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东海陆平
陆见平正色道：「军令如山，令行禁止，此为军中规矩，至于沛公所行之事—」他顿了顿，朗声道，「诛暴秦，安黎庶，解民倒悬，此乃大义！」
萧何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与曹参对视一眼，都微微点头。
能说出这番话的，绝非寻常乡野武夫。
刘邦抚掌大笑：「说得好！我刘季起兵，就是要为天下百姓争一条活路！陆壮士，你箭术了得，可愿为我军中教习，训练弓手？」
这是要委以重任了。
陆见平心中一动，却没有立即答应，而是拱手道：「沛公厚爱，某不胜感激，然初来乍到，寸功未立，恐难服众，不如先入军中效力，待立下功劳，再谈其他。」
这话说得不卑不亢，既表达了忠心，又显出了谦逊。
刘邦眼中赞赏之色更浓，转头对曹参道：「曹狱掾，你看将他安排在何处合适？」
曹参沉吟片刻：「弓手皆属材官，不如先入周勃麾下？」
「善！」刘邦点头，对陆见平道，「周勃是我同乡，为人忠厚勇武，现领材官一部，你且去他麾下效力，好好干，莫要辜负了这一身本事！」
「谢沛公！」陆见平再次行礼。
黑脸军士领着他下了木台，往校场东侧一处营帐走去，边走边道：「某叫樊哙，沛公摩下司马，专管募兵考校，你小子运气不错，一来就被沛公看中了。」
樊哙？
这就是后来「鸿门宴」上护主，汉初被封为舞阳侯的那位猛将？
他仔细打量眼前这个黑脸大汉，果然虎背熊腰，行走间龙行虎步，自有一股剽悍之气。
「原来是樊司马，失敬。」陆见平拱手。
樊哙咧嘴一笑：「不必客套，周勃那厮正在营中操练，某带你过去，你箭术虽好，但军中不光看箭术，更要看胆气丶义气，周勃最重义气，你待会儿见了，要恭敬些。」
「多谢樊司马提点。」
两人穿过一片临时搭建的营帐区，来到东侧一片空地。
只见百馀名汉子正在操练，前排持矛刺击，后排张弓搭箭，动作虽不十分整齐，却也算得上章法。
场中一名三十出头的壮汉正在巡视，此人面阔口方，浓眉大眼，赤着上身，露出结实的肌肉，背上有一道醒目的刀疤。
「周勃！过来！」樊哙喊道。
那壮汉闻声转头，大步走来，声音洪亮如锺道：「樊屠夫，何事？」
樊哙笑骂：「你才是屠夫！这是新来的兄弟陆平，东海郡人，箭术了得，沛公亲自吩咐，让你好生安置。」
周勃上下打量陆见平，目光在他背上的大弓上停留片刻：「能得沛公亲自吩咐，想来有些本事，不过在某麾下，凭本事说话，你先去领一套衣甲兵械，明日卯时到此集合操练，不得迟误！」
「诺！」陆见平应道。
樊哙又交代几句，便转身离去。
周勃唤来一名小卒，吩咐道：「带他去军需处，按材官什长例发放衣甲兵械。」
陆见平心中微动。
什长是最低级的军官，但初来乍到就能得此职位，显然已是特殊关照了。
跟着小卒来到军需帐篷，负责发放的是个精瘦的老吏，听说他是周勃亲自吩咐的什长，态度客气了许多。
「陆什长，这是你的衣甲。」老吏取出一套半旧的皮甲丶一顶赤帻丶两套麻布短褐，「按制，什长可领环首刀一柄丶矛一杆丶弓一张丶箭三十支，不过听说你自备良弓，可还要领制式弓？」
「不必了，某用自己的弓即可。」陆见平道。
「善，那就领刀丶矛丶箭矢。」老吏转身从木架上取下兵器。
环首刀长约三尺，刀身笔直，单面开刃，刀柄末端有一圆环，可系绳悬挂，矛长一丈二尺，柘木杆，铁矛头寒光闪闪。箭矢三十支，虽不及陆见平自备的精致，却也堪用。
陆见平接过兵器，又领了三日粮粟，共一袋约莫十斤的粟米丶一小罐盐丶几块腌菜乾。
「营帐在西区第三帐，同帐十人，你是什长，睡东首铺位。」老吏交代道，「每日卯时操练，辰时早饭，午时操练，酉时晚饭，战时另有安排。」
「多谢。」陆见平抱拳。
背着衣甲兵械粮粟，他找到了西区第三帐。
这是顶能容十馀人的大帐，里面已铺了九张草席，空着最东首一张。
帐中无人，想是都在操练或当值。
陆见平将自己的东西放在东首铺位，换上一套短褐，套上皮甲，戴上赤帻，将环首刀挂在腰间，长矛靠在帐边。
刚整理妥当，帐外便传来嘈杂的人声。
帘幕掀开，八九个汉子鱼贯而入，见到陆见平，都是一愣。
为首的是个约莫二十五六岁的精悍青年，左脸颊有道浅浅的刀疤，他打量了陆见平几眼，抱拳道：「这位兄弟面生，新来的？」
陆见平起身还礼：「某，东海陆平，今日新投军，奉周材官之命，任此帐什长。」
「什长？」几人面面相觑，神色各异。
刀疤青年眉头微皱：「原来如此，某，彭城陈武，原暂代什长之职，既然是周材官任命，自当遵从。」话虽如此，语气中却隐隐有些不甘。
陆见平心知这是军中常情，也不点破，只道：「某初来乍到，日后还需各位兄弟多多帮衬，不知诸位如何称呼？」
陈武一一介绍。
帐中九人，有沛县本地人，也有从邻近郡县来投的。
除了陈武，还有两人较为出众，一个叫李敢，身材魁梧，擅使长矛，一个叫赵顺，精瘦灵活，是个猎户出身，也善射。
陆见平与众人寒暄几句，便道：「今日初来，无以为敬，我这里有沛公赏赐的三日粮，不如拿出一些，今晚与诸位兄弟共食，也算见面礼。」
这话一出，众人脸色都好看了许多。
乱世之中，粮食最是珍贵，陆见平肯分享口粮，足见诚意。
陈武脸色稍缓，拱手道：「陆什长客气了，既如此，我去伙房藉口锅，今晚煮粟米粥，大家饱餐一顿！」
当夜，第三帐中热气腾腾，一大锅粟米粥香气四溢。
陆见平又拿之前的鹿肉乾，切碎了一些煮在粥里，更添滋味。
九人围坐，就着腌菜，捧着陶碗喝粥。
几碗热粥下肚，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李敢是个直性子，抹了抹嘴道：「陆什长，听陈武说你是东海郡人？怎麽跑这麽远来沛县投军陆见平将之前说过的理由又说了一遍，众人听罢，纷纷感慨。
赵顺叹道：「天下皆苦秦久矣，俺家原是邯郸人，祖上也是赵军士卒，长平之战后逃到沛县，隐姓埋名几十年，如今沛公起事，俺爹让俺来投军，说刘季有大气象，值得追随。」
「是啊，沛公待人宽厚，不像那些秦吏，动不动就打骂。」另一人附和。
陈武喝了口粥，看向陆见平，脸上带着质疑道：「陆什长箭术了得，今日校场一箭五十步中靶，我们都听说了，不知可否指点一二？」
这话半是请教，半是试探。
陆见平心知这是立威的好机会，也不推辞：「指教不敢当，互相切磋罢了，明日操练时，可一同习射。」
正说话间，帐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鼓声。
「聚将鼓！」陈武脸色一变，「有紧急军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