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子房（4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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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已时，中军大帐。
刘邦端坐主位，脸色依旧带着病后的苍白，但双目炯炯，精光内蕴，雍齿之死似乎让他驱散了些许郁气。
萧何丶曹参丶樊哙丶周勃丶夏侯婴等核心将领分列左右，帐中气氛肃穆。
「伤亡如何？」刘邦声音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
曹参出列，面色凝重：「回沛公，昨夜混战，我军战死二百一十九人，伤逾过百，叛军遗户二百三十馀具，俘虏五十馀人，逃亡十馀人，缴获兵甲马匹若干————」
「二百多人————」刘邦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案几，虽已诛元恶，但自身损失亦惨重。
他把目光转向站在周勃身侧，面色沉静的陆见平，道：「陆平。」
「末将在。」陆见平上前一步。
刘邦注视着他，目光深邃道：「昨夜之战，你先射马乱敌将之势，后于万军之中，觅得良机，一箭诛杀雍齿，立下首功，若非你屡挫敌锋，中军恐有倾覆之危，此等大功，欲求何赏？」
陆见平抱拳，垂首道：「诛杀叛贼，护卫沛公与营寨，乃末将职责所在，全赖沛公洪福齐天，将士用命，樊哙丶周勃等将军血战阻敌，末将不过恰逢其会，不敢专功。」
「有功不赏，何以励众？更何况，某曾言砍雍齿首级者，赏百金，拜都尉。」刘邦摇头，语气转为郑重，「你自投效以来，哨探丶献策丶临阵杀敌，皆有大功于军中，更兼沉稳果决，弓术通神，今又建此殊勋————萧君，依陆平之功绩才干，当晋何职？」
萧何早有腹案，拱手道：「沛公，陆军侯勇略兼备，可擢升为骑都尉」，秩比八百石，统领一曲骑兵并兼领全军弓弩教习之事，另，赐金百斤，帛百匹，良马五匹，以彰其殊功，激励将士。」
刘邦颔首，沉声道：「善！即令，陆平晋为骑都尉，所部兵马由你与周勃协商，优先从俘获及缴获中补充编练，金帛马匹，稍后由萧何拨付。」
「谢沛公厚恩！末将必奋勇杀敌，以报知遇！」陆见平郑重行礼，而后退回原位。
刘邦目光扫过帐中诸将，道：「雍齿虽死，然丰邑未复，魏旗仍插于城头，王陵收兵闭门，其部未损根本，而我军士卒疲敝——」
他话音未落，帐外一阵急促脚步，一名风尘仆仆，面带惊惶的哨骑几乎是跌撞进来，扑地急报：「沛公！郡监平亲率郡兵主力五千馀人，直扑丰邑而来，其前锋轻骑，距此已不足百里，最迟明日午时必至！」
「什麽？！」帐中一片吸气之声。
曹参脸色骤变，樊哙握紧了拳头，周勃眉头紧锁。
昨夜激战的伤亡数字犹在耳边，五千如狼似虎的秦郡兵便已压境！
刘邦闭上了眼睛，胸膛微微起伏，再睁开时，所有的情绪都被压入眼底深处。
「再探，严密监视其动向。」
哨骑退下，帐内死一般寂静，只余火盆中木炭偶尔的啪声。
「沛公！」萧何率先打破沉默，「郡监平大军再至，恐是为报当日败退之仇，我军绝不可正面缨其锋！应速离此地，避其兵锋为上！」
「往何处撤？」刘邦的声音听不出波澜，「秦廷恐早已视我为心腹大患，周遭郡县，谁人敢收容我等败军？」
曹参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沛公，留县有消息传来，东阳宁君与秦嘉，拥立了景驹为代理楚王，聚兵数万，据闻颇得楚地人心，或可前往投靠。
一则，借其旗号与势力，暂避秦军主力追剿。
二则，或可相机向景驹借兵，待我军恢复元气，再图收复丰邑，以雪前耻！」
