薄薄地施了一层脂粉,整个人看起来素雅大方,不卑不亢。
她跟在贤妃身后,走进御花园。
德妃已经到了,坐在最显眼的位置上。淑妃坐在另一边。
沈蘅芜跟着贤妃行了礼,然后退到一边,安静地站着。
德妃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抽了一下,但没有说话。
贤妃坐下来,和德妃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沈蘅芜站在贤妃身后,低着头,尽量不引起注意。
可她那张脸——不,是柳明月的脸——虽然普通,但在一群浓妆艳抹的嫔妃中,反而显得有些特别。
“那位是谁?”有人小声问。
“好像是新来的柳才人,在浣衣局待了一个月那个。”
“哦,就是她啊。长得也不怎么样嘛。”
“嘘,小声点……”
沈蘅芜假装没听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功夫,太监尖利的声音响起——
“皇上驾到——!”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齐刷刷地跪下去。
沈蘅芜跪在人群后面,低着头,看着地上的青石板。她的心跳得很快,但呼吸依然平稳。
脚步声由远及近,一双黑色的靴子从她面前经过,带起一阵风。
“都起来吧。”皇帝的声音低沉而平静,听不出喜怒。
众人站起身,按照位分站好。沈蘅芜站在最后面,微微抬头,第一次看到了皇帝的面容。
萧衍之,大周朝的天子,今年二十三岁。
他生得极为英俊——剑眉星目,鼻梁高挺,薄唇微抿,整个人像是一把出鞘的剑,锋利而冷峻。他穿着一件玄色的龙袍,头上戴着金冠,站在那里,自然而然地散发出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威严。
沈蘅芜只看了一眼,就低下了头。
这个人,和她想象中的不一样。
她以为皇帝会是那种高高在上、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可站在她面前的这个人,虽然威严,但眉宇间有一种说不出的疲惫,像是一个被压得太久的人,连呼吸都要小心翼翼。
“今天是赏花宴,”皇帝坐下来,淡淡地说,“你们随意,不用拘束。”
众人谢了恩,纷纷落座。
沈蘅芜坐在最后面,安静地喝茶。她不说话,也不东张西望,只是静静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德妃坐在皇帝右手边,笑语盈盈地给他倒酒。贤妃坐在左手边,温温柔柔地说着什么。淑妃坐在更远的地方,一言不发,像一尊雕塑。
其他嫔妃们有的在赏花,有的在聊天,有的在偷偷看皇帝,有的在互相打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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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蘅芜注意到,德妃看贤妃的眼神里带着一丝敌意,贤妃看德妃的眼神里带着一丝不屑,淑妃看她们两个的眼神里……什么都没有。
像是什么都看透了,所以什么都不在乎。
宴会进行到一半,皇帝忽然站起身,独自走到一旁的花圃边,看着一株兰花发呆。
沈蘅芜注意到,他的背影看起来很孤独。
所有人都想靠近他,但没有人敢。
德妃想过去,被身边的大宫女拦住了——“娘娘,皇上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贤妃也想过去,但她犹豫了一下,最终没有动。
沈蘅芜坐在那里,看着皇帝的背影,心里忽然有一个念头——
她应该过去。
不是因为想争宠,而是因为她知道,一个孤独的人,最需要的不是热闹,而是一个安静的陪伴。
可她只是一个才人,位分太低,贸然过去,会被人说闲话。
她犹豫了。
就在这时,皇帝忽然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最后落在了她身上。
“你是哪个宫的?”他问。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沈蘅芜身上。
沈蘅芜站起身,行了一礼:“回皇上,臣妾是永寿宫的才人,姓柳。”
“柳才人?”皇帝想了想,“就是那个在浣衣局待了一个月的?”
沈蘅芜的心跳漏了一拍。
皇帝知道她。
“是。”她低着头,声音平静。
“过来。”
沈蘅芜走过去,在皇帝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又行了一礼。
皇帝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的脸上停留了一瞬。
“你在这里做什么?”
“回皇上,臣妾在看花。”
“看花?”皇帝看了一眼旁边的兰花,“这花有什么好看的?”
