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敛看见那顶狐裘,状似无意地问:“朕记得给你的除了白狐狸的毛皮,还有几件墨狐的皮?”
薛弗玉搅着碗里的药汁,垂下眼眸道:“那墨狐的皮臣妾还没想好做成什么。”
阿弟常年在边关,到了秋冬的时候那边气候较冷,她其实早已做了打算,那几件墨狐皮要留着给阿弟的。
谁知道阿弟会失踪。
谢敛看不清她的眼中的情绪,只是不满意她的回答,想要开口询问,可当看见她手中的安胎药之后,到嘴的话又生生咽了下去。
罢了,不过是一时忘记要给他做狐裘而已,反正她是他的妻,不管如何,在她的心里,他总是排在第一位的。
他不是非要在这种小事上与她计较。
为了掩饰心底的那点失落,他转移话题道:“昨日朕瞧着成王妃瘦了不少,你有空的时候可召她进宫,替朕开解她也好,用以安抚她,成王兄早逝,她心中定然难受。”
而他的妻子终日一个人在宫里也无聊,正好找个人陪她说说话解闷,薛明宜是她的堂妹,二人关系大约是不错的。
这样看来,薛明宜也不是毫无用处。
薛弗玉喝药的动作一顿,上回他已经说过,这回又说,真有那么想见到薛明宜?
她不明白这男人是真傻还是装的,薛明宜有薛家人和太后的陪伴,哪里还用得着她,他想要见薛明宜,倒也不必用这样的借口,大可废了她成王妃的身份,再给她换个身份进宫伴驾,不是更容易?
还是说,他就是喜欢这种和兄嫂之间的禁忌感?
她艰难咽下口中的药汁,只觉得嘴里的苦涩一直蔓延到了心里。
“陛下感念成王,臣妾也会替陛下多多看照成王妃。”她柔顺的回答,没有明确答应他会召薛明宜进宫。
谢敛不察她的内心想法,只觉得她的温柔大度很得他的心。
他看了一眼已经被她喝完了的安胎药,心里思忖,若是那件事成了,他不介意给她更多的补偿。
——
长信宫,薛明宜早早地就等在了这里。
昨夜宋璋试探的话到底是让她心里生出几分害怕来。
她确实是特意在信中要求薛岐这个堂哥护送她回京,也确实不顾薛岐的警告,擅自改道。
可她也是有自己的苦衷,他们不能怪她。
她遇到一队人的埋伏,三哥哥只身一人赶来救她,从悬崖上掉了下去。
可她是他的妹妹,除开兄妹这层身份,她还是成王妃,而他是臣子,他救她本就是天经地义了,若是因此死了,也是死得其所!
但一想到稳坐中宫的二姐姐,她还是害怕得说谎了,下意识把所有事都推给了三哥哥,暗指都是因为三哥哥擅自改道,才会让他们遭遇埋伏,三哥哥敌不寡众,最终受伤跌落悬崖,至今下落不明。
她不敢想,若是让他们找到三哥哥,三哥哥又还活着的话,等待她的将会是什么。
幸而陛下不知出于什么考虑,并未把三哥哥失踪的事情昭告朝廷,也没有大肆找人,如今知晓这件事的,也只有他们几个人。
三哥哥最好真的死了,绝对不能让那些人知道是她害得他。
尤其是二姐姐!更不能让她知道。w?a?n?g?址?F?a?b?u?页?i?????????n?②?〇?2????.??????
“明宜可是穿得太少了?”
太后见她身子突然抖了一下,以为她是被冷的。
薛明宜听到太后话中的关心,抬眸一笑:“母后看错了,对了,今日是除夕,怎么皇后娘娘和陛下还未前来给母后请安?”
她知道今日谢敛亲自会来给姑母请安,才特意一大早就进宫。
眼下她最想要知道的,就是谢敛的心里是不是真的还有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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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如今皇帝和皇后已和六年前不一样,哪里还会真的敬重我这个太后。”
太后叹了口气,她有时候也会后悔,当初既然求了先帝把丧母的皇帝养在膝下,后来就不该漠视他在宫里被人欺负。
更不该在皇帝即将摘取果实的时候动了不该有的心思,害得皇帝的大业差点没成,眼下皇帝还能尊她为太后,已是出乎意料。
薛明宜不知道皇帝登基那年发生了什么,听成王说万分凶险,皇帝差点就死了。
她还要依靠姑母,自然不能让姑母怨恨上皇帝,于是道:“陛下一向内敛,只是不知道要怎么表达关心母后,今日迟来,许是被什么事给绊住了。”
太后道:“还能有什么,不过是不在意哀家罢了,哎,这样团圆的日子,说这些做什么。”
反正她也不是很想见到皇帝,她现在最想念的是远在西南的儿子。
可皇帝下令,没有他的旨意,她的儿子永远没办法归京,这就是皇帝对她的报复之一。
薛明宜明白了太后所想,她道:“母后不必伤怀,表弟再如何,与陛下都是亲兄弟,陛下或许哪天想通,就会让表弟归京了。”
太后扫了一脸天真的薛明宜,她不欲与她在这个话题上深聊,便道:“你今日进宫是为了什么哀家清楚,可有皇后在,你今日只能收敛,万不能操之过急,否则被皇后察觉,你知道后果的。”
提起薛弗玉,薛明宜不在意道:“母后不知道,陛下一直以为当年的事是二姐姐故意的,陛下怪二姐姐,也怪薛家,却从未怪过我,且我听说,二姐姐生产的时候身子受了创伤,以后恐不会再有子嗣,陛下不会要一个生不出皇子的人做皇后的。”
她早就买通了太医院的一位太医,对二姐姐的身体了如指掌,怪不得二姐姐生完谢幼昭之后,到现在都三年了,肚子却没有任何动静。
太后觉得她的话有几分道理,她点头:“你于皇帝到底不一样,能不能再次得到他的青睐,就要看你的造化了。”
薛明宜一副志在必得的表情:“母后放心,就算是为了父亲,我也要让陛下想起我们的从前。”
话才说完,就有宫人来传,说是皇帝皇后带着公主来了。
薛明宜闻言,赶忙扶了扶头上的几根发钗,确保没有乱之后站了起来。
薛弗玉和谢敛脚才堪堪踏过门槛,就听见一道娇声:“妾拜见陛下和皇后!”
这一声如同莺啼,落在男人的耳边,他不禁把目光放在了对方身上,发现她今日穿得比以往鲜艳,没有如同之前一样穿着素衣,整个人看着鲜活了不少。
感受到了皇帝的视线,薛明宜心中欣喜,悄悄抬眸,不经意与皇帝的视线撞在一起,而后又像是被惊到了,仓促收回。
薛弗玉牵着昭昭,静静看着二人之间的眉眼官司,她的脸上难得没有笑意,只假装什么都不知道,谢敛不说话,她便也默默挨着谢敛,耐心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