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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吕平德薄

    大清晨的。

    吕平照旧朝着募兵亭去了。

    经过昨日一天的努力。

    他所在的这城南的募兵点,再加上其馀几个城门的募兵点,拢共又是募了近百人手。

    当然...

    光他城南的这个募兵点,便能占据其中大半。

    按照这个速度下来,再募兵募上两日,约摸着,就能凑够五百之数了。

    此时。

    时辰尚早,城门路过的行人数目,也都少的厉害。

    吕平正坐在几案前,眉头舒展地,看着昨夜审配来捉吕布时,顺带着送过来的一张地契。

    是的。

    他前两天才念叨了几句自家在城中没有甚麽住宅。

    这一剿灭了郑家,刚查清了收获。

    王允便嘱托了审配,与自己挑上了一处郑家的私宅。

    这九原城,毕竟是五原郡的郡治所在,也房价之贵,虽然比不上雒阳,但也足以耗去寻常人家,大半辈子的积蓄了。

    吕平虽然没时间去看此处私宅,但是他想必,审配精选的,再差也差不到哪里去吧?

    他如此思考着。

    而他的周遭。

    那一群被他呼唤过来,一同做事儿的文吏们,由于吕平性子温和,往日颇好聚在吕平身侧,说些事情。

    而今日,随着那郑家族灭的消息传出。

    这一群文吏们,却是罕见地聚拢在一团,望着眼前这吕伯,听着传闻中的消息,怯怯地,不敢上前。

    毕竟。

    传闻中,这看起来颇为和善的吕伯,那一夜,可是第一个杀入那郑家府邸的!听说,足足杀了十几个人!

    再联想一下吕伯先前的事迹。

    这吕伯手中,可是足足染了数十条人命的!

    而这群身为世家旁系子弟的文吏们,这辈子不知道见过血没有,加起来都不够吕平一个人杀的。

    此时。

    面对吕平,他们难免心有馀悸,不敢靠近,更有甚者,还会觉得,吕平的身上,或多或少,满是飘散的血腥味儿。

    吕平倒是毫不在意,把玩着手中的地契,等待着时间流转,人流增多。

    只是...

    前来应募的乡人还没等到。

    一个意料之外,稍显不快的声音,便先是响彻了起来。

    「吕兄!」

    「不过是募兵罢了,又不是甚麽需要攀比的事情...」

    「您何须使唤人手这般去做?」

    「啊?!」吕平满脸茫然,他下意识地抬头去看。

    「什麽这般去做?」

    只见得。

    那作文士打扮,腰间佩剑的牵招牵子经,正面色凝重,眉头微皱,扯着一个看起来弓着腰,看身影格外眼熟的汉子,大步朝着这边行来。

    看到吕平似乎是在装傻。

    这牵子经的眉头,愈发的紧皱了。

    他原本对这为友复仇,杀了十数鲜卑骑兵的吕平,心中还是有几分欣赏的,只是...做了事情还装傻充愣,难免让人有些不喜。

    牵招指着这死活不肯直腰面对吕平的汉子,面上愈发的不喜了。

    「招在前处讲解募兵之策,这人便在后方,拉着每一个想投军的,劝说其人往吕兄的募兵亭来。」

    「说什麽,我等俱是黑心的,从了我等,说不得连俸禄都发不下来。」

    「唯有你吕平吕子秩,最为良心,不投你吕子秩,简直是天理难容一般!」

    这牵招牵子经如此说着。

    吕平面上的茫然,愈发的浓郁了。

    他瞧着那人眼熟,似是想到了什麽,直起身来,来到了这人身前,弯下腰去,试图看清这人面庞。

    只是一眼。

    他便认出了这人,正是他在城外居住的那村落的乡人!

    他面上满是愕然!

    不等吕平开口说些什麽。

    又是一道稍显粗糙的声音,应和着响起。

    「是极!」

    「你们这群汉人,就惯会玩这些心眼儿子!」

    「俺这处,也有不少汉人,说俺是匈奴人,跟着俺,万一打战了,只会去填沟壑,只能受憋屈!」

    众人扭头看去。

    只见得,那在城北募兵的呼厨泉,也是气冲冲地朝着这边赶来。

    他的身后。

    几个匈奴扈从,围着一对面带恐惧的男女,紧紧相随。

    当吕平听到声音扭头,跟这呼厨泉对视一眼后。

    这呼厨泉面上的气愤顿时收敛,前些叫嚣的声音,顿时也小上了许多。

    只不过。

    当呼厨泉瞧得了另一侧同来赶来丶面色不善的牵招后,他的声音,又蓦然被他提高了几分。

    颇有几分狐假虎威之势。

    而瞧得这两位在官署中都因为身份,小有名气丶被一众官吏熟识的同僚,此时皆是带着人证,找上门来。

    一众原本才因为郑家的事情,心中对吕平疏离了几分的小吏,又是满脸震惊,叽里呱啦地低声说了起来。

    「我说怎麽每次晚上回官署时,他们都招人招的那般少,我还以为是他们偷懒呢!」

    「原来如此!」

    「感情吕伯竟然是这种人?这般有心机?」

    「为了在方伯眼前博出位,竟然能做出这种拉人的举止?!」

    「......」

    场面一时混乱无比。

    甚至....围观的乡人,也愈来愈多了。

    而吕平,却没有当即解释,他只是看了那一众被匈奴人包围着丶面上满是恐惧,却又强撑着的男女,拉着这牵招身侧的乡人,硬生生挤了过去。

    面对眼前这稍有些老迈的庄稼汉,以及那被匈奴人吓得有些面色发白的中年妇人。

    吕平的神情有些复杂。

    聪慧如他,瞧得这几人的一瞬,如何不知道,自己这些时日募兵这般顺畅的缘由?!

    见得这好不容易才翻身丶当上了大官儿的吕伯过来,又瞅得外处竟然围了这麽多的人,甚至其中不少与吕伯一样的官吏。

    这稍显年迈的李伯,神情格外局促,他抬头,看向了刚刚扯他过来的呼厨泉,还有那稍远处的牵招牵子经,想要为吕平辩解。

    明明心急,可是不知为何,他乾瘪的嘴唇,动了又动,一时却不知道该说些什麽为好。

    外处的讥笑声,愈发的大了。

    「瞧!这下算是落实了!」

    「这老者分明就是那吕伯使唤的,想辩解都没不知道该说些什麽。」

    「就是!就是!...」

    旁人的话语,如同刀片一般,刺在这老者的心头。

    李伯几乎要被急哭了。

    他左看右看,急得直跺脚,想要说些什麽,可是死活出不出来。

    无措之下。

    他只能紧紧地握着吕平的手,抬头看向吕平,格外自责地道了一句。

    「吕伯。」

    「俺们...俺们只是想帮帮你,没想到...能弄成这样...」

    「你莫要怪俺们,好不好?」

    面对眼前这般朴实的老者,自己不过是稍给了些钱货,便要入城为自己宣扬名声。

    吕平的神情愈发复杂了,他的喉咙微干。

    涩声开口。

    「李伯。」

    「吕平德薄,何至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