「景驹————代理楚王————」刘邦喃喃重复，手指在案几上划动，仿佛在衡量利弊。
投靠他人，仰人鼻息，这对于刚刚手刃叛徒，心气正高的他而言，无疑是屈辱的，但想到那即将压境的五千虎卒————
良久后，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决断道：「传令全军，轻装疾行，伤重不能随军者，分散隐蔽于可靠乡民家中，多发钱粮，妥善安置，其馀人马，即刻拔营，往东南，留县方向转移。」
「诺！」众将领命，声音沉重。
「萧何丶曹参，营中善后丶撤离事宜，由你二人总揽，务必井然有序，勿生混乱，周勃丶樊哙整顿兵马，护卫中军及家眷辎重......」
数日后，队伍行至一处地势稍缓，有溪流经过的地方，萧何在勘察后，建议在此设立临时营寨，让大军得以喘息，同时派出使者携带礼物，快马前往留县先行通禀。
安顿好大部队，刘邦命萧何丶曹参等人留守大营，主持大局，抚慰士卒，自己则在樊哙丶夏侯婴等心腹猛士，以及新晋骑都尉陆见平及其摩下数十名善射锐卒的陪同下前往留县。
队伍虽小，但人如虎，马如龙，赤色「刘」字大纛与沛公旌旗在秋风中猎猎作响，既显拜会的诚意，也不失一方豪杰的尊严。
深秋的旷野，枯草连天，一片肃杀。
队伍沿着官道迤逦而行，速度不急不缓。
刘邦骑在马上，面色沉静，与身旁的樊哙时而低声交谈，目光却时常投向远方天际，仿佛在思量见到那位「代理楚王」后，该如何陈说利害，如何借得兵来。
陆见平控马跟在队伍中段，颇为悠闲的观察着周遭的风景。
行了大半日，距离留县县城已不过二十馀里。
前方出现一条岔道，一条继续向东南通往留县，另一条略偏东，不知去往何处。
「沛公，弟兄们马匹需饮水，是否在前方林边略作休整？」夏侯婴上前请示。
刘邦看了看天色和微微汗湿的马匹，点头应允：「可，歇息两刻，保持警戒。」
队伍刚靠近岔路口旁的稀疏林地，还未下马，前方担任斥候的两名锐卒便打马而回，拱手禀道：「沛公，岔路东边道上，有一支人马正朝这边而来，他们人数近百，队列整齐，打着的旗帜————颇为陌生，非秦非楚，亦不似盗匪，为首是一乘轺车的文士，气度不凡。」
「哦？」刘邦眉梢微挑，勒住坐骑，「文士？带百人护卫？」他挥手，身后百馀骑立刻默契地稍作展开，形成松散的警戒阵型。
陆见平握紧缰绳，目光扫向东边道路的拐弯处。
蹄声嘚，车声辚辚。
不多时，一支队伍从东边路上转出。
人数确在百馀，衣着也不统一，但行进间自有章法，隐隐护卫着中央一辆青盖皂帷的朴素车。
车上安坐一人，年约三旬，面容清雅俊朗，眉疏目朗，三绺短须修饰得一丝不苟，头戴进贤冠，身着青色深衣，外罩半旧裘袍，腰悬一柄带鞘长剑。
其人虽处旅途风尘，身上却自有一股沉静从容丶温润如玉的气度，仿佛浊世中一颗发光的明珠，令人见之忘俗。
他身后的随从，也个个眼神精悍，步履沉稳，显然是经过历练的豪杰之士。
两支队伍在这荒凉岔路口不期而遇，各自停下，相互打量。
刘邦目光在那朝车文士身上停留片刻，随后率先于马上拱手，声音洪亮道：「前方来的先生请了！在下沛县刘邦，敢问先生高姓大名，欲往何处？」
那车上的文士，早已将这支虽然人数不多，但气象森严的队伍收入眼中。
此刻见对方主动通名，态度磊落，便从容下车，拱手还礼，声音温和道：「在下韩国张良，字子房，欲观天下之势，闻说留县有楚王景驹立帜，故率门下宾客前往，冀有所遇，不意在此途中，得遇沛公，实乃幸会。」
张良？
竟是他！
陆见平顿时将全部注意力集中于那两人的对话上。
刘邦眼中精光一闪，随后竟也翻身下马，向前迎了两步：「原来是子房先生，方今天下之势，智士在察去就」。去非就明，功业之基也，先生大才，欲往留县，自是景驹之幸，然天下汹汹，豪杰并起，先生既欲观天下之势，不知对当今天下大略，有何以教刘某？刘某虽不才，愿闻高论。」
