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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家养贪食犬,外伺饥腹狼

    陆青刚拐进自家的巷子口,脚步便微微一顿,远远瞧见两道人影正在自家门口转悠。

    这两人陆青自是认得。

    左边那个面白无须有几分斯文气的是自家三叔,陆长贵。

    站在旁边的的黑脸壮汉是「山虎帮」旗下赌坊里看场子的小头目,平常主要收帐的狠角色,名叫裴聿。

    这两人一起出现不奇怪,奇怪的是在自己门前转悠什麽?

    难道三叔欠了赌债找自己江湖救急来了?

    陆青心里冷笑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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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陆长贵那「输了吃糠,赢了也不见肉」的德行,这种事他未必干不出来。

    按捺住心头的厌烦,他走上前去不动声色地喊了一声。

    「三叔,你们这是……?」

    听到声音两人齐齐转过头来。

    裴聿转过头来,一双眼睛上上下下在陆青单薄的身板上刮了一遍,最后咧嘴一笑。

    什麽话也没说,只拍了拍陆长贵的肩膀转身便大步离去。

    直到那壮汉的背影消失在巷口,陆长贵这才像是松了口气似的说道。

    「陆青,这是刚从山上回来?今儿个收成可好?」

    陆青心有顾忌,低头看了一眼脚上的泥,微微摇了摇头。

    「能有什麽好收成,运气不济空跑了一趟,还不够修补这双烂鞋的。」

    他这话陆长贵倒也没疑心,捕蛇人空手而归是常态。

    「唉,这行当是苦了点。」

    陆长贵眼珠子一转,话锋突然一转:「正好家里备了饭,许久没见你了,走,跟三叔回去吃顿好的给你补补。」

    吃饭?

    陆青眉毛微微一挑,心里倒是真有些惊讶了。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陆长贵是什麽人?平日里只有他上门蹭饭打秋风的份,今儿个这铁公鸡竟然舍得拔毛请客?

    事出反常必有妖。

    「行。」陆青应得乾脆。

    他倒要看看陆长贵葫芦里究竟卖的什麽药,反正白来的饭,不吃白不吃。

    ……

    陆青的爷爷陆老头早些年也是这十里八乡有名的捕蛇好手,可惜后来运气不好,被「五步倒」咬了一口,虽然当即断腿求生保住了一条命,但人也废了。

    老头子一辈子生了三个儿子。

    大儿子也就是陆青的大伯陆武是陆家的异类,听说早在十年前就脱了籍,只身去了苍梧县城闯荡。

    村里人都说他没良心,抛下一大家子老弱病残自己去城里享福。

    唯独陆青不能这麽说。

    刚穿越过来技艺不熟,生存艰难,若非大伯前些时候托人捎回来的几钱银子,自己早就饿死了。

    二儿子陆青的生父陆文,家里行二走得却最早。

    至于老三陆长贵,从小没吃过一点苦。

    到了这把年纪,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唯一的本事就是在赌坊里帮人拉客,俗称「羊倌儿」,专做把熟人往火坑里推的买卖。

    而他自己往往拉着拉着就亲自下场去耍两把。

    就他这手艺能养活自己都算烧高香,还有闲钱请客吃饭?

    一路跟着到了陆长贵的院子。

    相比陆青那边的破败,这边的院墙虽然也旧,但好歹还算齐整。

    「哟,当家的,你怎麽把他也带来了?」

    刚一进门,一个身形乾瘦颧骨突出的妇人便迎了出来。

    她一眼瞧见跟在后面的陆青,原本带笑的脸立马垮了下来,捂着鼻子往后退了两步。

    陆青身上确实味儿大。

    刚从林子里钻出来,身上混杂着瘴气丶馊汗,再加上背篓里还有刚刚拧断脖子的死蛇,混合在一起的确不好闻。

    「你懂什麽!妇道人家头发长见识短!」

    陆长贵脸色一变,连忙板着脸喝道:「这是自家人,陆青是来吃饭的,还不快去把菜端上来!」

    被骂了一通三婶翻了个白眼,嘴里不乾不净地嘟囔了几句,到底还是扭身进了灶房。

    陆青抿了抿嘴面色平静,甚至连个招呼都懒得打,抬脚便跟着陆长贵走进了堂屋。

    屋内光线昏暗,只有一张缺角的八仙桌。

    坐在上首的是一个拄着木拐的老人,正是陆青的爷爷,陆老头。

    而坐在右侧的满面红光,正拿着根牙签剔牙的少年则是陆长贵的独苗,陆青的堂兄,陆安。

    「阿青来了啊!快坐!」陆老头眯着浑浊的眼睛招呼了一声。

    陆青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随意拉开条板凳坐下。

    菜上得很快。

    一盆炖得烂糊的菜叶子,几个杂粮窝头。

    但在那桌子的正中间,偏右,靠近陆安的那一侧,赫然摆着一大盆还在冒着油花的红烧肉!