“这花开得不好。”沈蘅芜轻声说。
皇帝挑了挑眉:“哦?哪里不好?”
“叶子发黄,花瓣打卷,应该是缺水了。”沈蘅芜指着那株兰花,“再这样下去,过不了几天就要死了。”
皇帝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多了一些什么。
“你懂花?”
“臣妾不懂,只是小时候在庄子上,见惯了这些。”沈蘅芜低着头,“花和人一样,要喝水,要晒太阳,要有人照顾。没人管的话,再好的花也会死。”
皇帝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花和人一样,”他重复了一遍这句话,“说得好。”
他转过身,看着那株兰花,声音忽然变得很轻。
“那你说,如果一株花已经快死了,还值得救吗?”
沈蘅芜想了想,轻声说:“值得。”
“为什么?”
“因为不到最后一刻,谁也不知道它能不能活。”沈蘅芜抬起头,看着皇帝的眼睛,“花和人一样,只要还有一口气,就有希望。”
皇帝看着她,目光变得深邃。
周围的嫔妃们都屏住了呼吸。德妃的脸色很难看,贤妃的表情若有所思,淑妃依然面无表情。
“你叫什么名字?”皇帝问。
“臣妾姓柳,名明月。”
“柳明月……”皇帝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好名字。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你倒是有几分诗意。”
“皇上谬赞。”
皇帝又看了她一眼,忽然问:“你在浣衣局待了一个月,吃了不少苦吧?”
沈蘅芜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臣妾犯了错,受罚是应该的。”
“你犯了什么错?”
沈蘅芜犹豫了一下,轻声说:“臣妾顶撞了德妃娘娘身边的人。”
皇帝沉默了一瞬,然后笑了。
“顶撞德妃的人?”他摇了摇头,“你胆子倒是不小。”
“臣妾知错。”
“知错就好。”皇帝转过身,走回座位上,“来人,传旨。柳才人晋为贵人,赏绸缎十匹、白银百两。”
所有人都愣住了。
德妃的脸色一下子变了,但她不敢说什么,只是死死地攥着手里的帕子。
贤妃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
淑妃依然面无表情,但她的目光在沈蘅芜身上停留了一瞬。
沈蘅芜跪下来,磕了一个头:“谢皇上隆恩。”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她的心在狂跳。
她做到了。
不是靠美貌,不是靠家世,而是靠一张嘴,几句话。
从才人到贵人,虽然只升了一级,但这一步,是她自己走出来的。
赏花宴结束后,沈蘅芜跟着贤妃回永寿宫。
一路上,贤妃没有说话,沈蘅芜也不敢说话。
到了永寿宫门口,贤妃忽然停下来,转过身看着沈蘅芜。
“你今天做得不错。”贤妃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喜怒,“但你要记住,这只是开始。德妃那个人,最见不得别人好。你得了皇上的青睐,她不会善罢甘休的。”
“臣妾明白。”
“明白就好。”贤妃点了点头,“回去吧,好好歇着。明天还要去给太后请安呢。”
“是。”
沈蘅芜行了一礼,转身走回偏殿。
关上门的那一刻,她靠着门板,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她的手在发抖,她的心在狂跳,她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她刚才做了一件很冒险的事。在那么多嫔妃面前,和皇帝说了那么多话,出了风头,得罪了德妃。
但她别无选择。
她不能在浣衣局待一辈子,她不能一直当一个默默无闻的才人。她要往上爬,要活下来,要站着走出这道宫墙。
而今天,她迈出了第一步。
沈蘅芜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夜风吹进来,凉飕飕的,吹干了她额头上的汗珠。
她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像一盏灯,照亮了整片天空。
她轻声念着自己的名字——
“沈蘅芜。”
这个名字,她已经很久没有叫过了。
但她知道,不管她变成什么样子,不管她戴着谁的面具,她永远是沈蘅芜。
那个在浣衣局里咬着牙活下来的沈蘅芜。
那个在御花园里说出“不到最后一刻,谁也不知道能不能活”的沈蘅芜。
那个永远不会认命的沈蘅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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