这番话，将自己置干虚心求教之地，既显尊重，又暗含招揽之意，更透露出不甘人下的雄心。
樊哙等人肃立一旁，默不作声。
张良心中微动。
他自博浪沙击秦后，漂泊多年，寻觅明主，所见起义首领形形色色，或暴戾，或短视，或偏狭，但如刘邦这般，于道路邂逅，便能如此坦诚下问，目光清澈且充满求知与进取之意者，实属首见。
他略一沉吟，缓缓道：「沛公过谦了，当今之势，暴秦无道，天下共叛，然秦据关中形胜之地，章邯丶王离等将犹在，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山东诸国复立，然各怀旧怨私利，难以真正合力，项梁叔侄立怀王子盱眙，其势虽雄，然用兵过锐，待下以亲疏，非海纳百川之象，至于留县景驹————」
张良语气平和，直指核心道：「借东阳宁君丶秦嘉之力而立，名分虽具，然根基未深，偏处徐泗一隅，宁君丶秦嘉，守户之犬耳，非有囊括四海丶拨乱反正之志，倚之暂可，依之图大，则难矣。」
这番剖析，高屋建领，洞察秋毫，不仅厘清了天下大势丶各方优劣，更一针见血的点出了对景驹及其支持者的判语，简直就像是说到了刘邦的心坎里。
刘邦忍不住击掌赞叹道：「先生之言，真如拨云见日，令刘某茅塞顿开！不瞒先生，刘某新败于丰邑，迫于形势，正欲前往留县拜会景驹，暂求借兵以雪耻，然听先生一席话，方知寄人篱下，仰人鼻息，终非丈夫所为，亦难成大事！欲安天下，必先自强，广纳贤才，深固根本，待时而动！」
他越说越觉与张良思想契合无间，那种在战略层面高度共鸣的兴奋感，让他几乎忘记了身处何地。
他上前一步，用谦恭的姿态道：「先生大才，经天纬地，刘季不才，愿执弟子礼，朝夕请教，恳请先生暂留步，助我剖析时势，规划方略，不知先生可愿屈尊，指点迷津？」
张良身后的门客们见状，皆面露惊容，他们追随张良，本欲投景驹觅一前程，万没想到在这荒野岔路，竟被这位沛公以如此诚挚迫切的态度拦截」！
而此时的张良心中，却已是波澜万丈，难以平静。
他出身韩国相门，学贯百家，怀抱佐命之志，如刘邦这般雄主气度者，绝无仅有！
沛公之略，殆天授也！
追随景驹，或许可得一时安稳，些许权位，但格局已定，前程可见。
而眼前这位沛公刘邦，虽暂处困顿，却让张良看到了无限可能，一个更能施展平生所学，实现「为帝王师」理想的广阔天地！
那种思想上共鸣，战略上认同带来的震撼与吸引力，远超任何官爵许诺。
张良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他先是整理衣冠，而后神色庄重的向刘邦深深一揖，道：「良，亡国遗士，所学粗陋，蒙沛公不弃，以国土相待，推心置腹，良感佩五内，愿效犬马之劳，追随沛公左右，以供驱策，虽百死无悔！」
此言一出，张良门客也尽皆向刘邦行礼。
刘邦见状，不由大喜过望，连忙上前扶住张良双臂，语气真挚道：「我得子房，如鱼得水，如旱得霖！此乃天赐子房于我也！」
他环顾左右，朗声宣告，声震四野：「即拜张良先生为厩将」，参赞军机，决断谋议，待以师礼！凡先生所教，诸君当谨遵勿违！」
厩将职掌车马军资，看似职权不显，实为心腹亲近之任。
而参赞军机，待以师礼，更是确立了张良首席谋主，战略导师的至高地位，这不仅是官职，更是毫无保留的信任与托付。
「谢沛公信重！」张良坦然受之。
他知道，从此自己的命运与抱负，将与此人紧密相连。
陆见平看着眼前这注定被后世无数笔墨描绘的场景，听着脑海中悦耳的提示，心中感慨如潮。
【你参与到了历史大事件刘邦张良初次相遇」中，属性点+5】
与此同时，一艘前往沛县的大船上。
「阿父，婚期因何提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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