    「开饭吧。」

    陆老头一敲拐杖,率先拿起了筷子。

    下一秒。

    陆安眼疾手快,第一筷子就精准地插向那块最大的肥肉。

    然而比他更快的,是一双横空伸出来的竹筷。

    陆青直接站起身手臂一伸,筷子从陆安的筷子底下将那块大肉一挑丶一夹,稳稳当当送进了自己嘴里。

    吧唧,满嘴流油!

    嘴里的还没咽下去,陆青手就又抬了起来。

    陆安的脸瞬间绿了。

    「哎!阿青!打住!打住!」

    陆老头看傻了眼,连忙用拐杖将桌子敲的砰砰响。

    「你这孩子!怎麽跟饿死鬼投胎似的!留点!给你堂哥留点!」

    「你堂哥这几日可是要去『通背武馆』习武的!练武是消耗气血的苦差事,没这肉补身子怎麽成!」

    陆青夹肉的手猛地一顿,嘴里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习武?

    就三叔这家徒四壁丶吃了上顿没下顿的德行,哪来的钱送陆安去武馆?

    陆老头滔滔不绝道。

    「安儿若是能入了武馆成了武者,以后在帮派里谋个差事,咱老陆家以后也就有了依靠。」

    「等你堂哥出息了,也少不了你的好处?到时候说不定还能去城里扎根呢,稍微提携你一把,你也不用再遭山里的罪了。」

    「这是一人得道,全家沾光的好事……」

    一人得道,全家沾光?

    陆青低着头嘴角一扯。

    画饼给谁看呢?

    这老头子偏心眼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同样是陆家的种。

    陆青他爹当初被毒蛇咬死在山上,孤儿寡母没一个人过来照看。

    大伯看透了这个家早早离家出走。

    唯独这陆长贵,三十好几的人了,整天游手好闲却是这老头的心头肉。

    如今到了孙子辈,陆安这种满脑肥肠的废物要练武,全家都要给这头猪让路铺石。

    这就是所谓的家族,这就是所谓的血脉亲情。

    陆青心里啧了一声。

    不过偏心归偏心,他倒也无所谓。

    只要这帮人别把主意打到他微薄的家底上,爱怎麽折腾怎麽折腾。

    想到这儿陆青也没多嘴,点了点头,准备吃饱了抹嘴走人。

    可就在这时,一直观察着陆青脸色的陆长贵,眼神忽然一眯。

    「阿青啊。」

    「三叔也是想了许久。」

    「咱们陆家如今这光景只有抱成团才能兴盛。眼瞅着就要入冬了,你那破屋四面漏风怎麽住人?」

    「你爹娘都不在了,留你一个人苦捱三叔我心里实在不是个滋味。」

    「不如这样,你直接搬到三叔这院子里来住吧!这西厢房虽然不大,好歹能遮风挡雨,哪怕咱们挤挤也好过你一个人在外面受冻,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陆青手里的筷子停在了半空。

    脑子里面突然闪过陆长贵和裴聿在自己屋前转悠那一幕,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之色。

    好家夥,他说陆长贵怎麽太阳怎麽打西边出来了,算盘珠子都要崩到他脸上了!

    黑山岭下一间屋子意味着什麽?

    那是户籍的根本,是立足的根基!

    虽然陆青那间土屋破旧不堪,但这块地皮是是有地契的!

    意味着在村坊当中合法居住的资格,少说也能卖个七八两银子!

    搬过来住?

    若是真傻乎乎地搬过来了,那边的空屋子怕是没两天就要「被」易主。

    到时候地契一换,银子一收,陆长贵拿着这笔卖房款送儿子去练武,还了赌债。

    而他陆青没了房子就是寄人篱下的丧家犬!

    到那时候给不给饭吃,能不能继续住还不全是这家人一句话的事儿?

    呵!

    想到这儿,陆青心中一阵警醒。

    这事儿应该不单单只有三叔参与,还有「山虎帮」的裴聿参与!

    如果说三叔只是个会叫唤的狗,那麽裴聿才是背后真正吃人不吐骨头的恶狼!

    按照自己以往所见,这种人既然已经盯上了自己,就绝不会善罢甘休!

    陆青深吸一口气,心中念头急转。

    原本他还想着再苟一段时日,多攒点钱去坊市里的武馆正儿八经地拜师学艺,走条稳妥的路子。

    可现在看来时不我待!

    本如野草般随风苟活,风雨却偏要连根拔起!

    自己需要即时的自保之力!